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孙蛰握着笔,脸上写满了“我真的尽力了”的委屈。
“先生,”他终于憋不住了,“您得先告诉我这符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第一笔要从左往右?为什么那个弯要往上拐?那个点又是什么意思?我连它为什么要这么画都不知道,我就是照着描,描出来的也不对啊。”
姜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行,我给你讲,这道符叫破煞符,三横代表天地人三才,一竖是贯穿三才的,
那个弯就是你画成圆圈的那个是的流转方向,从丹田出,走手太阴肺经,过劳宫穴,从笔尖出,这就是那个弯的意思,那个点,是的落点,也是煞气的突破口,听懂了吗?”
孙蛰的表情分明在说: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我就不懂了。
“先生,丹田在哪?”
姜隐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气笑了。
“当初我要是你这样,我师父玄真子直接一脚把我从城寨天台踹下去!”
孙蛰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瘪了。
“先生,不是徒儿太笨,是您天赋太强了,您三张就能画出来,我三千张都不一定画得出来,您是天才,我是我是凡夫俗子,凡夫俗子跟天才中间隔着一条维多利亚港,我游泳都游不过去。”
姜隐看着他,叹了口气,把扇子放下,走到孙蛰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一口喂不成胖子,画符的事先撂一撂,我教你几道保命口诀,这岛上的东西太凶,有时候我没办法时刻护着你,你得自己能顶一阵。”
“跟我念天地玄宗,万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孙蛰跟着念,一字一句,很认真,念完一遍,他觉着指尖有一丝极细微的酥麻感,像静电。
低头看看手指,什么都没有。
“再念,三遍。”
三遍念完,孙蛰整个手掌都开始微微发热。
“先生我手热!”
姜隐点了下头,嘴角有了一丝满意的弧度:“继续,下面这几句更要紧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孙蛰跟着念完,整个身体像被层极薄的暖膜裹住了。
那种酥麻感在全身游走,越来越明显。
孙蛰感觉自己好像有了力气,不像刚才画符时发虚了。
“先生!我感觉到了!这就是对不对?我身体里有了!我现在是不是跟电影里那些武林高手一样,一掌能劈开一块砖头?”
说着还抬起手掌对着桌上的蜡烛凌空劈了一下,蜡烛纹丝不动。
“别劈了,你现在的连根蜡烛都吹不灭,劈什么砖头,不过”
他看着孙蛰,眼里有了一丝真切的赞许。
这小子画符拉胯,口诀上手倒快得离谱,金光神咒是上乘护身术,普通弟子入门至少练一周才能感应到,他三遍就通了。
“果然,能通过我考核的人,怎么可能是真蠢货,就是画符那关得多练。”
孙蛰得了肯定,整个人膨胀了。
那种操控的兴奋感太他妈奇妙了,他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
“先生!先生!您在巴士上说的那个变仙鹤,就是师叔把自己变成鹌鹑那个我能不能也试试?我也想变!”
姜隐扇子停了一下。
“这术法对初学者来说太”
“求您了先生!就试一次!我保证不变鹌鹑!”
姜隐看了看孙蛰那副“我已经是武林高手了”的膨胀表情,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他本来想说“等你基础打牢了再学”,转念一想,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他以为自己学十分钟就能跟师叔比肩。
变仙鹤变出个鹌鹑来吓一吓,反倒能让他收收心。
“行吧,这术法确实能教,丑话说前头变仙鹤是不可控的,你才刚入门,不稳,到时候变出什么来,连你师父我也控制不了,可能是仙鹤,可能是鹌鹑,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老鹰?”孙蛰眼睛更亮了。
“……也可能是只鸡。”
“鸡也行!能变就行!师父快教我!”
姜隐教他咒语,孙蛰跟着念。
孙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师父说的把刚才那股从丹田往上提,默念咒语,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发生。
孙蛰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没有羽毛,手上还是五根手指。
“看来还是我天赋不够,连最基本的化形都变不出来,”他垂头丧气地说,“我连鹌鹑都不如。”
“唉毕竟是初学者,第一次不行也正常,改天再”
姜隐的话卡在喉咙里。
孙蛰抬头的瞬间,他对上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姜隐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孙蛰自己还没发现,还在那儿低头自怨自艾。
姜隐猛地抬手捧住孙蛰的脸,盯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半天,确认不是幻觉。
半晌,他整个人的神态彻底变了,放下手,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孙蛰以为师父魔怔了。
“哈哈哈哈哈天师道有后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让老子碰上了!”
