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车里瞬间安静得像坟场。
阿珍两手攥着方向盘,眼眶红了。
副驾驶的王姐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楚楚。
方楚楚吼完之后自己愣了,她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阿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久没睡了,你好好开车吧……”
说完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贴上去的一瞬间太阳穴的跳动缓了一点,她闭着眼,眼睛底下的青灰隔着粉底都能看出来。
王姐叹了口气,转身把保温杯递到后座:“楚楚,喝口水,你这样不行,回去你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又怕那个东西来找你,越怕越睡不着,越睡不着精神越差,这是恶性循环,时间还早,要不要换个地方放松一下?找个热闹的场子,把脑子里的东西冲一冲。”
方楚楚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干到发疼了,咽口水都疼。
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对着那扇总有敲墙声的墙壁,对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在镜子里的女人。
“随便去哪,能让我不用想那些东西就行。”
王姐点点头,对阿珍说了个地址,车头调转方向,往弥敦道开去。
金殿赌场门口,霓虹灯还没全亮,门口两排穿黑马甲的门童已经站齐了,白手套黑领结,胸口别着镀金的赌场徽章。
王姐的车停下来的时候,门童的眼睛先扫了一眼车牌,然后扫了一眼车标,也普通。
脸上那副殷勤还没完全展开,就看到后车门打开,一条裹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腿先伸了出来,脚踝白得发光。
门童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方楚楚!全港最红的那个方楚楚!她来金殿赌场了!
方楚楚戴上墨镜,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
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经理几乎是弹射出来的,脸上的笑堆得比庙街的千层糕还厚,弯着腰引路:“方小姐大驾光临!金殿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我们有专门的VIP室,绝对安静”
方楚楚微微点头,步子不紧不慢。
大明星的派头拿了十年,该端的架子一秒都不会掉,哪怕她现在累到走路都在晃。
天色暗下来了。
庙街的霓虹灯三三两两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把街道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姜隐踩着三轮车拐进庙街街口,花衬衫上混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
整个人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时候香风扑鼻,骚气冲天。
他刚拐过巷口的垃圾箱,脚步就停了。
巷子中段,铁皮墙边上,靠了个人,及肩长发,黑皮衣敞着怀,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听见脚步声,抬头,嘴角一勾。
姜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靠!这个固定NPC又刷新了,庙街的流浪猫都没你这么准时,流浪猫至少还会换个垃圾桶蹲,你他妈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你当你是庙街的打卡点吗?
他回头冲孙蛰喊了一声:“徒弟,今天到这儿了,你自己去街口开车回去,明天别迟到,迟到一分钟加一炷香,另外,回去把我今天给你的那本《周易入门》前三页看了,明天抽查。”
孙蛰“嗯”了一声,应了句“知道了师父”。
从车斗里翻下来,小跑着推车朝街口去了。
姜隐把三轮车架好,扭头看向还靠在巷口的男人。
男人抬头,露出那张和裴寒舟一模一样的脸。
姜隐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悸动,而是那种说不清的烦躁。
就像你明知道这盘菜是馊的,但盘子端上来了你还是得看一眼。
他走过去,在男人几步之外停下。
“嫂子”
姜隐不耐地啧一声:“你烦不烦?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吗,我不”
话没说完,那人突然伸手扣住姜隐手腕,一把将他拽进了靠墙的阴影里。
巷子逼仄,铁皮墙上全是涂鸦,那人身高腿长,一下子把姜隐笼在怀里,狭小的空间里,彼此气息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姜隐没有挣扎。
呵,又来这套。
他往他身上一靠,腰不软腿不粘,几乎没挨着他,手抵着墙,嗓音故意带了点暧昧,眉一挑,冲裴焰轻佻地笑:“有事?”
裴焰没说话,抬手覆住姜隐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他下唇。
姜隐:“……”
两人之间只剩下喘气的动静。
这一幕,全被去而复返的孙蛰看在眼底。
他忘了把幡还给姜隐。
跑到巷口的时候嘴里已经预备好了台词“先生你的幡忘在车上”。
结果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
孙蛰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像被一记闷棍打懵了似的,血冲上头顶,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红得几乎能煮熟鸡蛋。
姜隐余光察觉徒弟去而复返,火速扭脸,一边“啪”地拍开裴焰的手,一边冲孙蛰干咳一声:“咳……你来干嘛?东西忘拿了?”
