半个时辰后。
云见吐出一口气,收了玉简。
身后那人神情淡漠,浅色眼眸里仿佛就映不进人的影子。血月的红光遍撒崖上,却没将他的白衣染成妖诡的颜色,反而显得越发纯洁干净。
云见出神片刻,像往常一样笑了笑。
“……玉儿半天不开口了,是我做得太好还是太不好呢?”
云见快步过来,非要与傅挽玉靠在同一棵树上的同一边,最好能再有点身体接触。
“不错。”
云见悟性很高,是个好学生。
不过傅挽玉拨开搭在他肩头的手,这学生总想着多一层身份。
今日教学完毕,傅挽玉转身欲走,云见开口道:“你那徒弟从北海回来了,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想必明日就能来血月宗了。”
傅挽玉脚步微顿。
“你不怕我为难他么?”他听见云见在笑。
“随你。”
傅挽玉丢下两字又走了,步伐没受任何影响。
云见盯着他的身影站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哀怨。
傅挽玉岂止是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啊,寒冰也会化吧?傅挽玉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缕幽魂。
要么悠悠荡荡随他自在,要么消逝在阳光下,谁也留不住他,谁也撼动不了他。
第28章 死对头变师徒
云见没有不许傅挽玉下断月崖。
他说过血月宗境内傅挽玉都可以随意, 反正到哪他都找得到他。
是傅挽玉懒得动弹今日不知怎么有了兴致,沿着下崖的天梯往下,很快到了血月宗核心区域。
站在断月崖看下面是朦胧一片云海, 建筑物都看不清,更别说人了。
上次云见带他直接去了断月崖, 没逛过下边。
走了没两步, 傅挽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是个体型非常高大的男人, 肤色偏深,眉眼深邃,一看就是异域人。
血月宗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变得……怪异非常。
这人低着头, 粗声粗气:“你没长眼”
睛字还没说出来, 本该撞到他身上的青年身影一晃, 眨眼晃到了他身后。
傅挽玉观察到,血月宗的弟子们身形偏纤细, 男性看起来瘦弱,女性看起来柔美,每个人身上的配饰都不同, 各有各的审美。
眼前这位壮士是这群美人里的异类, 旁人都是三两结伴, 勾肩搭背,偏他一个人独行。
可见血月宗容貌至上,不算待见他。
系统喵说:“这是上境一位邪修大能的分身耶, 就是来这里玩的,宿主不用管!不过他干嘛碰瓷宿主呀?!真可恶。”
傅挽玉的目光却在壮士被银链勒红的背部肌肉上停留片刻,唇边噙了点真切的笑意。
系统喵呆了:“哎哎?!宿主你!”
人鱼喜欢亮晶晶的首饰, 部落内更会优待长相好看的人鱼。人鱼总体的审美跟血月宗有些像,偏爱纤美的体型, 但傅挽玉不同。
他的前任伴侣就比他体型大得多,尾巴也粗壮些,身形能把他轻易覆盖。
“……你喜欢?”
这位弟子表情一僵,不自然地挑起身上缠的银链子,干涩道:“可以送你。”
傅挽玉:“不用,你戴着很好看。”
“……好看?”他愣愣重复这两个字,看着傅挽玉的脸沉默了。
他的眼睛很黑,黑黝黝的,跟叶遇春那种黑中带冷的黑不同,他的黑有些稠,像是阴暗角落里缓缓流动的某种胶状物。
傅挽玉没有与他多聊的意思,欣赏了下他的肉.体,并用目光表达些许欣赏,转身用传讯符联络上云见。
那头很快回应:“玉儿,是不是迷路了?等我来接……”
“负责发放门派服饰的地方在哪。”
云见安静一会,“你要穿?你,喜欢我血月宗的衣服?”
傅挽玉:“嗯,还有首饰,那个银链子。”
“!”
云见呼吸突然急促。
他急急道:“我来领你去!玉儿你千万别乱走,我知道你在哪,我很快就来!”
