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霍跟在谢棠身侧,怀里抱着一束海棠花,另只手拎着食盒。
两个人一身黑色西装,谢棠身上披着西装大衣,霍难得穿的正经,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领带打的更是板正到可以录入教科书,脸上挂着笑,抱着花的手却微微用力。
谢宥夏的墓位于独立小院,从外面可以看到院中的海棠树,冬季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要等到来年春,才能映出漫天粉红。
走进院内,霍才发现里面不止有海棠树,还有一架秋千,石桌石椅,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花枝,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
他将目光落在朝墓碑走去的谢棠身上,心头一阵酸楚。
“妈妈。”谢棠将带来的海棠花放在碑前,眼眸低垂,面上平静。
晨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拂动他的头发和大衣衣角。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第一缕淡金色的光越过院墙落在谢棠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继续开口:“今天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霍弯腰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又把提了一路的食盒放下,然后站起身,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他叫霍,彬的,我的爱人,比我小三岁,但大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他很爱我,同您一样。”
谢棠顿了一下,看向身侧的霍,浅淡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开口,“他的家人也很认可我,我们快结婚了。”
谢棠说完,止住话头,安静看着墓碑,等了近十秒,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妈妈,我结婚……”好希望您也在。
霍见谢棠情绪有些低落,他蹲下身打开食盒,把几碟精致的糕点摆在碑前,一边摆一边碎碎念:“妈,我是谢总的爱人,霍。不知道初次见面,这样叫您会不会显得有些唐突,希望您不要怪罪,这是您二儿子为您做的甜品,听谢总说您格外爱吃海棠花酥,就学着做了些,您要是觉得不对胃口,就和谢总说,我下次给您换种做法。”
霍把东西摆好,本来单膝跪地的腿缓缓放下,双膝落在冰凉的石板上,跪得板板正正,脊背挺直:“谢谢您将谢棠养的这么好,还将他送到我身边,以后我会替您好好照顾他,同时,二儿子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和棠棠结婚那一日希望您能在天上请个假下凡一趟,来参加我俩的婚礼,过几日我来为您送请柬,您带上二老一起。”
说完,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腰站在谢棠身侧。
刚准备去牵身旁人的手,手就被牵住,霍侧头看人,谢棠依旧平静的注视着墓碑,只是眼底的悲戚少了些许,变得格外温柔,像是冰面下流淌的暖流。
霍将谢棠带着凉意的手整个包在掌心,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他们在墓前又站了很久,谢棠断断续续说着话,说阿婆身体还好,说公司运转正常,说冯越又拿了画展的奖,语气平淡唠着家常。
霍一直握着他的手,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走了……过几日带喜糖来看您,”谢棠轻声开口,风再次吹起,树枝晃动,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挽留。
谢棠带着霍又去了外婆外公墓前,同样放了花,说了话,才并肩走出墓园。
刚走出墓园大门,霍为谢棠拉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两人身后。
车门打开,在看到从里面下来的人后,谢棠眉头皱起,眼底的柔光瞬间消失,化为无尽的冰冷寒意。
“谢棠?”顾京觉看到谢棠,眼睛亮了一瞬,他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快步朝谢棠走来。
“别靠近我。”
顾京觉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站在距离谢棠三米远的地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吐出一句话:“要一起去看宥夏吗?”
“请称呼她谢夫人。”谢棠冷眼看人,不留一丝情面。
顾京觉一噎,想要开口道歉,身后的车内又下来一个女孩,看起来比霍楠楠大了好几岁,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她扶着车门看了一眼谢棠,眼底挂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不屑和怨恨:“爸爸,你和妈妈离婚,就是因为这个人吗?他看起来比我哥哥都要大,你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
不等她说完,一声巨响,车玻璃应声而碎,女孩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怀里的洋娃娃掉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碎成蜘蛛网的前窗玻璃,又看向刚才拎着石头就砸过来的霍,满脸恐惧。
霍嘴角挂笑靠在谢棠身上,姿态散漫冲她挥了挥手,无辜道:“抱歉啊,手滑。”
女孩身体抖了一下,强装愤怒的看向霍:“你知道……这辆车有多贵吗?”
“不知道。”霍耸肩,一副不知者无畏的模样开口。
女孩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正要继续说话,霍懒懒接了一句:“这种车,都没资格入我的眼,我家下人开的车都比这个贵。”
女孩:……
谢棠看了一眼被霍打碎玻璃的迈巴赫,侧头看人,这辆车怎么说都价值百万,霍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样话的。
“你!”女孩还想说话,被顾京觉打断。
“好了,我和你妈离婚和他人无关,我本来和你母亲就不相爱,如果不是她……”顾京觉看了一眼谢棠,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和愧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算了。”
顾京觉转向谢棠,语气放得很低:“谢先生,我可以去祭拜您的母亲吗?看在我和您母亲是旧识的份上。”
“不行。”谢棠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爸爸被谢棠三番五次的拒绝,女孩终于忍不住爆发,她看向顾京觉,尖声开口:“你心里想着别人,别人心里可不在乎你,一个出生克死外公外婆的灾星,你也敢靠近他,也不怕他把你克死。”
霍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沉着脸直起腰,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危险。
他刚想上前,就被谢棠按住手臂。
谢棠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这么多年,他听过太多恶毒的话,不是不在意,而是想看她能说到哪里,够不够买他们的命。
那女孩还在说,不顾顾京觉的阻拦,说谢棠有罪,说他罪有应得。
顾京觉一边呵斥让她闭嘴,一边只是象征性的拉了拉她的手臂,没有更多的动作。
谢棠望着那个看起来比楠楠大了好几岁的女孩,眼底尽是冷漠。
有罪吗?
