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受了伤扑进自己怀里,就是这样……撩拨自己。
都是那个人教的吧?
谢云川负气似地想着。
他竭力拉开自己跟赵如意之间的距离,问道:“怎么受伤的?”
赵如意没做声,只缓缓抬起左手。
他的衣袖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然而再往下,整只胳膊上……竟都是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谢云川仅看一眼就觉得心疼了,甚至不敢动手碰触:“这伤……?”
“上回去归云剑派之前就受的伤,一直也未养好。”
谢云川怔了怔。他当然知道赵如意左手受伤的事,但先前俩人……那样的时候,他可从未发现过这些伤痕。
赵如意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轻轻飘过来,说:“原本是怕你担心,所以一直用法术遮掩着。”
谢云川一无所知。
他在床上的时候,还那样折腾过赵如意。
他盯着那只手臂上的伤痕,问道:“疼么?”
赵如意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云川刚才还嫌弃他只会那么两招,这会儿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吃这一套。
几乎就要忘记俩人间的争吵了。忘记他在情动之时,叫出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赵如意乘胜追击,又道:“我的伤本就没有痊愈,前不久在镇魔渊上方,又忍不住出了剑。”
谢云川想起他坠入深渊前看见的那抹剑光。“你当时就已过来了?”
“嗯,”赵如意轻笑道,“我来得不早也不晚,正好瞧见你为了救你的陆师妹,被那藤蔓拖进了镇魔渊。”
他语气很是随意,但谢云川品出来一点似有若无的杀意。
他不由得担忧起来,赵如意是出剑对付妖魔的吧?陆师妹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令谢云川清醒了一些。他握着赵如意的肩,再度拉开俩人间的距离。“赵宗主既然受伤了,还是尽快离开镇魔渊,回去好好养伤吧。”
赵如意道:“你让我一个人回去?谁帮我守着断雪剑?”
“我在镇魔渊遇见过你们天玄宗的人,赵宗主去找他就是了。”
“谁?”
谢云川果断把对方卖了:“他说,他叫赵谨。”
听得这个名字,赵如意神色一凛,顿时不再“虚弱”了。他扯住谢云川的衣袖道:“你碰见赵谨了?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话。”
赵如意一点也不放心,道:“赵谨这人向来嫉妒我,他说的话,你可一句也别信。”
赵如意说的话,难道就可信了?
谢云川觉得挺可笑的。
他不愿再纠缠下去,便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剑穗,递回给赵如意道:“赵宗主当初说暂时放在我这里,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难道听不出这是我的借口?我就想送你不行吗?”
赵如意不肯接,谢云川就将剑穗塞进他手里,道:“浮念珠还在我的识海中,等能够取出来时,我再奉还赵宗主?”
“这是要跟我一刀两断?”赵如意垂下眼睛,遮盖住眸中那点戾气,“是为了你的陆师妹?还是为了赵谨?”
“跟旁人没有关系。”
谢云川伸出手,快要碰着赵如意的鬓发时,又硬生生停下了。他直视着赵如意,终于问出一直不敢问的一句话:“若我不是谢寻的转世,亦没有跟他相似的这张脸……赵如意,你还会多看我一眼么?”
赵如意茫然了一瞬。
谢云川已经猜到答案了。
他将赵如意的衣袖拢好,遮住那灼烧的伤痕,又招来断雪剑,索性替他把剑穗系了回去。
褪了色的剑穗微微晃动。
谢云川突然问:“这剑穗也是那人亲手做的?”
赵如意没法瞒他,只得说:“是。”
谢云川想象得到,那个人亲手编出这一枚如意结,又将赵如意的一缕神魂藏于其中时,是何等的深情了。
他不禁望了望赵如意,声音里含着无限柔情:“赵宗主,回去好好养伤罢。”
谢云川决绝地走了。
上回离开的时候,赵如意还拦了他一下,这次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谢云川走出山谷,重新回到那块巨石后头,见明月阁的弟子正忙着救治受伤的人。
他便也上前帮忙,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好忘记山谷中的那个人。
偏偏那个明月阁的弟子问道:“师兄,你去过山谷那边了?”
“嗯。”
“那些妖魔怎么样了?”
“不必担心,围困你们的那些妖魔,应当都已死了。”
断雪剑一出,想必不会留下活口了。只是那个人既然受着伤,为何又在此斩杀妖魔?