“如此灵根!如此灵根居然让我给撞上了!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要是在这儿,非得当场给磕一个!咱天师道,终于又出了一个!”
孙蛰满脸懵,完全搞不懂状况:“先生?您在说什么?什么灵根?我连鹌鹑都没变出来”
“你没变出来是因为你没变出来!你变出来了!”
姜隐一把把他拽到洗手间。
孙蛰被推到镜子前面,往里一看。
镜子里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孙蛰尖叫出声。
第71章 如此奇才,让我等遇到了
“啊啊啊啊啊先生!我变成你了!我怎么变成你了!!我怎么长了您的脸!!!这怎么回事!!!镜子是不是坏了?还是我眼睛出了问题?!”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捏了一下腮帮子,疼,不是幻觉。
“要死了要死了我把师父的脸偷了天师道的列祖列宗要劈死我了”
姜隐笑得直不起腰。
“你怕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我都变成您了还叫好事?!那您怎么办?!庙街不能有两个姜少啊!!”
姜隐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扇子敲了敲孙蛰的额头:“你给我听好了,天师道的化形术,一共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叫化形,变个大概轮廓,猫啊狗啊鸟啊,能变出个形状就算及格,第二层叫化物,变具体东西,石头,树木,桌椅板凳,第三层才叫化人。
把另一个人的容貌,骨骼,气息全部复制过来,普通弟子学化形,最少两年才能摸到化物的门槛,化物再练五年才敢碰化人,你”
他用扇子指着孙蛰的鼻子,“你第一次学,直接跳过了化形和化物,一步到位完成了化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孙蛰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
“就是说……我不是鹌鹑?”
“你不是鹌鹑!你是天师道近百年来第二个第一次化形就直接化人的弟子!第一个是你师父我。”
孙蛰终于听懂了。
“这么说我真的是天才?”
“你是天才,”姜隐拿扇子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但你给我记住了你这张脸现在是为师的,给我好好顶着,别出去丢为师的脸,等时间到了自然就恢复,现在,好好欣赏一下为师这张帅脸,机会难得。”
孙蛰转身对着镜子,开始欣赏这张脸。
左看看右看看,侧脸看看正脸看看,还模仿姜隐平时的表情做了几个动作,发现这张脸做任何表情都好看,这太不公平了。
“对了,”临走前姜隐又回头,手指在孙蛰眉心点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朱砂印,“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追踪符,不管你顶着我的脸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记住你是在冒充我,不是在做你自己,别乱跟人说话,别乱答应什么事,别惹麻烦,遇到搞不定的就装高冷,为师平时就这样,表情越少越像。”
孙蛰摸了摸眉心的朱砂印,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等等冒充您?先生!先生您去哪儿?!”
姜隐已经消失在门外,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只有一句话飘回来:“底舱探宝,看好家。”
长洲岛北面,向家私人别墅。
这栋别墅不对外开放,是向华十年前买下来的,专门用来接待重要的客人。
向太坐在花梨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对面坐着个油头粉面的道士,一身白鹤派白色对襟道袍,端着仙风道骨的架子。
姜隐要是在这儿,肯定得乐出声来:这哥们儿就差把“装”字刻脑门上了!
“明心道长,”向太主动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这次船上六张镇煞符布阵,是你一手负责的?”
“正是贫道,”明心把手里那杯铁观音放下,“向太太请放心,六张镇煞符按六合方位布置,固若金汤,莫说一般邪祟,就是南洋降头师亲至,也破不了我白鹤派的正宗符阵,
我师鹤鸣真人亲自开光的符纸,一张可抵寻常符纸十张之效。”
向太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不是不信白鹤派,向家跟白鹤观几十年的交情,每年捐的香火钱够白鹤观翻修好几遍大殿。
但码头上那个年轻人的手指在她掌心划过的瞬间,跟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道士都不一样。
她没有追问符阵的事,而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