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临行前,牧正亲自接过黎江递来的终止计划纸质文件,并承诺会马上交上去。
当然,他不可能会交上去。
他需要这个项目,他的父亲需要这个项目。
而他的师父师母不舍得让黎岁经历痛苦,他却舍得。
可惜那么久了,他才第一次亲眼见到黎岁。
黎岁和他想象中一样,漂亮、脆弱得不堪一击。
“黎岁。”牧正一个字一个字很重地念着黎岁的名字,眼神黏在了黎岁身上。
如果黎岁此刻没有被费玉执着地捂住眼睛,他现在会看见一个表情疯狂的、嘴角在不断流血甚至眼眶也渗出血迹的站都站不起来的牧正。
但现在黎岁看不见,只能透过指间缝隙看见一点光影和人的碎片。
在牧正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身后几个还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突然抽出腰间的武器。
显然是收到了牧正的指使。
他们动作迅速,目标全都是黎岁。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傅清川的刀裹挟着信息素擦过他们拿着武器的手腕。
武器落地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又被傅清川的信息素压得动都动不得的研究员们听见声音恨不得蜷缩在一起。
万一走火了死的就是他们!
而黎岁没能看见这一幕,只是手边牵着自己的人突然离开,又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歪了歪脑袋试图看向身后的费玉,“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傅清川已经回到他身边,刀被他扔进牧正嘴里,手上沾了血迹,他用消毒纸巾擦干净手,才重新牵起黎岁还没有被彻底焐热的掌心:“是他们选择自首,扔掉了武器。”他慢条斯理补充。
眼睁睁看着傅清川眨眼挑断那群人手筋还把刀塞进人嘴里的费玉:“……”
能不能照顾一下他,他也是文官不是武官。
难怪当初傅清川在战场上犯病发疯,那群人都不舍得让他退伍还千方百计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人跟战争机器没什么差别,在执行长的位置上确实屈才了,也比他父亲强了许多。
接过刀的梁成默不作声和联邦军们一起清理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拿布捂住牧正不断流血的嘴。
还好能进治疗舱治疗,不会变成哑巴。
“可以回家了。”傅清川眼神落在费玉遮着黎岁的手上,抬起眼皮扫了费玉一眼,然后带着黎岁转身。
费玉:“……”
费玉及时松了手。
突然能重见光明,黎岁不怎么适应地闪了闪眼睛,随后立马看向傅清川,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有没有受伤?”傅清川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凌乱的地方,连暴躁的信息素都收了起来,但黎岁还是不放心。
傅清川垂着眼:“回去给你好好检查。”
他这话意味不明。
黎岁哦了声,又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荤话,耳根瞬间通红。
这人怎么突然会说这么出格的话?
虽然他在床上也会……但傅清川平时应该是个非常冷漠严肃的人才对。
跟在两人身后的费玉嘴角抽了抽。
能不能把他当个人。
很显然这两人上了飞行器以后也没打算把他当个人,飞行器被调成自动驾驶状态,费玉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驾驶室,同样被扔出来的仿生猫在他脚边绕来绕去,还咬着他的裤脚试图让他去开休息室的门。
“现在这种时候进去,我还想多活几年。”费玉一把捞起仿生猫开始闭目养神。
而休息室里,黎岁趴在傅清川胸口闭着眼睛。
但暂时没什么睡意,脑海里是那人所说的“他们被我扔在了没什么燃料的飞行器上,不知道坠落到哪里去了,能找到就去找吧”。
心情其实已经平复了,在得到傅清川肯定的回答之后。
但他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这件事。
并不是因为想要迫切地找到父母,而是因为傅清川。
“哥哥。”许久之后,黎岁抓着傅清川衣摆睁开眼,用很亲昵的称呼喊他,“我父母的事情,我知道找到他们很难。”
“我也知道概率很低很低,我问你他们是不是能被找到,并不是觉得能够找到,只是我需要有人肯定我,肯定我的想法。”从父母失踪到现在,黎岁得到的答案都是他们死了,甚至那群人直接以他们死亡占据父母留下的财产,只有他自己坚信他们没有死。
但现在还有傅清川。
即使得到了父母真实的去向,即使知道自己坚信能找到他们的想法很天真也过于执着,但傅清川始终站在他这一边肯定他。
这样就足够了。
抓住傅清川摸着自己侧脸的手指,黎岁坚定地说:“即使没有找到他们,你也不要认为是自己的失职。”
他不希望傅清川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希望傅清川把这件事当成沉重的责任。
“这本身就是我的责任。”Omega始终在看着他,傅清川没忍住,低头亲了亲黎岁颤抖的眼皮,“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但这件事可能会用掉很久的时间。”
傅清川的性格有时候固执而又死板。
但黎岁却没法拒绝他这种死板,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他们似乎一样固执。
眼皮被亲得很痒,黎岁躲开了一点,又被傅清川按着脸颊按回来。
“躲什么。”傅清川声音很低,明显跟刚刚不一样了。
经历过最亲密的接触,又或者是因为长达这么多天的标记让他们在身心上更加靠近彼此,也更加了解彼此,黎岁现在警觉性很高,立马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一把捂住傅清川的嘴:“我没休息好,傅清川。”
说完掌心传来濡湿。
傅清川居然舔了他的手心!
