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花了好几千港币买的法国货,怎么就熏人了?
“卤煮还没吃呢,你身上先有股油腥味儿,”姜隐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堵我那会儿沾上的。”
“放屁,我堵你的时候连你的三轮车都没碰着,怎么就沾上油腥了?”
“那就是你天生自带的气场,油腻。”
殷啸鹏让他这通胡扯气笑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他也不纠结这个了,反正人已经在他家里了,坐远坐近跑不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烧鹅,嚼了两口,又放下。
姜隐没动筷子,他看着茶几上那盒老李头卤煮,红油在上面凝了一层,大肠和肺头码得整整齐齐。
他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忽然跳出裴寒舟的脸。
那天在卤煮店,他给裴焰端了碗巨无霸卤煮,那闷葫芦低头乖乖吃腰花的侧脸,让他心里头那股报复的快感飙到了顶点。
转而想到今天自己跟师弟说的那些话,裴寒舟肯定都听到了。
站在窗外,听着自己媳妇跟别人说“我就是为了蹭他命格才嫁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姜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操,这都什么事儿。
算了,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而且这本来就是当初结婚的目的,他从一开始就算得明明白白。
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宋知玄说得对,他这个人,心比谁都冷,对谁都一样。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那个位置有点闷。
姜隐把这种感觉归结为饿的,对,就是饿的,空腹喝酒,不闷才怪。
“你在想什么?”
殷啸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把姜隐从出神里拽回现实。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
殷啸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近了,两人中间的距离缩了一半。
他手里举着一块卤煮大肠,油光发亮,红油顺着筷子往下淌。
“这东西”殷啸鹏把那块大肠举到眼前,嗓门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得有十五年没碰过了。”
姜隐瞥一眼那块油汪汪的东西,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忽然没了胃口,站起来重新往最远的角落挪去,端了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
“吃不下?”殷啸鹏把那块大肠放回盘子里,他抹了一下嘴角,没有笑,声音压低了,“你……不会是想起了裴寒舟吧?”
姜隐的动作一顿。
殷啸鹏笑了,把姜隐的那点不自在看在眼里,那笑里带着点酸,又带着点了然。
“还真是?”
殷啸鹏给自己倒上酒,“都在老子面前了还惦着他?啧,你跟他这么有感情?”
第178章 不看账本,改修道?
姜隐没说话,殷啸鹏的步步逼问让他心里渐渐泛起火气。
“行了行了!不就是吃个卤煮吗!还吃出想谁了,你殷啸鹏不去写剧本可惜了,TVB那帮编剧都没你能编。”
殷啸鹏被他抢白的语气逗得大笑,冲他举举杯,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姜隐没理他,低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殷啸鹏看着他,笑声渐渐停了。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喝着酒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有的没的,其实也挺好。
比他在夜总会里搂着那些莺莺燕燕喝酒有意思多了。
至少姜隐骂他是真骂,踹他是真踹,不装。
殷啸鹏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姜隐。”
姜隐挑挑眉:“怎么?”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碰卤煮吗?”
姜隐没接话。
殷啸鹏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因为我觉得这东西低贱,会让我想起以前,想起我是从哪爬出来的,九龙城寨,铁皮屋,天没亮就爬起来去码头扛货,扛一天挣二十块,回去的路上闻着卤煮味儿,兜里掏不出五毫子,
那些年我每天跟自己说,殷啸鹏,你要爬上去,爬到你不用再蹲在卤煮店门口闻味为止。”
他拿起酒杯在手里转,酒液挂壁,沿着水晶杯的弧度慢慢往下淌,
“后来爬到了,和联胜龙头,这座山头全是我的,想吃什么吃不起?福临门我包场,镛记我当食堂,半岛酒店的主厨专门给我做宵夜,但卤煮我碰都不碰。”
殷啸鹏笑了一下,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深潭似的眼睛望向姜隐,里头的明暗难辨。
“不过今天……”殷啸鹏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煮大肠,举到眼前,看着红油从一片浓香中渗出来,“觉得味道还不错。”
姜隐看着他,没说话。
“姜隐我爸说我骨子里流的是他的血,他说我迟早跟他一样,没得好下场,宋知玄也给我算命,说我命中带煞,刑妻克子,注定这辈子孤家寡人。”
殷啸鹏夹着那块大肠,目光却没有从姜隐身上移开。
“但我现在觉得……或许命也不是注定的,”他笑了一下,用筷子指着姜隐,像是提议,又像是在求证,“就像我遇见你后,我想和那个命运抗争一下。”
他越说越近,脸凑过来,呼吸里有卤煮的香料味和烈酒的辛辣味,还有那股骨子里属于殷啸鹏的雄兽般的体息。
姜隐在心里疯狂拉警报要死了要死了这人怎么吃着吃着突然开始表白?!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嗓门拔高:“殷生!我有个问题!”
殷啸鹏顿住了。
“江疏晚怀孕了,是你的?”
殷啸鹏靠在沙发底座上,愣了一瞬,然后仰头笑起来。
“怎么,你在意?”
他歪头看姜隐,嘴角那抹坏笑又挂回去了,“放心,就算她真怀了老子的种,等她生下来,给她一笔钱打发走,孩子抱过来,你跟我一起养,你不是会算命吗?
正好,教教我儿子怎么给人看相,子承父业,怎么样,这安排不错吧?”
姜隐的表情裂了。
“去母留子?你以为演TVB宫廷剧呢?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还搁这给我搞母凭子贵?!还一起养?我养你个大头鬼!
他嘴上骂骂咧咧,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江疏晚怀孕这事不太对。
那女人跟宋屿那南派邪搅在一起那么久,南洋邪派黑煞堂的法门他是知道的,阴气重,身体早就被侵蚀得差不多了。
她这身子骨能怀上孕?母猪上树都比这概率大。
但如果是假怀孕,她为什么要装?给殷啸鹏一个筹码?还是给宋屿一个工具?
可要是真怀了,那就不是普通的胎儿了。
鬼婴比恶灵难缠十倍不止,他得搞清楚。
“殷啸鹏,你认真回答我,她到底”
殷啸鹏的手从他膝盖上滑了下去。
姜隐低头一看,这人脑袋歪在沙发底座上,眼睛闭着,嘴半张,鼾声已经起来了。
姜隐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腿:“殷生?殷啸鹏?”
没反应,鼾声更响了,还带了个拐弯的尾音。
姜隐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把脚收回来,整个人靠在沙发底座上,瞪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屋里只剩殷啸鹏的鼾声和茶几上卤煮碗里残余的热气。
姜隐拿起茶几上喝剩的半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麦卡伦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烧。
他把空杯子搁回茶几上,偏头看了一眼瘫在地毯上打鼾的殷啸鹏。
“你他妈也是个可怜人。”
他低声说了句,然后站起来,扯过沙发上的毛毯扔在殷啸鹏身上。
“睡你的吧,老子走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口,伸手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意料之中。
又走到落地窗前,推了推窗框也锁着。
姜隐回头看了一眼鼾声如雷的殷啸鹏,翻了个白眼。
算了,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天刚蒙蒙亮,金殿赌场的霓虹招牌在天光里显得暗淡,大厅里只剩几个通宵的赌客趴在桌上打盹。
清洁工推着吸尘器在大厅里转,吸尘器的声音盖过了老虎机的待机音乐。
细威按照惯例推开金殿赌场的大门,手里拎着刚买的菠萝包和冻柠茶。
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来赌场开门,然后对账,然后等经理来交前一天的营业报表。
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裴寒舟赫然坐在办公桌后面。
“寒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