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幽望着榻上的傅挽玉,冷笑:“……他醒了。”
不用他说,娄唐也知道。
娄唐后背阵阵发凉, 像是被某人锁定,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魔渊之上,一只巨大的红眼睁开, 凸出的眼球逐渐靠近魔渊。
除了寝宫之内的四人,其余生命都被这颗眼球看得原地爆炸连一捧灰都没留下。
娄唐好不容易从莫名的压迫中起身, 咚地一下跪伏到了地上,黑血从他七窍爆出来。
娄唐顾不得给自己疗愈,他猛地回头一看。
床上的傅挽玉身形变成几串数据,正在慢慢消散。
…
傅挽玉是被颈侧的动静闹醒的。
一个毛茸茸的沉重身体用力蹭着他,还伴随哀怨的喵喵声。
他慢慢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景象,就被系统喵凑近的大肥脸占住:“宿主!你终于醒了宿主呜呜呜喵呜呜呜……”
它一边哭一边喵,抽抽的两下把眼泪全弄他身上了。
傅挽玉额上青筋一跳,很想抓着它的后颈用它的毛把眼泪水都擦干净。
可惜他手脚无力,又麻又软,半天抬不起来,刚要张嘴让它边儿去哭,就见一只大手做了他想做的事
系统喵一被抓,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溜溜,满是惊恐,却一下不敢动地被抓远了。
傅挽玉侧头看去,看见的人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尹声。
那人被他看得一僵,本想把系统喵甩到架子上的手诡异地‘温和’起来。
放走系统喵后,那人红眸微黯,直愣愣杵在原地,仿佛偌大一间房除了脚下这块地没他的容身之所。
还是傅挽玉先开口:“还以为你不打算见我。”
男人好似得到了什么允许似的浑身僵着走近,伸手把他扶起来。
被傅挽玉看得不自在,男人低声说:“没有。”
“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梅瑞狄斯?尤里?还是尹声?”
梅瑞狄斯是星网上公开的总统姓名,尤里则是傅挽玉在母星时伴侣的名字。
傅挽玉一边说着话,目光一边在他耳边流连,想找出伪装的痕迹。
尤里沉默了下,红眸直勾勾盯着傅挽玉。下一秒,他的面部肌肉缓慢移动着,不知不觉变成另一张脸。
连身形都略有改变。
这张脸傅挽玉更加熟悉,是尤里。
傅挽玉撇了眼不远处偷偷摸摸想顺着墙角往外逃的系统喵,唇边挂上了笑。
尤里对他的情绪变化很敏锐,刚要侧眸,胳膊却被傅挽玉挡住。
尤里不动了。
傅挽玉等系统喵逃走了才说:“它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尤里慢慢看向他碰自己的手,又慢慢看回他的脸,眸底沉着贪婪。
从未想过还能把这人抱在怀里的一天。
两人分手不单单是恩断义绝,还打得你死我活。
他那时拟态成人鱼,差点被傅挽玉打断尾巴。
傅挽玉也养伤养大半年。
起因是尤里向他挑战,想要首领的位置。
历来人鱼族的王都诞生自星月海,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不惧任何一条人鱼的挑战。
但傅挽玉的父亲是个例外。他虽诞生于星月海,却连海水都无法操控,是第一条被海洋排斥的人鱼。
傅挽玉的父亲只当了两天首领,就被更强大的人鱼驱赶出海域,独自流浪。
直到遇见傅挽玉的母亲,生下傅挽玉,傅挽玉的父亲奇迹般地重新能够操控海水。他回到族群挑战首领,被首领拦腰折断,成了水底大鱼的食物。
傅挽玉的母亲不甘心,前往星月海想要斩杀新诞生的幼鱼,被当场处死。
傅挽玉还是一条不会捕猎的小鱼时,就被驱逐在遗忘之海,跟一群长相奇奇怪怪的深海生物共存。
更奇怪的是这些生物并不伤害他,甚至好好把他养大了。
傅挽玉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星月海,挑战居住在那片海域的旧王。
成功后,傅挽玉关闭了星月海,带着族群迁徙到新的海域常住。
他在新海域遇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黑尾人鱼。
