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超乎他所坚持了三十多年的理论的一幕发生了,应当是已经死透了的受害者坐了起来?!
“楚楚姐!”阿珍扑上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周围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活了?!”
“真活啦!”
“天呐,这位姜大师太厉害……”
“神仙吧?肯定是神仙下凡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人潮后退的骚动。
被众人挤到外围的孙蛰先是呆了两秒,然后冲过去,喜气洋洋地扯住姜隐胳膊:“先生!真的救活了!我就说你肯定行!你太牛了!”
姜隐被扯得晃了一下,撇嘴“哎”了一声,反手把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拍开:“行了行了,别跟中了六合彩似的,先扶我去坐下歇会儿。”
孙蛰二话不说架起姜隐的胳膊。
老周几乎是瞬移过来的,他弯着腰搓着手,脸上那副殷勤的笑堆得比茶餐厅的菠萝包还高:“大师!大师您辛苦了!您要休息是吧?来来来跟我走,我带您去休息室请请请”
一边引着姜隐往片场后台走,一边在心里把刚才拦姜隐的自己骂了一万遍。
有眼不识泰山!泰山就在眼前!他刚才把泰山当成了江湖骗子!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姜隐被孙蛰架着往后台走,路过江疏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花衬衫胸口的贴袋里掏出那张签名纸,冲江疏晚晃了晃,笑得跟中了马票似的:“江小姐,改天请您喝茶。”
江疏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落在姜隐眼里,值!
等姜隐走远,人群开始慢慢散开,程绍钧的两个便衣下属开始给围观的群演做笔录。
方楚楚被阿珍扶着坐回折叠椅上,王姐在旁边给她裹浴巾。
江疏晚站在原地,目送着姜隐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后台的过道里,她转身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旗袍的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歪了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偏过去。
“疏晚姐!”小何赶紧冲过去扶住她,“疏晚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跪地上太久腿麻了?”
江疏晚没回答,她推开小何的手,扶着墙站稳了。
“疏晚姐……”
“我没事,”江疏晚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去看看楚楚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我回休息室补个妆。”
小何还想说什么,江疏晚已经转身走了。
小何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然后朝方楚楚那边跑过去。
第46章 蛇蝎美人,看姜隐如何制服
片场后台,群演化妆间,四面墙上全是镜子,镜子边缘夹着各种通告单和演员表。
老周把姜隐引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椅前,用袖子擦了擦椅面上的浮灰,笑得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
“大师您坐您坐!实在不好意思,片场条件简陋,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只能委屈您在这儿歇会儿,您别介意,千万别介意”
这态度转得比陀螺还快,一小时前还在门口吼“谁让你往片场带人”,现在弯腰弯得跟庙街茶餐厅的服务生似的。
孙蛰扶着姜隐坐下,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让你们看不起我师父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的暗爽。
但他控制住了,没把笑咧到耳根,先生说过,修道之人要戒骄戒躁,再说现在笑出声,显得格局小。
“那个,老周是吧?”孙蛰挥了挥手,语气摆得很淡,“这里没事了,你去忙吧,我师父需要安静休息。”
老周如蒙大赦,点着头倒退着走出化妆间,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化妆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孙蛰脸上那副“高人弟子”的淡定面具瞬间崩了。
他转过身来,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
就看见姜隐从花衬衫贴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江疏晚给他的那张签名纸。
那张纸被折成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姜隐把它展开的动作比给自己手指割口子还小心,手指捏着纸角,生怕指甲划到字迹。
他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活像庙街阿强在翻版碟摊上淘到了限量版三级片。
“先生!”孙蛰这声喊得中气十足,比刚才喝退程绍钧的时候还响亮,“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看签名!”
姜隐被他吼得手一抖,纸差点掉地上。
他瞪了孙蛰一眼,把纸重新折好放回贴袋里:“小点声,吓我一跳,怎么了?我救完人不能有点娱乐活动?”
“娱乐?”孙蛰指着门口的方向,脸涨得通红,“先生您知道刚才外面什么阵仗吗?警察来了!督察!腰上别着枪的那种!
要不是方小姐醒了,您现在可能已经被铐走了您还在泡妞!泡的还是江疏晚!她男朋友是阮少霆,全港最红的男明星,您知不知道”
“知道啊,”姜隐把蒲扇从后领口拔出来,扇了两下,“所以我让她签名啊,怎么了,你师父我不配?”
“您不是不配,您是太,太”孙蛰憋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您什么都好,就一点,太好色了!
