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空气里那股腐甜味更重了,跟烂水果拌着铁锈一块煮开了似的。
宋知玄走在最前头,手电光扫过地面,在东南角停住了。
“师兄,你过来看。”
姜隐走过去,手电光下,东南角地面明显凹下去一块,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着往上拱,水泥裂开几道缝。
裂缝里长出一簇簇灰白色的东西,密密麻麻,跟骨头长出的芽似的。
姜隐脸上的笑没了。
宋知玄盯着那片凹陷,声音发紧:“这不是普通镇邪塔,这是东密的东西,日本人把战死的士兵和被杀的人封在塔下,炼成地缚灵,专门用来守刑讯点。
宋屿找到这处遗址后重新布了阵,把金殿赌场每天上千人的赌气、烟酒气、色气全灌下去,底下的地缚灵被养了几年,已经成煞了。”
裴寒舟脸色极沉:“所以金殿死的那十几个人,是煞气冲体,被吸干阳气。”
“对,”宋知玄看他一眼,“现在煞气已经能溢出地表,再过几天,整个骆克道都得变成阴街。”
姜隐把扇子往后领一插,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桃木剑往地上一插:“那还等什么,干它。”
宋知玄拉住他:“师兄,地缚灵不是普通恶鬼,它已经和这块地脉长在一起,你贸然动手,整栋楼都会塌。”
“你有办法?”
“锁魂阵能困住它,但需要一个活人做阵引,把它从地脉上拽出来。”宋知玄看着姜隐,眼里有光,“这个阵引,必须命格够硬,还得是处子身,师兄,你……”
“我?处子身?”姜隐翻了个白眼,“你师兄我都结婚,你是在怀疑裴生的能力吗?”
裴寒舟看过来,眼眸深处一点黑。
宋知玄脸色僵了一瞬,嘴动了动,低声说:“我是。”
姜隐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你啊?这么多年清心寡欲,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不行。”
宋知玄没笑,他眼睛看着姜隐,一字一句:“我来做阵引,你用你的天师血符把它钉死在塔基上。”
“你做阵引,会死。”
“不会,我是阵引,你是主攻,你钉死它,我就能抽身。”
姜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然后他忽然伸手,在宋知玄肩膀上拍了一下:“宋知玄,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都让你天天给我洗袜子。”
宋知玄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苦:“师兄的袜子,我洗过还少吗。”
孙蛰在旁边听得直抽鼻子,抱着包的手越收越紧:“师叔,师父,你俩能不能别说这个了,我听着想哭。”
“哭什么?”姜隐回头瞪他,“你师叔又不是现在就死,等打起来再哭。”
裴寒舟站在一旁,目光在姜隐和宋知玄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姜隐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脱了外套,从腰后抽出把短刀,往地牢中间走了两步,挡在姜隐前面。
同一时间,金殿地面,雨下得又凶又急。
细威带着几个兄弟守在外围,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手里的枪握得发烫。
他在雨里站了快一个钟头,烟湿了,火机打不着,正骂骂咧咧把烟盒往兜里揣。
远处突然传来动静。
几十个人,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黑压压一片,手里清一色长刀铁棍,把地库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细威把枪掏出来,枪口朝前,嗓子发紧:“来者何人!”
