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川：严重吗？等我结束过去看看叔叔，需要我安排医院吗？］

　　［嘘：不用，你在国外活动还没结束。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屿川：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林叙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当天晚上林叙回到了老家，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坚果。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什么绷带都没有，脚边放着一杯水，烟灰缸干干净净。

　　林叙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父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心虚的把目光移开，落到茶几上那盘水果上。林妈妈站起来笑着说：“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林叙没有接话，他看着母亲又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说：“爸不是摔了吗？”

　　母亲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她拢了一下头发转过身去拿遥控器说：“是摔了一下，不太严重，已经看过了。”

　　“你说在医院做检查。”

　　“那是当时以为挺严重的，后来拍了片子说没事。”

　　林叙站在玄关没有动。他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脱的外套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我看看片子。”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的声音。母亲坐下说：“还没出来呢。你先坐下，妈有话跟你说。”

　　“我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林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跟我说我爸摔了，结果是让我回来坐在这儿吃水果吗？”

　　母亲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她把果盘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不这样说你会回来吗？平时忙电话都不打一个。你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你考虑过你爸你妈的感受吗？”

　　林妈妈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

　　“你在外面找个男朋友，还住到人家家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每次别人问你有没有对象，我只能说没有。你让我怎么开口？”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林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事都会跟妈说。”

　　林叙把外套脱了搭在玄关柜上，坐在妈妈对面说：“上次你们来看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跟他在一起。”

　　“我不同意！”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现在才和他住了多久就开始变得不听话了。”

　　“他没有教坏我，他支持我做任何事情。是他在包容我。”

　　“他对你好什么了？”母亲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杂志。“给你做了几顿饭？给你洗过几次衣服？林叙，你二十多岁的人了，你告诉我，他除了有几个钱他还会什么？”

　　“妈。”林叙开口，声音刚好盖过母亲的话音，“如果我需要别人给我做饭洗衣服，我不如直接请个保姆。他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他会帮我处理舆论导向，帮我订好晚餐，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逗我开心，他可以接住我的坏情绪。我总是担心他不需要我，因为他有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有很好的朋友和家人。”

　　“那是他应该做的！”母亲猛地站起来，“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就能跟你过一辈子？说明你爸你妈这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就一笔勾销了？”

　　“我没有说养育之恩一笔勾销”

　　“那你是什么意思？”母亲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你换地方住不跟家里说一声，平时也不太联系就逢年过节回来一下。你爸住院你都不回来，现在你告诉我你心里有这个家？你心里有那个邵屿川就够了是不是？”

　　“爸住院的事你刚才自己说了，是编的。”林叙的声音冷下来，冷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妈，你拿爸的身体骗我回来，就为了和我吵架的吗？”

　　“我不骗你你会回来吗？”母亲的声音也尖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打十个电话你接一个就算好的。你翅膀硬了，你不需要这个家了”

　　“我最近很忙，我没有不需要这个家！”林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胸口快速起伏着，眼眶中闪着泪光，但声音反而压得更低，“您想让我干什么，我怎么才算对得起你们？”

　　母亲被这句话噎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发颤地说：“你哪里都对不起。你最大的对不起，就是你选了这条路。”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叙站在那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林叙默默的告诉自己妈妈没有失望，她只是太生气了，她只是跨不过去这个坎。

　　“不要吵了。”林爸爸出声打断妈妈的话。

　　“妈，”他的声音哑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法给你变出一个儿媳妇，也没法让你在你那些朋友面前抬起头来。但你能不能”他吸了一口气，“别这样。”

　　母亲没有回答。她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林叙站了很久然后回了房间。

　　林叙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邵屿川十五分钟前发来的。

　　［屿川：到家里了吗？］

　　信息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杯咖啡和一碟马卡龙，盘子上印着酒店的名字。

　　［嘘：到了。你活动顺利吗？］

　　邵屿川回得很快。

　　［屿川：还行，结束了。明天还要带艺人拍一组片子。］

　　［屿川：叔叔怎么样？］

　　林叙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客厅里母亲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耳膜上。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嘘：不严重。你忙完早点休息。］

