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殷啸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从姜隐手里抢过两瓣橘子塞自己嘴里。
姜隐也懒得跟他争,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往楼上走。
“我回屋了,别跟着我。”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冲殷啸鹏笑了笑,那笑容在吊灯底下晃眼得很,跟姜隐这个人一样,哪句真哪句假你分不清。
“殷生,劝你一句,最近还是离江疏晚远点儿,小心引火烧身。”
门砰一声关上,殷啸鹏坐在沙发里,盯着那扇门发了会儿怔。
最后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裴寒舟回了趟家,楼上楼下翻了一遍,厨房洗手间全看了,连天台都没落下,没姜隐的人影。
家里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搁着半包陈皮条,电视柜上摆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早就氧化成黄褐色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头一回觉得这屋子空得让人发毛。
BB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细威的号码,后面跟个“急”字。
裴寒舟抄起大哥大回过去,电话刚通,细威的声音就炸了:“寒哥!出事了!庄老板的独女庄莺死在咱赌场了!刚刚保洁在洗手间发现的!人都硬了!眼睛瞪得老大,死状很怪!现在程绍钧带着人把赌场围了!”
裴寒舟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细威还在那头急吼吼地问:“寒哥,现在怎么办!程sir要封场子!庄老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正带着人往这边赶!两边都快撞上了!”
“你先稳住,”裴寒舟的声音重新沉下来,听不出情绪,“别让程绍钧进场,庄家的人到了先拦外头,我这边有更要紧的事,办完就回。”
细威在那头明显愣了:“更要紧的事?寒哥,命案啊!死的是庄世昌的独女!庄家跟白鹤派关系很深,闹不好要开战”
“按我说的做。”
裴寒舟挂了电话,把大哥大往沙发上一扔,大步朝外走。
他不在乎什么命案,也不在乎什么庄家白鹤派,现在全香港谁死了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知道姜隐失踪了。
他现在只想把人找回来。
裴寒舟刚走到玄关,脚步猛地停住。
鞋柜上搁着一个橘子。
剥了一半,皮还连着,果肉在外头,正对着门口,他出门前还没有。
第184章 叉烧包都比你聪明
裴寒舟只是扫了一眼,步子不停,飞快出了门。
暗处,怨贴在墙根底下,气得嘴里直骂:“蠢死你算了!橘子!橘子啊!剥了一半!正对门口!你媳妇留下的暗号你看不出来?!全香港最精明的龙头,眼珠子长脚底板上了?!”
裴寒舟的车停在唐楼街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一响,车尾灯往巷口外头拐。
怨看着那两点红光消失在拐角,气得化成一股风在原地转了个圈:“姜隐!你男人就是块叉烧!不,叉烧都比他有脑子!”
裴寒舟的车刚拐出唐楼街口,油门还没踩到底,一道人影从路边冲出来,不要命似的往车头前一扑。
刹车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孙蛰整个人趴在车引擎盖上,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车头离他的裤裆就差半寸!半寸!他差点连命根子都交代在这。
裴寒舟摇下车窗,脸色沉得能拧出水:“孙蛰,你不要命了?”
“裴、裴生!”孙蛰从引擎盖上滑下来,跌跌撞撞绕到驾驶座旁,“我师父,我师父他,肯定在殷啸鹏那里!”
裴寒舟脸色瞬间沉了,他从车上下来,一步跨到孙蛰跟前。
“说清楚。”
“我查了!阿全他这两天一天三顿往庙街李老头卤煮店跑!一天三顿!三顿都不重样!裴生,殷啸鹏是什么人?和联胜龙头!你告诉我,一个龙头就算再爱吃卤煮,能一天三顿这么吃?”
裴寒舟听到“卤煮”俩字,拳头已经收紧了。
孙蛰越说越笃定:“只有我师父!我师父最好这一口!殷啸鹏肯定把我师父弄他山上去了!”
裴寒舟没说话,转身上车,抄起大哥大按了细威的号码。
孙蛰伸手就拉后车门:“裴生,我跟你一块儿去!”
