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听完。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叙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呆。窗外的天光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午后那种偏暖的色调，透过窗帘在他膝盖上落了一片长方形的光斑。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是邵屿川的名字。

　　林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长途通话特有的延迟：“喂？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呀。”

　　林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张嘴想说还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第一个音节出来的时候就在变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林叙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呼吸声变得有些重，不敢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太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邵屿川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把嘴凑近了话筒：“林叙？你听得到吗？”

　　“……听得到。”

　　“怎么了？是叔叔腿的事吗？”邵屿川温柔的询问，并且耐心地等待林叙的回答。

　　“没事儿，我可以解决。”

　　“林叙，听我说。我是一个比你大五岁的成年男性。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是一个狡猾、独立、杀伐果决的总裁。所以你可以依靠我，我也希望你快乐。”

　　林叙紧紧握着手机。他张了张嘴想找个词来概括今天的事，但所有词都堆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

　　“我妈叫我回来，”他说，声音带着鼻音，像被水泡过的纸轻轻一碰就要破，“她跟我说我爸摔了，是骗我的。她让我回来相亲。”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邵屿川的呼吸声从电流杂音中平稳地传过来，隔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带着稳住节奏的克制：“那你见了吗？”

　　“见了。”林叙说，“人家女孩挺好的，吃完饭就走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房间里。”

　　“阿姨在客厅？”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邵屿川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别哭了宝贝？”

　　“……没有。”

　　“林叙。”

　　“……嗯。”

　　“我很快就回去。”

　　“好。”

　　“你如果撑不住”邵屿川那边有轻微的风声，像是他从室内走到了室外，“你就回家。等我回去之后再找机会去见见阿姨。”

　　林叙靠着床头，电话那头邵屿川的呼吸声隔着一整个时区的距离还在他的耳边均匀地起伏着。他感觉心安了不少“……好。”

　　“小朋友，请多多依赖我。好吗？”

　　第66章 出现转机

　　第二天早上，客厅那边传来两声门铃，林叙听到了母亲开门的动静和几句客气的寒暄。

　　傅景深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阿姨您好，我是林叙的朋友傅景深，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工作。刚好今天到这边有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他。”

　　白知言的声音紧跟在后面：“阿姨好！我是白知言，也是林叙的朋友。”

　　林妈妈的目光在傅景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白知言身上，然后很快落回傅景深那里。

　　林妈妈笑容比方才深了一层：“是小叙的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傅医生是吧？辛苦了，专门跑一趟。”

　　白知言在旁边弯腰换鞋，小声说了一句：“阿姨，我也是跑了一趟的。”

　　林妈妈没听见，她侧身把傅景深往客厅里让，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热络：“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傅景深在沙发上坐下，白知言在他旁边落了座。

　　林叙从卧室走出来时，白知言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微妙“你妈还挺热情”和“她好像没看见我”之间。

　　林叙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已经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了。

　　林妈妈把东西搁在茶几上，热情的对傅景深说：“傅医生喝茶，今年的新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杯子推过去，果盘也跟着推了推，“吃点水果，路上累了吧？”

　　“谢谢阿姨。”

　　傅景深伸手拿自己面前那只杯子，刚举到半空，母亲的声音已经拐了回来：“傅医生在急诊科，平时是不是很忙？我听说急诊的医生都没时间好好吃饭。”

　　“还好，我们是排班制的，有轮休。”

　　“轮休也不够啊。”林妈妈看了林叙一眼又转回去，“急诊压力大，你们年轻人要自己注意身体。”

　　白知言喝了一口茶，放下时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母亲偏头看他说：“小白你也喝，这茶好喝。”

　　“谢谢阿姨。”

　　林妈妈点点头，身体又转回傅景深那边。她微微前倾着，膝盖自然地朝向他，像一棵被风吹动之后顺势偏过去的花茎。

　　“傅医生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了。”

　　“二十九。”林妈妈重复了一遍，“成家了没有？”

　　傅景深端着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语气中带有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但我有男朋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妈妈的手还搭在果盘边缘，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白知言端茶的手也停了半拍，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林妈妈偏头看了林叙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回去看着傅景深，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哦，”她说，然后像是觉得一个字不够，又补了一句，“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算法工程师。”傅景深说，“现在在休养。”

　　“休养？身体不太好？”

　　“之前生过一场病，现在在慢慢恢复。”

　　林妈妈她没有追问，手指从果盘上收回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她用一种不带任何评判的语气说：“那你要多花时间陪陪他。身体不好的人需要有人在旁边。”

　　“我知道，我会一直在的。”

　　林妈妈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比刚才复杂了一些，把果盘往傅景深那边推了一下：“吃水果，别光顾着说话。”

　　白知言在旁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阿姨，别担心。然哥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而且景深哥暗恋了人家好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不会分开的。”

　　林妈妈偏头看了白知言一眼，像是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交流的话题，然后带有感激点了一下头：“那就好。”

　　然后她站起来，像是想找个事做来化解刚才那段对话留下的空白：“我去厨房看看银耳汤好了没有。”

　　林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偏头看了傅景深一眼。傅景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他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

　　白知言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妈不会被刺激到了吧。”

　　“白白，别乱说话。”傅景深看了一眼白知言说。

　　“没事儿，昨天就被我刺激到了。”

　　母亲端着银耳汤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尝尝怎么样？会不会太甜？”

　　“很好吃。”

　　“阿姨你有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那就好。”她说这话时语气跟之前一样，但林叙注意到她有点心不在焉。

　　林妈妈的目光在白知言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小白你也多喝点，看你瘦的。”

　　白知言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在他们离开时，林妈妈忽然开口：“傅医生，你那个男朋友，下次方便的话也带过来坐坐。”

　　傅景深直起身看着她，点了一下头笑着说：“好。”

　　白知言站在门外，回头看了林叙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妈妈”然后他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跟着傅景深下楼了。

　　林叙关上门之后站在玄关没有动。母亲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他说的那个男朋友，你也认识？”

　　“嗯。我们也是朋友。”

　　母亲站在那里，像在想什么。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林叙，问了一句：“傅医生跟那个人在一起多久了？”

　　“不知道，傅景深高中就喜欢程然。”

　　母亲点了点头。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叙意料之外的话：

　　“那还挺专一的。”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林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那边传来一声很短的叹息，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白知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刚才说下次也带过来坐坐。是要改变的意思吗？］

　　［傅景深：嗯。应该是。］

　　［：挺好的，不愧是我俩。当然小邵哥的主意也不错。］

　　［然：你们都很棒哦］

　　［：对了，小邵哥说你明天回家之后先好好休息，不要等他，他后天才回来。］

　　［嘘：好，今天谢谢你们。程然的身体怎么样了？］

　　［然：我很好哦，我现在都可以吃冰淇淋了，就是景深不让我去_:(′□`」 ∠):_］

　　［傅景深：不许吃］

　　［嘘：回去请大家吃饭。］

　　林叙把手机锁了屏，看着客厅那盏还亮着的灯。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街道上有车灯的光一闪而过，像有人在不远处轻轻划了一根火柴，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