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筹码哗啦啦堆在“大”字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旁边几个赌客一看这阵仗,眼珠子都绿了,纷纷跟注。
荷官面无表情地按铃,骰盅里的骰子哗啦啦转起来。
骰子停下,荷官揭开骰盅。
“四五六,大。”
筹码哗啦啦往姜隐面前推。
姜隐回头冲裴焰一笑,那个得意劲儿,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看见没?你嫂子这张嘴,铁口直断,跟着我下注,稳赚不赔。”
裴焰盯着他嘴唇上因为笑而翘起来的那个弧度,喉结滚了一下。
姜隐没看他,目光全在赌桌上,嘴里还嘟囔着这把押什么好,看起来全神贯注。
但蒲扇摇的频率越来越慢,每次扫过裴焰手背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第一次还能说是风大,第二次勉强算巧合,第三次第三次再说是无心的,姜隐自己都不信。
裴焰把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姜隐的扇子落了空,偏过头来看裴焰,那表情无辜得跟刚出生的羊羔似的,好像刚才拿扇子撩人的不是他。
“怎么了?手不舒服?”
“没有,”裴焰的声音往下沉了半度。
“那就好,”姜隐转回去,把扇子往后领一插,这回不摇扇子了。
他改成拿手指敲桌面,敲着敲着,敲累了,把手往旁边一放,手指头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裴焰的手腕上。
裴焰手腕内侧的脉搏直接蹦了个高。
姜隐的手指没动,就那么搁在那儿,跟放错了地方似的。
几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裴焰的腕骨上,指尖微凉,掌心是热的。
那股热度从皮肤贴着的地方传导过去,一路往胳膊上窜,跟点了引线似的。
裴焰的呼吸顿了半拍,侧过头看姜隐,那双眼珠子里的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姜隐却浑然不觉,另一只手托着腮,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嘴里还在念叨什么“这把应该押小”“骰子转得不太对劲”,嘴角那个弯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164章 洗手间里碰见程绍筠
荷官摇了铃,新一轮押注开始。
姜隐终于把手从裴焰手腕上拿开了。
裴焰刚松了口气,姜隐整个人往他这边一歪,肩膀蹭着他上臂,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这把我准备押小,你押不押?”
裴焰忍了忍,侧过头,鼻尖差点怼上姜隐的鼻尖。
姜隐又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头全是故意的成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嫂子,”裴焰的嗓子明显哑了一层,“你是不是欠收拾?”
“什么欠收拾?”姜隐眨巴眨巴眼。
“你他妈撩我。”
姜隐往后一仰,拉开距离,
“小裴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姜隐行得正坐得直,光明磊落一辈子,怎么可能故意撩你?我就是正常跟你交流感情,你对嫂子有非分之想那是你自己思想有问题,不能赖我头上。”
裴焰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嘴,忽然就笑了。
笑着的时候眼珠子还是沉的,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危险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冰水杯,一口灌下去大半杯,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叮当响,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响一声。
“嫂子,你热不热?”
“不热啊,”姜隐摇着扇子,一脸无辜,“这赌场的冷气挺足的,你是不是上火了?我就说你刚才那碗腰子吃多了,那玩意儿补大了容易燥”
“上火,”裴焰截断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很上火,你说怎么办。”
荷官摇了铃,骰盅停下,揭盖。
“一二三,小。”
筹码哗啦啦推到姜隐面前。
姜隐扭头冲裴焰笑:“看见没?全中,跟着嫂子有肉吃。”
“我确实想吃肉了!”
裴焰再也忍不下去了,伸手就去捞姜隐的腰,准备把这个撩了他一晚上的祸害直接扛走。
姜隐反应比他快一拍。
在裴焰的手伸过来之前,腾地站起来,把筹码往口袋里一揣,伸了个懒腰。
“哎呀水喝多了,去趟厕所,小裴子你在这儿看着,这把押大,别给我换了啊。”
裴焰也跟着站起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跟你去。
姜隐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他转过身,拿扇子抵在裴焰胸口上,使了点劲把人按回椅子上。
“你给我老实待着,这把马上就开盘了看见没?我在大上押了五千的筹码,要是输了,从你零花钱里扣。”
裴焰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扇子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抬头看姜隐。
姜隐冲他眨了下眼,转身就走。
裴焰坐回椅子上,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过头,目光冷冰冰地扫向荷官。
荷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之前在义安另一个场子上过班,有点眼力。
被这一眼扫得后脊梁骨发凉,手里的骰盅差点没拿稳。
他刚才不是还跟姜少有说有笑的吗?怎么姜少一走,这位的脸就拉得跟送葬似的?
荷官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发牌慢了?骰盅摇得不对?表情不够专业?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他只能更加卖力地摇骰盅,脸上的笑容僵得都快裂开了。
姜隐穿过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背后有人在看他,猛地转过头去,走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姜隐站定,四下扫了一圈,隔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得,最近事儿太多,八成是神经绷过头了。
长洲岛上跟宋屿那老狐狸斗了四天的法,回来又被裴寒舟这个精分闷葫芦折腾,换谁都得疑神疑鬼。
他迈步继续走,抬手推开男洗手间的门,进去了。
就在他迈进去的瞬间,走廊拐角处,一团黑雾从墙缝里渗出来。
黑雾慢慢缩紧,凝成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头看着男洗手间的门牌,眨了眨眼睛,脚尖往前蹭了半寸,又缩回去了。
她退回拐角,重新化成黑雾,消在走廊的阴影里。
姜隐站在小便池前解开裤子,脑袋里还在过今晚的账。
撩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裴焰那眼神已经快把他生吞了,今晚回去肯定要出事。
问题是,回去之后怎么继续往下演。
裴寒舟那闷葫芦切号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裴二少,下一秒就能变回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裴总。
他得算好节奏,不能太快揭盖子,也不能把线绷断了。
姜隐拉上裤链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手刚伸到感应水龙头底下,动作忽然停了,鼻子嗅了嗅。
空气里有一丝味道,很淡,要散不散的,但姜隐的鼻子比狗都灵,这味道他之前在哪儿闻过。
皱起眉头,关上水龙头,直起腰环顾了一圈洗手间。
大理石台面,镀金水龙头,墙上镶着进口瓷砖,豪华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怎么看都没毛病,但他就是觉得哪不对,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个洗手间给他的感觉,不像洗手间,倒像个摆设,一个为了盖住什么东西而搭起来的壳。
姜隐抬手掐算起来,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快速点过,越算越快,越算眉头拧得越紧。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洗手间东北角那个杂物间,脱口而出
“卧槽!”
洗手间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姜隐转头,正对上一张他绝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脸。
程绍钧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姜隐。
四目相对,俩人同时愣住。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对话:“那小子往这边跑了洗手间!进去看看!”
程绍钧脸上瞬间变了色,顾不上解释,三两步冲进洗手间,拉开最近的一个隔间钻进去,反手把门拽上。
门关上的瞬间,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打手冲了进来,手拎铁棍,满脸横肉,穿着金殿赌场的保安制服,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在看见站在洗手台前的姜隐后。
两个打手脸上的凶相瞬间切成了笑脸,铁棍往身后一藏,“姜少!您在这儿呢!”
姜隐靠在洗手台上,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擦手,抬眼从镜子里看着那俩人:“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谁欠你们赌债了?”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略高一点的开口:“姜少,有个条子冒充咱们服务员混进来了,刚才在大厅被我们发现了,往这边跑了您看见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