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霜大惊失色,连忙抓住了谢云川的手。但那藤蔓上生着倒刺,根本甩脱不掉,很快就卷着陆秋霜往后退去。
谢云川紧追不舍,手中长剑一挥,数道剑光向那藤蔓斩去。
“呜——”
被斩中的藤蔓狂乱地扭动着,竟发出了夜枭一般的叫声。但它仍旧牢牢卷着陆秋霜,几个起落之后,已经退至镇魔渊边缘。
陆秋霜肩头血流如注,一身白裙早被鲜血染红。她没有开口说话,仅是向着谢云川摇了摇头。
谢云川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他救不了这许多人,但至少,要救下陆秋霜。
随着他心念转动,手中那柄金灿灿的长剑腾空而起,再度挥剑斩落。
剑气纵横。
谢云川以气御剑,这一回总算斩碎了卷住陆秋霜的藤蔓。陆秋霜捂着伤口跌落下来。
谢云川松了口气,正想上前看她情况,忽觉得腰间一紧,却是被另一条窥伺许久的藤蔓缠上了。
“唰”的一声,藤蔓卷着他扬至半空,随后又急坠而下。
谢云川此刻已经身在镇魔渊边缘,只来得及召回长剑,身体却被拖进了镇魔渊中。坠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刻,他仰头望了一眼天际。
他看见凌掌门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显然已经压制住了那道红光,而在更远的地方,似有一道剑芒闪过。
谢云川心头一跳,仿佛感受到了断雪剑的气息。
是错觉吧?
他与断雪剑……尚未结下剑契。
何况就算是断雪剑,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云川握紧手中长剑,任由自己落入深渊。他看见残破的山壁,血迹斑斑的乱石,再往后,视线却被一片黑暗笼罩。
镇魔渊内黑雾弥漫。
而在这黑雾之下,肆意生长着各式各样的妖魔。将谢云川拖下深渊的血色藤蔓就是其中之一。
这藤蔓的本体乃是一朵硕大的血色莲花,此刻花瓣片片舒展,犹如一张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归巢的猎物。
谢云川闭上眼睛,故意放松身体,等血色莲花将他吞噬,花瓣即将合拢时,他的长剑上才爆发出一道璀璨剑光。
血色花瓣四分五裂。
谢云川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他倒是没有受伤,但是妖魔之气已经侵入体内,对他的玄门功法压制得十分厉害。
谢云川苦笑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进入镇魔渊。
眼下想离开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四下探索一番,看能否遇见其他玄门的人了。
黑暗中的镇魔渊像是无边无际。
谢云川凭着直觉向前走去,眼前掠过许多荒芜景色,不知过了多久,他面前又出现了一朵血色莲花。
这莲花的花瓣合拢,里头似有人影晃动,应当是它在吞食猎物了。
谢云川长剑出鞘,正想出手救人,却听“嗤”的一声,一柄玄铁扇子从莲花内飞了出来。这扇子通体如墨、锋利无匹,仅是滴溜溜地一转,就将血色莲花碾成了碎片。
而自那莲花之中,走出来一个白衣青年。
明明血色飞溅,这白衣青年身上却未染纤尘,他抬手一招,那玄铁扇子就落进了他的手中。
四目相对,白衣青年摇了摇手中扇子,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对谢云川道,“应该就是你吧?那个姓谢的玄门弟子?你身上……有赵如意的气息。”
谢云川没有做声。
思绪却是翻腾不已,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身上竟还沾染着那个人的气息。
而眼前这个白衣青年,认识赵如意?他也是魔门的人?
想到此处,谢云川不由得起了戒备之心。
而那白衣青年正朝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川的面孔,然后轻嗤一声,道:“我听旁人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有多相似呢,这也不过是有他几分神韵罢了。”
他顿了顿,道:“亏得赵如意还像藏宝贝似地藏着。”
第57章
“我叫赵谨。”
白衣青年清雅如莲,摇着手中扇子道:“赵如意应该对你提起过我吧?”
谢云川面无表情。
赵谨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收敛起来,扇子“啪”的一合,咬牙道:“这个赵如意!重色轻友、无情无义……”
哎……
谢云川只当没听见这几句话,道:“阁下也是天玄宗的人?”