　　［屿川：好，好好休息］

　　林叙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经过沙发的时候没有看母亲，到厨房倒了杯水。

　　林爸爸从阳台走进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你妈没别的意思，她就是”

　　“我知道。”林叙说，“她就是担心我。”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拿着包烟转身往阳台走了。他拉门的时候林叙在身后说：“爸，你膝盖真没事？”

　　父亲站在门口顿了一下，说：“没事。”

　　第65章 请依赖我

　　第二天早上林叙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邵屿川那边大概是凌晨，活动应该刚刚才结束。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了。林妈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

　　“早上想吃什么？”妈妈问。

　　“都可以。您别忙了。”

　　“不忙。粥已经煮上了，你去喊你爸起来吃饭。”

　　母亲站起来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一些。林叙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站在那里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叫爸爸起床。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母亲放下筷子说：“小叙，中午家里来了个客人。你小姨她们那个朋友家的姑娘，今天路过这边一起吃个饭。”

　　林叙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妈。”

　　“就是吃个饭。”母亲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目光没有看他，“人家都来了，总不能不让人进门。”

　　林叙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无奈地摇摇头。林叙把筷子放下，碗里还剩半碗粥没动，“人家知道我喜欢有男朋友吗？”

　　母亲握着碗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说：“你先吃完早饭再说。”

　　林叙没有再说话。母亲在对面低头喝粥，厨房里水龙头好像没关紧，一滴一滴都落在他心上。

　　他知道他没法拒绝。

　　他要是摔门走了，母亲会坐在这里哭。父亲会叹一口气，继续做和事佬。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的手机会响个不停，每一条消息都是“你爸又头疼了”“你妈昨晚没睡着”。

　　他走不了。

　　他从来都走不了。

　　十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林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听到门铃声抬起头。母亲已经走到门口开了门，声音比平时热情了几分，寒暄的语调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笑容温和。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叙，微微笑了一下。

　　母亲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热情地把她往里请：“来来来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女孩在林叙对面坐下。

　　林叙放下手机对着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母亲在女孩旁边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厨房看看菜。”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女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林叙。她的目光并不让人不舒服，更多的是一种单纯好奇的打量。

　　“阿姨说你平时在京市工作？”女孩开口。

　　“嗯，我是一个编剧。”林叙说。

　　“那挺好的。”女孩笑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太像做编剧的。”

　　“哪方面不像？”

　　“后期的人一般都比较安静。你看起来像是那种能在人群里说话的人。”

　　林叙笑了一下说：“我应该没有表现得那么能说话。”

　　女孩看着他笑了一声，有一种了然感觉：“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就当是吃个饭吧。你不用紧张，我本来也没指望什么。就是觉得你妈挺用心的，不好意思不答应。”

　　林叙偏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很优秀，但我喜欢男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女孩吃惊地看着他说：“真的假的！”

　　厨房的方向传来母亲刻意提高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交代什么。女孩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叙：“那你妈妈？”

　　“不太好。”

　　“看得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阿姨应该炒好菜了，我去帮忙。”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叙一眼，笑了一下，“你不用觉得抱歉。我本来今天也没别的事做。”

　　林叙坐在客厅里，听到厨房里女孩和母亲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聊的应该挺开心的。

　　林叙送女孩离开时，女孩看着他认真的说：“你跟阿姨好好聊聊吧。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说你小时候特别听话，说你是他们最骄傲的孩子。”她顿了一下，“我觉得她是真的在意你。”

　　“我知道，谢谢。”

　　林叙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路口处，才转身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林叙走得很慢。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门里面传来母亲洗碗的声音，水流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母亲背对着他在洗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中午那个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林叙没有回答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后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门外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小叙，妈不是逼你。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