黎岁顿时愣住,傅清川却面不改色嗯了声,贴着黎岁的掌心说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黎岁。”声音很闷又很潮热。
黎岁都被他舔懵了,呆呆地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太痒了。”
“不是这个问题。”傅清川又亲了亲黎岁掌心,“是关于会用掉很久的时间的问题。”
黎岁并不能理解。
那句话似乎并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陈述句,“我可以接受,我知道这需要很久的时间,我以前甚至想过等我大学毕业后去找他们,现在已经提前了好久知道他们真实的情况,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难怪哪怕身体再虚弱,失去了父母的保护,黎岁依旧坚持要去学校,除了在学校能够避免那群人的围追堵截,还有这样的一个理由存在。
“但你依旧可以大学毕业,或者你以后想继续读书,我依然会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必须一直留在我身边。”傅清川突然咬住黎岁的手指,没用很大的力气,只是轻微的疼痛,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占有着自己的Omega。
黎岁发出很小声的痛呼。
傅清川便放开了他,转而去轻咬他的脖颈。
“标记后的Alpha比Omega更离不开对方,黎岁。”傅清川声音低低的,藏着黎岁已经能听懂的侵占欲,“我的问题是你以后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依然是一句陈述句。
黎岁却终于明白了傅清川的意思。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黎岁没有很直白地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却突然改口,“不对,你说的是你不会和你不爱的Omega结婚,你并没有说过你爱我。”
那时候他太难受了,自然把傅清川的话当成了“我爱你”这种深情告白,但现在再仔细回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结果自己还当成了那个意思。
黎岁顿时有些恼怒,虽然知道傅清川确实是那个意思,但这种话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地说吗?
连说什么让他以后要永远留在他身边都要变成一个问题。
“你这分明就是耍赖!”脖颈最脆弱的地方被咬着,黎岁也做不了什么反抗动作,只能拿脚踹傅清川。
但傅清川似乎压根感受不到疼痛,任由他踹了好几下,倒是把黎岁自己踹得累得不行,还没恢复好的腿脚酸软得没什么力气,顿时消停了下来。
傅清川才又慢慢舔着被他咬过的地方,说:“黎岁,我爱你。”
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又很郑重。
他其实已经说过了,但黎岁的记忆显然并不完全。
不过他并不介意再说一次,说很多很多次。
黎岁微微一怔,心头传来阵阵麻意,脸和耳朵也瞬间染上绯红,眼神乱瞟着胡乱哦了声。
刚刚还理直气壮,等傅清川真的说了,他却反而不自在起来,甚至觉得羞赧。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羞耻。
是因为是从傅清川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情话吗?毕竟傅清川看着就不像是会说“我爱你”这种话的人。
高兴又羞耻。
心跳快得要爆炸了,连腺体都在热烈地回应,似乎期待着什么。
发热期不是才过去吗。
忙不迭推开脖子上埋着的沉重的脑袋,黎岁一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傅清川你出去我现在要睡觉了费玉叔叔还在外面你快点出去。”
说完把自己团成一小团,把手贴在脸上企图给自己降温。
而被猝不及防推出去差点摔下小床的执行长大人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后悔。
早知道应该装更大一点的床,不会那么容易被推下去。
“费玉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傅清川垂下眼,:“你身上还带着我的标记,腺体都没有消肿,他是医生,当然看得出来。”
黎岁:“……我明明贴了阻隔贴!”
他立马去摸自己的阻隔贴。
还好还在。
虽然隔着阻隔贴依旧能摸出腺体的肿胀,反复的临时标记并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消失,更别说傅清川不知道注入了多少信息素,腺体因为不能承受变得肿胀,他的身体都快不能承受了。
但肉眼肯定看不出来。
黎岁突然意识到什么。
傅清川是故意的!他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