傅挽玉肩头又被阴影笼罩。
男人低沉着声音说:“我可以带你去。”
“哦?”傅挽玉微微挑眉,笑了下,“好啊,还没请教你姓名。”
“我姓……”
“玉儿!”
自断月崖上瞬移而来的绯红身影一把勾住傅挽玉的肩膀,不动声色将他与男人分开好大一段距离。
男人闭上嘴,无声盯着傅挽玉和他肩头的手。
云见显然对男人很有意见,但身为宗主又什么都没说。
他眼不见为净,直接跟傅挽玉说:“早说你喜欢我们这的衣服啊,我一定在你来那日就给你发十套八套的。”
“玉儿生得好看,身子也好看,穿上去必定更好看。”
云见是第一次见面就能跟他求欢的人,这话自然随口就出,不顾别人死活了。
傅挽玉没恼,还赞同似的哼笑出声。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
…
是夜,傅挽玉拒绝了云见要进来帮他换衣服的疯狂申请,将门窗封了禁制。
他转身才坐下,就听见门外一阵,接着是云见拉长尾音的抱怨声:“为什么不让我进来啊?”
“玉儿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我帮帮你不好吗?我保证不乱看不乱摸,之前的坏毛病我早就改好啦。”
“玉儿?玉儿在吗玉儿?”
“……”
云见不死心地闹了一个时辰,里面的人不仅一声不吭,还加强了几层禁制。
偏偏作为他半个弟子的云见不用蛮力破不了。
若用蛮力今日这事就又不美了。云见咬牙。
只能万分不情愿地离开了。
系统喵松了口气,变成实体跳进宿主怀里:“宿主的追求者真是太可怕啦喵。”
傅挽玉窝在摇椅里晃了两下,摸着黑猫的脑袋昏昏欲睡。
衣裳仍叠好放在床上没穿。
他刚刚已经跟系统喵说好了,要把这几件衣服带到现实世界里去。
…
云见早已下令不准放闲杂人等进血月宗。他就是针对傅挽玉的那个便宜徒弟。
这几日傅挽玉没教他阵法了,可他觉得傅挽玉在这里长长久久待着也不错,不愿放人了。
消息传到傅挽玉那,傅挽玉没什么反应,于是云见更有底气,想着这人他要定了。
就算是鬼魂又怎样?他这血月宗也不是福地洞天,正好适合幽鬼居住。
叶遇春刚到出窍期的毛头小子,能撼动重新加固的宗门禁制?
做梦去吧。
一刻钟后,几个徒弟灰头土脸站在云见面前,个个缩着脖子不说话。
云见气笑了:“一个小家伙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白比他活这么多年了?”
“师尊不许我们杀他,我们才处处受限。”有人小声顶嘴。
“这人也不知道在哪吸了阴邪寒气,我都没碰到那气,光是被气看一眼就软了身子,宗主,真不是我故意放他进来……”
“行了行了,说两句眼泪都要出来了。”云见不耐道。
他亲自御剑去了山门外,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身影,嘴角微扯:“来血月宗挑事?你好大的胆子呀。”
叶遇春跟三月前变化很大,不仅是气质沉冷了些,外貌也变了他面上有一条从眉心砍到嘴角的伤痕,扭曲伤疤的粗粝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躁动。
光是站在那,都像一柄随时参与战斗的兵刃。
“师尊还我。”他嗓音也沙哑得很。
看得出来这三月他并不好过,过得十分艰苦,像是劈碎了无数道拦在前面的障碍,才孤身一人稳稳站在他们面前。
云见嗤笑:“还你?他愿意加入我血月宗,你这个当徒弟的还要勉强他离开不成?”
叶遇春慢慢抬眼,深黑色的眼珠泛着淡淡的紫。他慢慢摸向剑柄,重复:“师尊还我。”
“想在血月宗撒泼,你还不够格。”
云见也是出窍期,跟叶遇春刚突破的出窍期不同,他已是出窍中期。打起来叶遇春可讨不到一点好。
叶遇春冷冷地:“杀了你,就可以见到师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