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姑娘们很自觉地让出路来,王姐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最前面,双手搭在姜隐面前坐下。
“看你这面相,”他的手指在王姐手心里转了一下,“不是来替自己问的吧。”
王姐一愣:“你怎么知道。”
姜隐满意地一笑,眼睛从王姐脸上扫过去,迅速将她所有五官收入眼底。
末了,他松开手,手指往王姐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上轻轻拨了一下。
“你身边那位,是个命好的,但是眼下有一道青,代表前段时间有波折,是为了她来吧。”
王姐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大师,求您帮个忙”
姜隐打断她:“别急,先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重新捏住王姐手腕,手指在她掌心里一寸寸地摸,过了好一会儿,姜隐微蹙着眉头,叹出一声:“不太好办啊”
王姐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那位朋友,命是好命,也正桃花多,”姜隐说,“只是眼下这命格有个隐祸被不太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王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缠多久了。”
王姐连忙说:“半个月前开始的。”
“半个月?”姜隐沉吟,“那还好,越早发现越好,拖久了就难办了。”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对王姐说:“但也得先让我知道她具体被缠上什么东西,我才好对症下药。”
王姐这时候已经把所有的怀疑全扔了,她把折叠椅往前又拖了半寸,“大师,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就直说了,我带的艺人就是方楚楚她被”
“方楚楚?”姜隐的眼睛噌地亮了,“你说的是那个方楚楚?宝诚影业的当家花旦?《千王风云》的方楚楚?荧幕上那个方楚楚。”
王姐被他这突变的画风弄得往后仰了一下,刚才还一副高深莫测的大师范儿,现在怎么跟庙街翻版碟摊上看到三级片封面的小年轻似的。
她心里刚升起来的那股崇敬,瞬间多了个问号,这人该不会是个伪装成大师的狂热私生粉吧。
方楚楚这些年确实遇到过不少疯狂粉丝,有的追到片场,有的蹲她家门口,但没有一个会把自己包装成大师的。
姜隐也反应过来了,他干咳一声,重新把蒲扇拿起来,把自己脸上那副猴急的表情扇走,腰背重新挺直,切回装逼模式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咳,方小姐的事,小事,我今晚上就能去帮她看看。”
孙蛰在车斗里适时帮腔,声音里全是自豪,比他爸在商会吹自己儿子的时候还响亮:“对!我师父捉鬼最有一手了!什么脏东西碰上他,跟碰到天敌一样,你们放心交给他就行。”
王姐看着师徒俩这副配合默契的架势,心里虽然还有一丝这大师怎么听到方楚楚的名字,比看到鬼还兴奋的疑惑。
但方楚楚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姜大师,那就拜托您了,”王姐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这上面有方小姐家的地址,期待您的大驾。”
姜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半山别墅区地址,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又敲起来了。
半山别墅区那地方的宅子一套能买半条庙街。
他面不改色地把名片揣进布袋,点了点头,“准时到。”
王姐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姜隐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蒲扇插回后领口,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两条腿翘在折叠椅扶手上晃来晃去,嘴里又哼起了刚才那首跑调的咸水歌。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王姐走后,姜隐从折叠椅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搪瓷缸子当镜子照,手指沾了水往头发上抹,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往两边压。
压完了转身问孙蛰,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帅不帅。”
孙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橘底大白花的衬衫在阳光下简直能闪瞎眼,后领口还插着那把开屏孔雀似的蒲扇,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整张脸在正午的日光底下妖冶得不像话。
“帅,帅得跟庙街卖鱼蛋的阿伯年轻时一个水平。”
姜隐听不出这是损还是夸,反正按夸的处理了,他又抹了一下衣领,嘴里念叨着方楚楚啊荧幕女神全港男人的梦中情人,脸上那副表情孙蛰昨天刚见过,就是在巷子里跟那个长头发男人贴在一起之前的表情。
一样的眼睛放光,一样的嘴角往上翘,一样的整张脸都在往外冒着两个字要撩。
孙蛰实在看不懂他师父的这套操作。
昨天晚上在巷子里跟个男人卿卿我我,今天一听方楚楚的名字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还是说单纯就是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
孙蛰觉得再分析下去自己脑子要炸了,起身开始收拾刚才被那群姑娘弄乱的折叠桌和凳子。
收拾到凳子的时候,发现椅面上有份报纸。
应该是刚才那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落下的,报纸折了两折,边角被攥得起了皱。
孙蛰随手拿起来,准备折好放一边等失主回来拿。
刚折到一半,手指碰到报纸内页,一张大照片从折痕里弹出来。
照片上的女主角他认识,刚才王姐提到的那位方楚楚。
孙蛰的目光往下移,看清扶住她的那个男人的脸后,眼睛瞬间瞪大。
这不是昨晚在巷子里跟他师父卿卿我我的那个长头发男人吗。
不对,头发不对昨天晚上那人是长头发,照片上这个是短发,但其他五官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姜隐。
姜隐正对着搪瓷缸子里的水面拨弄刘海,嘴里哼着跑调的咸水歌,心情好得快要从椅背上滑下去。
