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晚上有时间吗,谢总?”
两人对视几秒。
谢棠率先移开视线。
他拿过桌上一份待签的文件,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怎么信你能拿到HIG集团的项目?”他问。
霍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我不是北市人,谢总知道吧?”
“知道。”
“HIG集团总部在洲城,全名H洲际集团。”
霍说到“H”这个字母的时候,发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强调什么,“我是洲城人,懂了吗?”
谢棠抬眼看了他一眼。
霍在绕圈子,明明可以一句话说清楚的事,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他做事的风格一模一样。
不直接,不坦白,永远要留一点东西让你自己去猜。
谢棠懒得迎合他。
他翻了个白眼,弯腰从桌下的垃圾桶里把那份合同又捞了出来。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对着一直站在门口,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张成开口。
“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往后推。”
“好的,谢总。”
霍勾唇,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
“那我有事可以直接来找你吗?上次我都被前台拦在门口了。”
心里想的是:给前台加工资。
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前台是新来的,不认识霍总,还真是抱歉。”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
谢棠看向张成,语气恢复到平时开会时的调子,公事公办下达命令:“只要能和HIG谈成合作,霍总就是谢氏集团的座上宾,任何人都不许拦他。”
“好的,谢总。”
张成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下,需要传达给哪些部门。
在脑中整理完,他继续低着头,感叹他的老板刚才还在骂霍是神经病,现在转头就把人抬到坐上宾的位置。
翻脸比翻书快,变脸比变天快。
但这话从谢棠嘴里说出来,张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谢棠就是这种人,再大的情绪压在下面,上面永远是利益优先。
霍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咧开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不少,露出两颗虎牙,让他那张带着攻击性的脸忽然多了几分少年感。
“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谢棠正低头看文件,听到霍的询问,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敷衍。
“随意。”
第24章 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等谢棠的时候,霍被张成领进待客间。
说是待客间,其实就是谢棠的茶室。
霍环顾了一圈。
茶室不小,约莫三四十平,中式风格,红木茶桌,博古架上摆着紫砂壶和茶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角落里有一盆文竹,修剪得整整齐齐,叶片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
干干净净。
干净得不像是用过的样子。
霍走到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饼普洱茶看了看。
包装纸上印着小众山头的手工古树茶,年份不错,价格不低。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几罐茶叶,武夷山的肉桂,桐木关的正山小种,安溪的铁观音,都是好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值得好好品一品。
但它们的包装都没拆过。
封条完好,盖子严丝合缝,有些甚至连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掉。
霍挑了一罐肉桂,揭开盖子,低头闻了一下。
茶香从罐口涌出来,清冽锐利,带着岩茶特有的矿物质感和桂皮香气,干净利落划开空气。
“好茶。”他说。
然后他走到茶桌后面,开始泡茶。
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温壶、烫盏、投茶、醒茶,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显然是有很深的泡茶功底。
张成站在一旁,看着他泡茶,犹豫了一下。
“霍总,我来吧。”
霍头都没抬,手指捏着壶盖轻轻旋了一圈,水汽从壶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不用。”
第一泡洗茶倒掉,第二泡注水闷了片刻,出汤。
茶汤倒入公道杯,颜色清亮,透着一股琥珀色的光。
霍端起公道杯,先给张成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
张成道了谢,但没有喝。
他站在茶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霍也不在意。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先闻了闻香,然后品了一口。
茶汤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他眯了眯眼,又品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感叹一句。
“谢棠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茶,摆着不喝。”
他抬起头看向张成,语气随意:“既然谢棠不喜欢喝茶,那我能带走吗?”
张成沉默一瞬。
霍是霍氏集团的总裁,理论上不应该说出这样又拿又要的话,但他说了。
说的还理直气壮。
一时间张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这间茶室,从装好到现在,谢棠就进去看过一次,所以霍就算把整个茶室搬空,谢棠都不会发现吧。
他只是一个臭打工的,老板的面子就是他的饭碗。
“抱歉,这个我做不了主。”
霍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都没用过这茶室,简直浪费,还好有我,以后我常来,替他喝喝茶,养养茶韵。”
你可别来了。
张成低眉顺眼站在一旁,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说起来,他跟了谢棠这么久,很清楚谢棠的脾气。
谢棠这个人,能忍。
谢家那么多年的是非,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的刁难,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全都忍下来。
不声不响,不露痕迹,该笑的时候笑,该客气的时候客气,从不在人前失态。
但今天,谢棠骂了霍,把签好的合同扔进垃圾桶。
这不像他。
而且能把谢棠这么能忍的人气成这样,某种意义上,霍也是个人才。
隔壁,总裁办公室。
谢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已经想今天情绪失控的原因,而这个问题他想了快一个小时。
他是个情绪自制能力很强的人。
这是他在谢家那个环境里存活下来的基本功:不管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脸上也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这种程度的情绪失控,他从来没有过。
就连之前继母带着儿子上门的当天,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喊“阿姨好”。
谢已安给他下药的当晚,他都能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体面的离开谢家老宅。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是一把锁着的箱子,钥匙只有他自己有,而且他从来不把钥匙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