明月阁弟子瞧了瞧山谷那边,讶然道:“这许多的妖魔,都是那个人……一人所杀?”
“嗯。”
“想不到魔门的人这么厉害。”
“魔门的功法在镇魔渊内不受压制,当然比我们好上许多。”谢云川顿了一下,说,“不过,他本来也很厉害。”
他眼中透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柔情。
明月阁弟子呆了一下,却是看向谢云川的身后。
谢云川似有所觉,扭头看向身后,只见那处山谷的方向,正慢慢走过来一道人影。
赵如意走在浓雾之中,艳红色的衣衫被风吹拂,衣袂翩飞。他像是已经用尽了气力,只是用右手拖着断雪剑,乌木剑鞘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由谢云川身前走过时,他的脚步慢了一些。
视线相撞,俩人一时都没说话。
倒是明月阁的弟子觉出古怪,扯了扯谢云川的衣袖,小声问:“师兄,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
谢云川像是由一个梦境中惊醒过来。他避开了赵如意的目光,转回头道:“不是。”
第60章
“那处破碎的结界有重兵把守,要想从正面突破,我们几乎没有胜算。唯一的办法,就是打通此处山脉,由后方绕过去……”
莫长老指了指地上的沙盘,转而对谢云川道:“谢师侄,你觉得如何?”
“啊?”
谢云川正有些走神,被他这么一问,自然是答不上来了。
偏偏莫长老行事一板一眼的,还追问道:“谢师侄不说话,是另有什么高见吗?”
“没有,”谢云川额上都渗汗了,忙道,“莫长老的主意甚好。只是我们在镇魔渊内举步维艰,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打通山脉,想来也是不易。”
“这点不用担心。”莫长老捋了捋颌下长须,道,“前几日遇见的那位魔门宗主,已经答应出手相助了。”
他忧心的正是这个啊。
谢云川有口难言,只得苦笑了一下。
他也没有料到,当日幸存下来的数人中,竟有一位是无极剑宗的长老。
莫长老行事果决,为了完成修补结界的任务,可以说是不顾一切,当然也包括……跟魔门的人合作了。
谢云川更不明白赵如意是怎么想的,都已经受了伤了,怎么还留在镇魔渊不走?在妖魔的眼皮子底下打通山脉,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到时候耗费灵力,怕又要伤上加伤了。
众人商议一番后,都对莫长老的主意没什么异议,莫长老便又将谢云川留了下来,仔细叮嘱一番:“我们这些人老胳膊老腿的,又在前几日的战斗中受了伤,打通山脉一事,只能偏劳谢师侄你了。”
“莫长老言重了,”谢云川道,“能为此事出力,我正求之不得。”
谢云川向来得师门长辈偏爱,莫长老对他亦是和颜悦色,道:“那位魔门宗主传来消息,今日要去山脉那边看看情况,谢师侄一会儿也过去吧。”
“……是。”
“人心难测,魔门的人突然提出合作,也不知存着什么心思,你行事务必小心。”
“弟子知晓。”
莫长老伤还未愈,便回去调息打坐了。倒是明月阁的那个杨师弟,修养了几日后,身上的伤都已好了。他性子本就活泼,听说谢云川要去山脉那边,马上提出想跟着一块去。
谢云川寻思着危险不大,就将他带上了。
镇魔渊内危机四伏,他俩又不能动用玄门功法,虽只这么点路,也是走了好久。等他们到了山脚下一看,见赵如意早在那儿等着了。
谢云川又有几天不曾见赵如意,发现他已换过了一身玄衣,只眉眼间依旧是病恹恹的。谢云川先前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将人养得圆润一些了,这会儿竟又消瘦下去。
谢云川不敢多看,只匆匆扫过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赵如意的目光却追过来,说道:“看来你们玄门对合作一事没什么诚意,这么重要的事,只派了一个无名小卒来应付我吗?”
谢云川知道他是听见了自己那日说的话,故意出言嘲讽,因此道:“莫长老身上有伤,实在不便来此,还望阁下见谅。”
说完之后,才记起赵如意也受着伤。
果然听见赵如意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了。
谢云川无奈跟上。
杨师弟在他身后悄悄说:“这位魔门宗主……脾气挺大啊。”
谢云川心想你说这么大声,是生怕赵如意听不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