“算是吧。”赵谨没好气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赵如意人呢?”
这话问的,像是他整天跟赵如意黏在一起似的。
谢云川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道:“我跟赵宗主……非亲非故,并无瓜葛。”
“啊?”
赵谨先是一怔,随后细细打量了谢云川一番,终于在那平静的面容下,窥见了一点深藏的情绪。
赵谨露出了然的神情,道:“赵如意玩腻了,将你一脚踢开了是不是?也对,他这个人,向来喜新厌旧得很。”
他边说边看了谢云川一眼,说:“像你这样的,他也就图一时新鲜罢了。”
这个叫赵谨的说话很不客气,不过谢云川并没有出言反驳,他甚至觉得赵谨说得挺有道理。
赵如意不正是这样的人吗?
他若非长了一张跟谢寻相似的脸,焉能得赵如意多看一眼。
不过听赵谨话中的意思,又似乎并没有这么像……
谢云川不知赵谨是何身份,但听他的语气,应该跟赵如意极为熟稔,俩人又都姓赵,会是什么关系?
正琢磨着,就听得赵谨道:“你们玄门的功法,在这鬼地方会受压制,你一个人在此,想活下来可不容易。”
这话一听就别有深意,谢云川立刻反应过来,问道:“阁下可是见过玄门的其他人?”
“见着了几个,听说是来修补结界的,但已经被一群妖魔围住了,这会儿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了。”
谢云川忙道:“阁下能否帮我指一下路?”
“路我当然认识,不过,”赵谨姿容出尘,却是一副魔门做派,“我凭什么帮你?”
“你们玄门的人一看就一穷二白,肯定也没办法报答我了,要么……”他目光一转,说,“要么说说,你是用什么手段勾搭上赵如意的吧?若是哄得我高兴了,说不定我会愿意帮忙。”
谢云川眉色一冷。
他没再搭理赵谨了,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赵谨反倒追了上来,道:“哎,说说你是怎么被他抛弃的也行啊。”
“等一下,你走错方向了!”
最终赵谨还是不情不愿地帮忙了,不过他嘴巴依然很毒。
“我这是看在赵如意的面子上。”
“你们这些玄门的人,就不该来镇魔渊送死,帮不上忙不说,还尽会添乱。”
他说了许多,谢云川才难得回了一句:“阁下又是为何来此?”
“我原本在外头逍遥自在,”赵谨展开了扇子,道,“是我们那位宗主说要修复镇魔渊的结界,我才先过来探探情况。”
谢云川脚步一顿:“赵宗主是这么打算的?”
“他选择插手此事,当然有他的考量,”赵谨像是看透了谢云川的心思,说,“但肯定不会是为了你这玄门弟子。”
谢云川面色微变。
若是从前的他,说不定真会误会了。
但如今他已知晓,赵如意的一腔柔情,并非因他而生。那轻抚过他眉眼的手指,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是因为另一个人而流连。
从前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转眼就成了刺入他心口的利刃。
谢云川尽力不去回想那些过去,只是应道:“我知道。”
赵谨见他一副“被赵如意始乱终弃”的模样,倒是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反而是谢云川问道:“赵宗主他……经常干这等事吗?”
“嗯?”
谢云川有些难以开口:“就是找一些、一些跟那个人相貌相似的人……”
不用解释,他俩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赵谨回忆了一下,道:“赵如意疯得最厉害的那几年,确实找过一些。不过他近几年正常许多了,我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听说有这么一个玄门弟子后,赵谨还是挺好奇的,他寻思着有多像那个人呢,以至赵如意要刻意瞒着他,结果一见之下,实在叫人失望。
可能他的心中,同样抱着一些期待吧。
俩人在妖气肆虐的黑雾中走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了一阵“沙沙”声响。
“是妖魔!”
赵谨扬起了手中的玄铁扇。
谢云川亦拔剑出鞘。
金光灿灿的长剑,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赵谨嫌弃地瞥了一眼。
他记得赵如意还是挺大方的,都玩弄过人家的真心了,怎么不给换柄好点的剑?他站在谢云川身边,感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赵谨不由自主地离远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