“别添乱,”裴寒舟没给他开门,按在车门锁上的手往下一压,“去庙街待着,你师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再死也不迟。”
孙蛰还没回过味来这话是关心还是嫌弃,裴寒舟的车已经蹿了出去。
车尾喷出的热气扑了他一脸。
孙蛰在原地站了会儿,摸了摸鼻子:“我这又是被嫌弃了?”
细威这边已经是焦头烂额的。
金殿赌场外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庄世昌带着人堵在门口,十七八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往那一站,把半条街都封了。
庄世昌本人站在最前头,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深了十岁。
“裴寒舟呢!让裴寒舟出来!我女儿死在他场子里,他连个面都不露,当我庄世昌是泥捏的?”
细威挡在赌场门口,陪着笑脸,半边脸都快笑僵了:“庄老板,寒哥有点事暂时走不开,您先消消气,这事儿我们义安肯定”
“肯定什么?肯定给我个说法?”庄世昌直接打断他,“我女儿死在你们赌场!死在你们洗手间里!你告诉我,什么说法能让我闺女活过来!”
细威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他心里也冤,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庄莺那个大小姐好端端跑赌场来,死因还没查清楚,庄世昌就跟发疯似的带人来堵门。
你姑娘又不是我们杀的,你冲我们吼什么?
但他不能这么说,场子是义安的,人在义安地盘上没了,义安就得兜着。
这规矩,他从第一天出来混就刻进骨头里了。
细威正搜肠刮肚想词儿,腰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裴寒舟低沉的声音,“给我安排人,把能打的兄弟都带上,去殷啸鹏山顶别墅。”
细威一愣:“寒哥,现在?庄世昌这边还堵着呢”
“让庄世昌听电话。”
细威赶紧把大哥大往庄世昌跟前一递,手心都冒汗:“庄老板,寒哥亲自跟您说。”
庄世昌瞪了细威一眼,接过去。
他倒要听听这个裴寒舟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姑娘死在义安的地盘上,这不是几句好话能打发的。
“庄老板,”裴寒舟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令爱在我的场子出事,这笔账我裴寒舟认,两天之内,我给你一个交代,凶手是谁,我会亲自把人带到你面前。”
庄世昌的嘴唇抖了抖。
“我裴寒舟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过。”
庄世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老泪已经蓄满了眼眶,“裴生,我信你,但我女儿不能白死。”
裴寒舟沉声道:“庄老板,我理解你的心情。”
庄世昌没再说话,把大哥大还给细威。
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
庄家的人撤了,来得凶,去得也快。
看热闹的路人挤在骑楼底下,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见架没打起来,又稀稀拉拉地散了。
程绍钧就站在旁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脸色铁青。
他今天来是查命案的,结果眼睁睁看着裴寒舟一通电话把人打发了。
港岛警区反黑组高级督察,在金殿赌场门口站了半天,连个进场搜查的许可都没拿到。
“细威,”程绍钧冷着脸开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警方要依法封锁金殿赌场,进行命案现场勘察。”
细威把烟往嘴里一叼,点了火,冲程绍钧吐了口烟圈:
“程sir,您这话说得轻巧,我这赌场一天的流水,够庙街几百个摊子赚一年,您说封就封?死了人我们比谁都晦气,您再拉个封条往门口一贴,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命案调查优先于商业利益”
“程sir您这话跟法官说去!我就一个看场子的,我老板不发话,这封条谁都别想贴!”
正吵着呢,细威的大哥大又响了。
他接起来,又是裴寒舟打来的,只是这通电话明显带上了怒气,“细威!我让你安排的人呢?”
细威捂着话筒小声道:“寒哥,程sir要封场”
“人命要紧还是场子要紧!把兄弟全叫上,跟我去殷啸鹏那儿,程绍钧爱封就让他封!”
细威张了张嘴,下意识问了句:“寒哥,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救姜少吗?”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程绍钧这里听见“姜少”俩字,人猛地凑过来,几乎是抢过细威的大哥大:“姜隐在殷啸鹏那里?”
细威被程绍钧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程sir平时板板正正,跟个活动的警队条例似的,怎么一听见姜少被绑,反应比他还大?
那头裴寒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程绍钧没等到回答,他把大哥大往细威胸前一拍,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一挥手:“收队。”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程sir,不封场了?”
程绍钧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