前天跟那个长头发的在巷子里卿卿我我,昨天早上跟一群群演姑娘摸手相面,今天又找江疏晚要签名先生,咱们天师道有没有色戒这条规矩?”
姜隐一个蒲扇拍过去,正中孙蛰脑门。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追星是出于艺术欣赏,江疏晚的演技,那是在戛纳拿过奖的,你看过《春光错》吗?没看过别瞎评论。”
孙蛰捂着脑门,不说话了,但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先生今天追星的热情,跟昨天在巷子里对着那个长头发男人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放光。
那个长头发男人肯定不是江疏晚的粉丝。
姜隐没再搭理他,他把那张签名纸重新掏出来,展开,铺平在膝盖上,端详了半晌,嘴角慢慢向上扬起。
“江小姐啊江小姐,这么漂亮的美女,干什么不好,非得学这种阴损的术法。”
孙蛰没听清:“先生您说什么?”
“没什么,”姜隐往后靠进椅背里,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徒弟,去给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模型,”姜隐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是女模特,身形跟江疏晚差不多的那种,服装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也行,剧组用的替身假人也行,实在找不着,找个女的来也行。”
孙蛰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徒不言师过的憋屈,“您刚救完人,手还在流血,转头就让我去找女模特,还得是跟江疏晚一样的您能不能稍微正经哪怕五分钟?”
姜隐把扇子往他肩上一拍:“快去,找到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孙蛰带着一脸“我师父才华横溢但道德败坏”的复杂表情推门出去了。
化妆间里只剩姜隐一个人。
他把蒲扇搁在化妆台上,从布袋里掏出青瓷瓶放在面前。
“出来。”
瓶口冒出一缕白烟,怨从瓶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趴在瓶口上看他。
“哟,放血了?”怨歪着头看他左手食指上那道还没愈合的小口子,“救个人至于吗?你不是天师道真传吗?画道符不就行了,非得割手指?”
“你以为我想?”姜隐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咸的铁锈味在舌尖化开,“不割手指用血引,那毒能在她经脉里留一辈子,你是怨,你不懂人身上的毒。”
“毒?”怨的眉毛挑起来。
“不是普通的毒,”姜隐把手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道小口子,
“是一种很阴的东西,混在水里无色无味,银针都试不出来,进到人身体里先掐喉管,让人窒息而死,死后一刻钟之内毒素自己分解,法医解剖都查不出死因。”
怨的表情变了,幸灾乐祸没了。
“这种手段,不像是你们活人世界里的人能使得出来的。”
“所以啊,”姜隐把扇子拿起来,扇了两下,目光落在化妆台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下毒的那个人,要么不是活人,要么就是跟死人学过本事的活人,不管是哪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救回来的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没有说出江疏晚的名字,但他的手按在贴袋里的那张签名纸上,指尖又感觉到了那股淡淡的刺痛。
片场泳池边。
方楚楚被阿珍扶着坐在折叠椅上,王姐蹲在旁边给她用湿毛巾擦脖子上的血痕。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嘴唇的紫色也褪了大半。
“楚楚姐,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阿珍把新的保温杯递到方楚楚手边,“来,喝点热水,这次是我自己烧的,绝对没问题。”
方楚楚接过杯子,勉强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没有喝。
不是不想喝,是刚才的事太近了,近到她一碰到杯沿,手指就不受控制地发抖。
程绍钧的两个便衣下属已经收完了现场证物。
之前被小何装袋的那个保温杯被女警员放进了证物箱。
男警员合上证物箱,走到程绍钧身边:“程sir,现场勘验完毕,保温杯一个,枸杞水残留样本一份,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在场人员初步笔录已做完,没有人目击到可疑人员在方小姐的水杯附近逗留。”
“医疗记录拿到了吗?”
“拿到了,随组医生的诊断记录写着,初步判断为窒息导致的呼吸心跳骤停,瞳孔扩散,经心肺复苏后恢复生命体征。”
男警员停了一下,“恢复生命体征这部分,医生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他说做了轮ji心肺复苏没反应,确认瞳孔扩散,
然后就……总之他建议带方小姐去正规医院做全面检查,排除迟发性溺水的可能。”
程绍钧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怎么活过来的”,因为他亲眼看见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蹲在方楚楚旁边做了些什么。
他不信这个,但事实摆在这里,他不会因为自己不信就忽略目击到的客观事实。
“把东西收拾好,收队。”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片场后台的方向,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从那条过道消失之后就没再出来,叫什么来着?姜隐?庙街的算命先生?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转身朝片场门口走去,刚走出片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