可笑。
他本就有罪,只要能让他讨厌的人永远闭嘴,他从来不介意自己当个罪人。
他不狠,谁又会对他善良?
谢棠有些听累了,他看着顾京觉,眼底再没了一丝顾忌,这是他母亲爱着的人,他本想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但他选择了他自己养大的孩子,任由那孩子侮辱谩骂,明明强硬点把她丢回车里就够了,怕弄疼她吗?
人心是偏的,所以他不怪顾京觉,他只需要让他们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顾京觉不忍心做的事,那就由……向着他的人来。
“霍。”谢棠松开霍的手,后退一步,微抬下巴,“让他们闭嘴,吵到我了。”
“好~”
第199章 小嘴叭叭
霍一步一步朝顾京觉父女走过去,步态懒散,闲庭信步,双手随意插在裤袋,脸上挂着居高临下,审视蝼蚁般的淡漠。
他在距离顾京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随后咧开嘴,笑的眉眼弯弯一脸灿烂,看起来人畜无害。
见此,顾京觉却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无数对手,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阴沉不定的年轻人,很危险。
与他背后的家族无关,而是他本身就是个危险的存在。
“顾总。”霍开口,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女儿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
顾京觉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便被霍抬手制止,只见他继续悠悠开口,语气温和平淡:“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我今天心情本来挺好的……谢总带我来见妈妈,还说要和我结婚,我见家长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这么被你女儿一张破嘴给毁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女孩躲在顾京觉身后,抓着他的大衣下摆,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但被霍一个眼神扫过来,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女儿今年多大?看着比我家楠楠大不少,楠楠今年六岁,家教不能说特别好,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像你女儿……”
霍顿了一下,望着躲起来的女孩,眼底一片冰冷:“张口闭口克死,灾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市井泼妇嘴里蹦出来的。”
他收回视线,对上顾京觉青白交加的脸:“顾总,你当年对不起谢棠的妈妈,二十九年过去了,又带着你的女儿来欺负他,灾星……什么是灾星?生老病死,阴谋诡计,把这些算在一个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霍先生,是我教女无方,我……”
“是,教的挺差的,差的可以回炉重造了。”霍打断他,赞许点头,“既然顾先生这么识大体,那我今天就替你好好教一下。”
女孩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在车门,霍笑看她慌不择路的样子,眼角那颗红色泪痣配上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人。
“小妹妹,你爸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不知全貌不予评价,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蠢货吗?你可能不知道,是你爸三番两次的来骚扰我们,你在意的爸爸,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如果你还是学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嘴缝上,你不敢,我可以替你。”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女孩哪里听过这些话,吓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顺着车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霍先生,你言重了,她不过是个孩子。”顾京觉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女儿面前。
“言重?现在知道言重了。”霍直起身,偏头看着顾京觉,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笑意。
“孩子承受能力低,霍先生您……”
“孩子?谁没当过孩子,还是你从出生就这么大,俗话说三岁看老,你女儿多大了,有十岁了吧?小小年纪这么恶毒,长大成人还得了,你不磕头下跪谢我,还阻拦我,难怪这么小的孩子长成这样,因为她有一个废物爹,恶毒妈。”
“霍!”顾京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拳头在身侧攥紧。
“急了?这就急了?”霍摇头看他,眼底满是嘲讽,“骂?你们骂不过,打?你们打不过,钱,你没霍家多,地位,你们没霍家高,你有什么用?”
霍没理会面前被气的浑身颤抖的男人,他后退一步,偏头看了一眼碎成蜘蛛网的车窗:“这辆迈巴赫,市价大概三百到五百万之间,折个旧,算你两百五十万,我砸的,我赔,按新车赔,不扣折旧,但你女儿那几句诽谤,一句按什么标准赔,得看法官心情。
不过你放心,霍氏的法务团队在北城是出了名的能打,上一次接诽谤案,对方赔了八位数。”
“今天呢,我心情差,就不让你们赔了。”他抬手,对着不远处的保镖招了招手,等人到后指了指身侧的车,“砸了,盯着他们,让他们走回去,如果期间想报警就让他们报。”
顾京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霍,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其实很不喜欢你。”霍看着顾京觉对他咬牙切齿,却丝毫没有办法的样子,觉得无比有趣,“我担心你是个好人,会好好对谢棠,我的爱人是个嘴硬心软,渴望被爱的人,他太好哄了,你对他好,他就会接纳你,好在,你更爱你的孩子,对他大多都出自愧疚。
不动你,是因为你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但该有的惩罚会有人替你受,可能是你女儿,也有可能是你儿子。”
顾京觉听完,皱眉开口:“霍先生,我可以好好对待谢棠,他也是我的孩子。”
“不,你不会,他从小被妈妈娇生惯养,受不了你明目张胆的偏爱。”霍将脚边的娃娃踢到两人面前,温柔开口:“滚吧,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京觉的目光越过霍,落在远处的谢棠身上,谢棠安静的站着,任由霍将他的脸踩在脚下。
他垂下眼,过了好久才弯腰捡起地上那沾了灰的洋娃娃,他拍了拍灰尘,拉起还在抽泣的女孩,转身朝墓园外走去。
女孩脚步踉跄,腿还在发软,哭声被风吹散在空旷的山路上。
几个保镖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霍看着顾京觉的背影,对着身旁的保镖交代道:“等下了山,开车送他们去机场,让他们以后别回来了。”
“是。”
霍收起脸上的冷意,转身走回谢棠身边,低下头,手指钻进谢棠带着凉意的指缝,声音褪去了刚才的凌厉和嘲讽,抬起头柔声开口:“宝贝老婆~咱们回家吧。”
“你们再多说几句,我就冻死了。”谢棠白他一眼,抬起下巴示意他拉开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