没人应他,最前头的人动了,刀光在雨里划了道白,直接朝他劈过来。
细威闪开,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雨声里闷得跟放屁似的,前面那人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人全涌上来了。
细威带的人不多,加上他自己就六个。
对方几十个,一看就是跟着宋屿干的职业打手,出手利索,刀刀往要害招呼。
细威以一敌十,身上很快挂了彩。
肋下挨了一刀,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手里的枪打空了,他一把夺过对面递来的铁棍,横着抡翻两个。
“都他妈别怂!守住地库口!”细威吼着,背上又挨了一棍,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雨地里,宋屿坐着轮椅慢慢靠近。
他没打伞,身后有人替他举着,轮椅碾过积水,一点声音都没有。
细威抬头看他,一口血沫啐在地上:“宋老板,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了,今儿要是我栽你手里,你也别想再走出这里。”
“哦?”宋屿眼睛一眯,声音轻得跟雨水搅在一起,“那就试试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他一挥手:“给我上。”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细威双臂挡在身前,死局已定。
就在这时,地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那声音大得离谱,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一脚踹开了,连雨声都被压盖下去。
所有人全停了手,扭头往地库方向看。
宋屿脸色微变,他调转轮椅方向,直接朝地库入口冲了进去。
地牢里,姜隐和宋知玄站在最中央,一人举着一把符,脸色都白得像纸。
他们面前,一团黑气正从东南角凹陷的裂缝里慢慢涌出来。
那黑气浓得跟石油似的,翻涌着往外挤,越聚越大。
地缚灵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暗青色人形,四肢扭曲,头发垂至地面,面目模糊一片。
它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嚎叫。
孙蛰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包里的符纸散了一地。
姜隐和宋知玄同时咬破手指,血符在空中画了道线,两张黄纸齐齐掷出。
符纸在空中交会,金光迸出来,那道光不算强,但足以把地缚灵逼退半尺。
地缚灵被金光击中,凄厉地嘶吼起来,身上的黑气剧烈翻腾。
它想逃回裂缝,但姜隐和宋知玄一左一右联手锁住了它,那团黑气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裴寒舟握着短刀站在姜隐斜前方,眼神没离开过那团东西。
脑子在飞速转,手里这把刀碰上那东西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但他站得很稳,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裴生,姜大师,宋道长,这么晚在人家地下搞法事,也不打个招呼。”
宋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那笑在这个阴气弥漫的地方显得格外扎耳,“金殿现在归义安管,我好歹也算个前业主,来送个行不过分吧?”
姜隐和宋知玄没分心,手上动作未停。
但地缚灵已经挣脱大半束缚,那团黑气像被激怒的野狗,疯狂往外顶,眼看要撑破锁魂阵,一头钻进裂缝。
宋屿一挥手,手下人挟持着满脸是血的细威进了地牢。
姜隐瞥见细威那张肿得不成人样的脸,手上动作停了半拍。
就这半拍,阵引有了空隙,地缚灵猛地挣开大半,黑气“嗖”一下缩回裂缝里。
宋知玄想再补阵,已经晚了。
地缚灵蜷缩在缝隙里,不出来了,只不时发出尖啸。
姜隐和宋知玄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宋屿嘴角弯了弯:“既然这么有兴致,不如我们一块玩?”
他轮椅微动,手下把细威推到姜隐和宋知玄身边。
第197章 关键时刻,恶灵救场
细威被打得奄奄一息,右胳膊耷拉着,眼睛肿成一条缝。
他看到裴寒舟,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寒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别管我!!”
姜隐和宋知玄同时准备出手,宋屿的人先一步动了,一把刀横在细威脖子上。
宋屿微笑,看向姜隐:“姜大师,你说,你们会选谁?”
裴寒舟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他盯着宋屿的侧脸:“宋屿,你放了他。”
宋屿笑得更深了:“裴生,你是在求我?”
姜隐和宋知玄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地缚灵在裂缝里蠢蠢欲动,煞气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整个地牢的温度在往下降。
裴寒舟没有再看细威,他的眼睛只看着宋屿,一字一顿:“我求你。”
宋屿脸上笑意加深,手下那人的刀在细威脖子上割了道血印,慢慢抬起来。
“都说义安的裴生重情重诺,我倒要听听,你的诚意有多少。”
裴寒舟的手按在枪柄上:“你想要什么,我给,放过细威。”
宋屿望着他,眼里的神色说不清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悠悠开口:“如果我要你拔枪,用一命换他一命呢?”
姜隐哪里还听得下去,手已经摸进包里,正要动手
“宋先生口气真大。”殷啸鹏带着七八个人,从地库门口走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湿透了,皮衣上全是水,脸上的刀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凶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