孙蛰回神,摇头结结巴巴说:“没、没有师父……我忘了把幡给你。”
姜隐松口气,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幡,又冲裴焰道:“你让让。”
裴焰退了一步。
退的时候看了孙蛰一眼,直接把人看得孙蛰差点就想直接扭头跑路。
姜隐没察觉,把幡塞回三轮车的架子上,转过身看了眼傻呆呆站在原地的徒弟:“还有事?”
孙蛰猛地摇头,指指街口,一溜烟跑了,跑得比三轮车还快。
姜隐:“……”
没眼看。
回头,裴焰正倚在墙边低头点烟,打火机这回争气了,火苗窜起来稳稳当当。
他把烟凑上去深吸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路灯底下拉成一条白线。
姜隐靠在铁皮墙上,双手抱胸,抬起眼皮看他。
“我说,你是没钱住酒店吗?天天蹲这巷子里,这地儿风水可不好,专招野猫和色鬼,你属于哪种?”
裴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挑眉:“嫂子,你这话说得可真伤人。”
说着把烟掐灭在铁皮墙上,火星溅了一下落在地上灭了,他伸手,再次把姜隐拉进阴影里。
这次离得更近,近到姜隐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裴焰低头,鼻尖凑近姜隐的领口。
姜隐身上混着的各种香水味还没散,在巷子里闷了一路,这会全发酵出来了。
裴焰眉头皱了起来。
“嫂子,你是去算命了,还是去逛窑子了?”
“怎么,你管我?”姜隐抬起眼皮看他,把后领口的蒲扇拔出来,用扇子头轻轻拍了拍裴焰的脸,“你哥都没管我去哪儿浪,你这当弟弟的,倒管得挺宽,怎么,吃醋了?”
第23章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吃醋?”
裴焰一把抓住姜隐拿着扇子的手腕,猛地将他整个人反身压在那扇满是涂鸦的铁皮墙上。
他嘴唇贴着姜隐的耳朵,“我这是……想帮你洗洗干净,你这身上沾了别的女人的味儿,我不高兴。”
裴焰感觉到了他的反应,笑得更加放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嘴里还不停。
“嫂子,我哥是不是没好好疼过这儿?嗯?我一碰你就软成这样,你说你这身子是不是欠收拾?”
姜隐倒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操你大爷的,跟老子比骚?你丫还嫩点!
他猛地抽出被按住的手,反手就扣住了裴焰的。
这次轮到裴焰浑身一僵了。
“嫂子”他声音都变了调,低哑得不像话,“你这一把抓得可真实在,怎么着,想验验货?我跟我哥,谁的让你更满意?”
姜隐偏头,唇抵着他耳廓,“哪个都……你比不过。”
裴焰气息粗重起来,眼底隐隐着火。
姜隐抬起头,看着裴焰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得意地笑了,那笑容贱得让人想亲死他,又恨得牙痒痒。
“说啊,怎么不接着浪了?你们老裴家是不是都有这毛病,嘴上一个比一个能说,裤子一脱就怂了?”
“我告诉你,能他妈调戏我姜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哥在床上都得听我的,你个小崽子算老几?”
一个掐上,一个抓下!
谁也不先松手,谁也不先认输,眼睛对着眼睛,呼吸缠着呼吸。
空气里全是火星子,一点就着,再这么下去整条巷子都得烧起来。
就在这时,裴焰裤兜里的BB机不识时务地响了。
两人同时愣住,裴焰先松了手,从裤袋里掏出BB机,单手操作,他拇指按下去的那一刻,拿机器的姿势无意中带出了一个小动作。
姜隐捕捉到了。
这个看东西的习惯性动作,他太熟悉了,每天晚上在书房里,裴寒舟看文件的时候,就是这同一个姿势。
一瞬间,一个怪诞又不合理的念头再次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裴焰看完信息,没有注意到姜隐审视的目光。
他周身那股吊儿郎当的浪荡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冷峻。
他收起BB机,抬手捏住姜隐的下巴,低头在他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嫂子,我不管你今天是去干什么了,下次我再来找你,再闻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味儿”他松开牙齿,嘴唇还贴着姜隐的唇角,“我就把你扒光了扔澡堂子里,从头到脚亲自给你洗一遍,我这人,比我哥心眼小,尤其在你这儿,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儿,听明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