孙蛰猛地把报纸一合,动作大得纸张啪地一声脆响。
姜隐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搪瓷缸子差点脱手:“你干嘛?见鬼了。”
“没什么!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什么谁跟谁又传绯闻了,谁又偷偷结婚了无聊得很!先生你不是还要照镜子吗?快照快照,刘海还没弄好呢。”
姜隐用蒲扇敲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是不是考勤表没填?这么紧张干嘛,八卦新闻嘛,看看就看看呗,你先生我又不是没上过八卦版”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庙街那片的八卦版,上次鱼蛋嫂老公赌钱被扣了,标题还写神算子指点迷津呢。”
孙蛰死死按着报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他师傅看到这个。
第31章 敢怀疑我?等着被打脸吧
庙街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孙蛰手里掰着马扎的腿,掰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掰开,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他脑子里全是帆布包里那份报纸,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又憋得慌,整个人跟坐在钉板上似的。
姜隐背对着他,正在卷那张“铁口直断”的幡。
蒲扇从后领口拔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敲,精准地敲在孙蛰脑门上。
“有话就说,憋着容易长痔疮。”
孙蛰被敲得往前一个趔趄,揉着脑门支吾了半天,嘴唇翕动了七八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句:“先生,咱们晚上去方小姐家,需不需要准备什么?桃木剑?符纸?黑狗血?”
姜隐的动作还真停了下来。
孙蛰眼睛一亮,以为先生要掏什么压箱底的法器。
姜隐走到街口花坛边,弯下腰,随手薅了几朵开得正艳的雏菊,又揪了一把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晚风里晃来晃去。
他把花和狗尾巴草拢在一起,从布袋里抽出张黄符纸当包装纸,手指翻飞折了两折,一束简单的花束就成了。
黄色雏菊配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颜色明艳,透着一股野生的清新。
孙蛰呆滞地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花束:“……先生,咱们是去捉鬼还是去约会的?”
姜隐理所当然地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走。”
三轮车吱呀吱呀往半山方向蹬。
姜隐在前面踩得飞快,花衬衫被晚风吹得鼓起来,蒲扇在后领口一晃一晃,嘴里哼着咸水歌,调子跑得找不着北。
孙蛰缩在车斗里,膝盖上放着那束花,他低头看手里的花。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得告诉先生,报纸上那个男人跟昨晚巷子里的是同一个人,先生要是不知道就去了,万一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场面,那可就热闹大了。
另一个说:你才拜师第二天,先生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吗?万一先生早就知道呢?万一先生心里有数呢?你一张嘴就是挑拨人家夫夫关系,到时候先生不高兴了,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他偷瞄姜隐的背影,花衬衫被风吹得鼓成一面旗,蒲扇在后领口一晃一晃,嘴里哼的咸水歌已经从“妹啊妹”跑到了“船啊船”,浑然不知至少孙蛰以为他浑然不知。
三轮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蹬,越往上,两边的房子越大,门口的围栏越高。
孙蛰以前觉得他爸在浅水湾的宅子算气派了,但跟半山这些比起来,顶多算个门房。
方楚楚家的宅子就在半山腰,门口一道电动铁门,宽度能并排开进去两辆奔驰,门柱上镶着意大利进口的米黄石,围栏上爬满了三角梅,修剪得整整齐齐。
光这道门,就比庙街姜隐的整个摊子都宽。
三轮车往门口一停,黑机油从链条上滴下来,在干干净净的柏油路面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孙蛰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这辆破三轮,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可以拍豪门电视剧的宅子,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先生,咱们这车停人家门口,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姜隐从车斗上翻身跳下来,把蒲扇往后领口一插,花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小半截腰。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大步走到门口。
“你以为方大美女请的是什么?请的是大师,大师坐三轮怎么了?骑白马的叫唐僧,坐三轮的叫神仙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神仙不用装。”
孙蛰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来,决定下次他爸再说他不上进,就把这话原样怼回去。
姜隐按下门铃,没过一会门就开了。
开门的不是方楚楚,是阿珍。
阿珍在片场见过姜隐摆摊的阵仗,一群姑娘围得水泄不通,她远远看了两眼就觉得离谱。
此刻亲眼见到橘底大白花的衬衫怼在门口,后领口还插着把蒲扇,脚上是双人字拖,脚趾头还沾着踩三轮车时溅上去的黑机油。
阿珍的表情管理当场崩了半秒,脑子里飘过一行大字:这真的是大师?王姐你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但她毕竟跟了方楚楚这些年,应变能力过关,崩掉的半秒表情迅速捡回来,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侧身让开门口:“姜大师,请进请进,楚楚姐在客厅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