傅挽玉在黑尾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总觉得他是跟自己长期生活的深海怪物里的一个。但这鱼长得又不像。
不管怎么样,傅挽玉还是把鱼带回来安置了。
第二年,傅挽玉就跟这鱼在一起了,也给这鱼起了名字叫尤里。
尤里的独占欲常常使傅挽玉困扰,但并不厌恶,因为这是笨鱼对他深爱的证明。
尤里和族内人鱼不同,他不接受族内的任何制度,在很多时候都不像是一条鱼。
他只听傅挽玉的话。
若傅挽玉不在,他总能跟其他鱼产生矛盾,大打出手,每次都浑身血腥地回洞穴。
傅挽玉不忙的时候还能调节他与族人的关系,一旦忙起来能十天半月不回洞穴。
某次有件事比较棘手,傅挽玉在外待了一个月才平息。等他再回洞穴,面对的就是尤里的挑战。
对首领的挑战一向是傅挽玉的逆鳞,或许是他得位得的太顺遂,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父母的前仆后继。
他向来都是对挑战者下死手。
被背叛的愤怒使他在这次挑战中完全没有留手。当他发现他一直哄着宠着的伴侣竟有与自己相匹敌、甚至比自己还强大的力量时,傅挽玉失控了。
他是真的想杀尤里了。
最后尤里逃了。明明可以获胜的鱼跑了,还装得被他打不过,留了一地碎肉,看得围观族人噤若寒蝉。
傅挽玉以首领的名义彻底驱逐了他,不允许他再出现在任何海域,只准在陆地生活。
………
到前段时间,傅挽玉意识到尹声是能随意变幻的星族人,才明白尤里还真有可能养过他,以深海怪物的身份。
后来装成人鱼被他捡到,在他身边装了一年多的蠢。
当然,傅挽玉在尤里离开后就猜到了挑战的原因。不想让他离开洞穴,想永远跟他黏在一块。
或许还有点装蠢装久了,想让他听话的意图。
不管是真的觊觎首领之位还是什么,傅挽玉并不后悔这场挑战。他认清了尤里的本性,好过一直被欺瞒。
“所以我回主星,轻喵,都是你安排的?”傅挽玉在他怀里坐了会就恢复了力气,至少推他的力肯定有,但傅挽玉没推。
只是拿眼睛斜睨他,似笑非笑的。
尤里薄唇紧抿,揽在他腰间的手无声收紧。
“如果这次我没受伤,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傅挽玉啧了声,眉心蹙着,“你怎么能蠢到分裂了?”
“……”尤里低着头,高大身躯一动不动,任打任骂的样儿,低声说了句:“现在好了。”
“那些修士会攻击你,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我已经把他清理了,以后不会有人……。”
想到傅挽玉见到他之后未必想继续留在主星,尤里的声音停了。
“不是一次吧。”傅挽玉想到叶遇春那个世界的刺杀。
尤里嗯了声。
主星的人比人鱼多,局面自然也复杂得多,傅挽玉懒得去深究,反正笨鱼说处理好了那就是处理好了。骗过他一次没胆子再骗第二次,这是肯定的。
“行了,别装可怜。”
傅挽玉捏了下他的脸,没好气道:“我要回母星一趟,这里的居住证尽快给我安排。”
尤里眼眸骤亮,“你愿意留……”
“我在这公司干了那么多年,难道是来玩的?”傅挽玉又啧了声,语带嫌弃,“以后不准再插手我的工作。”
“……”尤里郁闷地点头。
他见人鱼好像不生气的样子,又低声说:“我的几个碎片……还不太安分,可能需要你……偶尔出现。”
傅挽玉看了过来。
尤里无声绷紧了脸,红眸透出几分祈求。
傅挽玉嘴角轻扯,推开他直接下床了。
“……”
还是不可以吗。
男人盯着空荡荡的臂弯,眼睛时红时黑,神态也变得极端疯狂。
他不会让傅挽玉回到母星的。
他知道傅挽玉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傅挽玉一定很厌恶他,只是暂时力量没恢复,所以装作
“你以为我是你。”
突然,脖颈一凉。
人鱼指尖喷涌出的海水变成一条项圈套在尤里脖间,指尖一动,项圈瞬间锁严实了,随着傅挽玉动作往前一拽。
尤里上半身被拉着往前,脖子也被迫伸长。
“……挽玉,我不会让你走的。”被套紧的那一刻,尤里几欲癫狂的表情被愉悦取代。
傅挽玉微微挑眉,只说:“是吗。”
尤里痴痴地望着他,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