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吃够了也得摘!”殷啸鹏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拍,朝保镖们吼,“愣着干什么!去!把树上的熟橘子全摘了,一个不剩!”
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应是,逃命似的冲出门去了。
阿全站在角落,默默往更角落里缩了缩。
观澜阁,坐忘斋门外。
明心站在房门口,举着手,想敲又不敢敲,太阳都升到头顶了,师父还没出来,这在他跟了宋知玄这几年里,是从没发生过的事,宋知玄的作息比山里的鸟还规律,每天寅时起床,卯时打坐,辰时用膳,雷打不动。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心犹豫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抬手要敲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知玄站在门口,衣袍有些皱,头发也没像平日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到明心,他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收敛了表情。
“师父!”明心赶紧行礼,“您还好吧?今天起得有些晚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无碍,”宋知玄低咳一声,声音有些发虚。
明心心里不太踏实,忍不住多嘴:“师父,我看您走路不太稳,脸色也不太好,要不今天的预约先推了?您歇一歇”
“不用,”宋知玄抬手制止他,“说吧,今天都有谁来。”
明心翻开记事本,一五一十开始汇报:“上午巳时,何老板约了问新片开机日期,午时,庄氏地产的庄先生约了看办公室风水,未时”
他还在念,宋知玄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明心跟在后面,忍不住扭头看师父的脸,宋知玄的神色很淡,淡到跟平时那种清冷不一样,今天这种淡,透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心不在焉。
“师父”明心又喊了一声。
“我没事,”宋知玄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你先去把茶室收拾了,何老板来过几次了,知道他的口味。”
明心还想说什么,被宋知玄一个眼神堵了回来,他点点头,转身去了茶室。
回廊上只剩宋知玄一个人。
宋知玄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阳光从廊外斜射进来,打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昨晚梦里的画面从脑子里掠过,他心口猛地跳起来,呼吸也乱了一拍。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张开,急忙垂下来。
就在他压下心悸,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阵刹车声从山门外传来。
宋知玄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观澜阁的山门口。
车门打开,裴寒舟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套了件深色衬衫,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穿了十件黑西装都重。
宋知玄放下手,脸上所有的波澜,在看到裴寒舟的那一刻,尽数消退,归于平静。
裴寒舟迈步走上石阶,走到宋知玄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
“宋大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宋知玄看着他,眼里没有意外,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生大驾光临,观澜阁蓬荜生辉,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坐忘斋走去,明心从茶室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刚想喊师父,看见裴寒舟那张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人的气场明心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回茶室,假装自己没出来过。
坐忘斋的门,关上了。
第182章 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离开他
门关上,坐忘斋里静得能听见香灰往下掉的声儿。
裴寒舟已经坐客位上了。
茶水还没上,寒暄全省,连明心那声“裴生”都只换了他一个点头。
宋知玄刚转过来,就听那人开口了。
“昨天姜隐在你这儿说,他跟我结婚是为了紫薇帝气,这事你知道多少?”
宋知玄把茶杯搁到裴寒舟面前,眼皮没抬:“裴生不是亲耳听见了吗?还来问我?”
裴寒舟神色不动:“我要你原原本本说清楚。”
宋知玄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喝一小口,才抬眼。
“裴生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寒舟没答。
俩人对着看了几秒。
坐忘斋里的沉水香早烧完了,空气凉得浸人。
裴寒舟起身就走。
宋知玄的声音从背后撵上来:“有些账,师哥不跟你算,是因为他算不起,裴生要是有心,就自己查清楚。”
裴寒舟脚步停住。
他转回来,走到宋知玄跟前站定。
宋知玄仰起脸看他,那目光清得跟山泉水似的,可水底下沉着多少泥,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会查清楚,”裴寒舟声音压得低,“但就算查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命格来的,人我也不会放。”
宋知玄瞳孔缩了一下。
“裴生既然知道师兄的目的,为什么还能如此”
“至少他需要我,”裴寒舟打断他,目光在宋知玄脸上停了一瞬,“对你他连利用的念头都没动过。”
说完转身就走,门拉开又合上,青石台阶上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出了山门。
坐忘斋里只剩宋知玄一个人。
他坐着没动,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手到半空停了。
杯壁上传来“咔嚓”一声。
青瓷杯从杯沿往下裂出一道纹,碎片落地上,摔成几瓣。
裴寒舟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扯开领口,领子勒得慌,从坐忘斋出来就没松快过。
前挡风玻璃外头,飞鹅山的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下绕,跟条灰扑扑的带子缠在半山腰。
他盯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坐忘斋里的画面。
裴寒舟!你他妈什么时候怂成这个德行了?!
跑过来问,问完又不敢听答案。
这要搁以前,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现在倒好,人还没下山,心先乱了。
可只要想到姜隐说“我就是为了紫薇帝气跟他结婚的”时候那个语气,胸口就闷疼得慌。
昨天在窗外听见那番话的时候,他差点冲进去,手都搭窗框上了,又缩回来。
他没进去,因为他更怕看见姜隐的表情,怕姜隐再讲一遍,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腔调,把每个字再往他胸口砸一回。
昨晚他也没回去,车在维港边上停了一宿。
烟一根接一根,吹的风越来越凉,风里带着海的腥味,可心里那股闷热就跟生了根似的,一圈圈往外冒,怎么都挥不去。
连那个真正想要的答案,都不敢去正视。
现在他突然慌了,自己一夜没回去,姜隐怎么想?那祖宗肯定炸了!
想到姜隐那张嘴能骂出的词儿,裴寒舟嘴角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裴寒舟你他妈有种啊,夜不归宿,外面是不是有小妖精了?”
“你脖子上有口红印,别他妈狡辩,我算过了,你昨晚命犯桃花!”
堵在胸口那股郁气,稍微散了一点。
罢了回去再说。
裴寒舟油门一踩,车速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山脚拐弯处突然蹿出来一辆三轮车。
裴寒舟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擦着三轮车偏过去,撞路边的树上了。
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白烟直冒。
裴寒舟整个人往前猛冲一下,肩膀磕在车门上,闷疼。
他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往下走,大步走向那个推三轮车的老头。
老头已经吓瘫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能反光。
裴寒舟走近之后,目光扫过那辆三轮车。
破旧的车斗,掉漆的车把,后轮上还缠着半截红绳。
这车他太熟了。
姜隐天天骑着它在庙街和城寨中间来回跑。
裴寒舟脸色变了,一把扣住三轮车车把。
老头缓过劲来,看见这个撞了车还抢自己三轮车的男人,火气噌地上来:“喂!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把我车撞了不赔不是,还动手抢?这什么世道啊!”
裴寒舟没搭理,直接问:“这辆三轮车,哪来的?”
老头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车”
裴寒舟从怀里掏出钱包,利落地抽出一沓现金递过去。
老头看见那沓钱,眼珠子都直了。
犹豫了不到两秒,一把接过来,态度立马拐弯:“那个……这车是我在飞鹅山山脚那棵大榕树底下捡的,昨天傍晚我去收废品,看它停那儿没人管,就推走了,先生,这车是你的?你拿回去拿回去,我不要了”
裴寒舟一听“捡的”俩字,脸色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