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别说话,你老攻回来了!

第90章

  他顺势歪着脑袋,一手撑着床,另一手撑在裴寒舟侧脸边,凑到跟他呼吸相贴的距离。

  “你是不是,因为我救师弟吃醋了?”

  裴寒舟的手停在医药箱上,沉默了几秒,继续把碘酒和棉签归位。

  “不是吃醋。”

  姜隐挑眉,不是吃醋?那你跟我闹这出?

  裴寒舟把医药箱盖子合上,没站起来,还蹲在床边,低着头,姜隐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会救他,那是你的本能,你的性子,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你,”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裴寒舟这人说不来长句子,他的语言系统里没“表达感情”这个功能,每个字都得从冰层底下往外抠。

  “今天在仓库,你推开我冲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架子要是砸你身上,出事的是你”

  姜隐嘴张了张,还没出声,裴寒舟又接着说了。

  “你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画符,一块儿挨师父的戒尺,他见过你哭,见过你笑,见过你在城寨所有的样子,那八年,我不在,永远也补不上。”

  姜隐的表情彻底变了。

  要是吃醋还能怼两句,撩回去,但这样认认真真把心剖开给他看,是另一码事。

  裴寒舟还低着头,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起伏:“但是姜隐,你扑向他的那一瞬间你想过我没有?”

  姜隐愣住了。

  “你要是真出事了,”裴寒舟抬起头,对上姜隐的目光,“我怎么办?”

  姜隐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说他当时啥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

  说他知道裴寒舟会担心但还是冲了?

  说他没考虑过后果,没考虑过要是架子砸自己身上裴寒舟会怎样?

  每句都是实话,但每句在这会儿说出来都伤人。

  “我……”姜隐嗓子发干,“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见架子要砸他,就冲了,你知道的,那是我师弟”

  “我知道。”

  裴寒舟打断他,站起来,医药箱放床头柜上,背对着姜隐。

  “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没资格生气,你救你师弟,天经地义,换了我,我也救,”

  他转过来,看着姜隐,眼底那层冰终于裂了缝,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但你能不能,下回冲出去之前,想一秒钟?”

  “想一秒钟你自己,想一秒钟我。”

  “我想了!”姜隐也站起来,语气带上急了,“可我他妈来不及想!裴寒舟,那架子说掉就掉,我要是在脑子里先盘一遍‘冲过去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让裴寒舟担心’那架子早砸他脑袋上了!”

  “所以你宁愿砸你身上。”

  “对!我宁愿砸我身上!我是他师兄!老头子死的时候我答应过要看着他!”姜隐声音猛地拔高了,“我要是不救他,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你懂不懂?!”

  话一出口,姜隐就后悔了。

  裴寒舟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岩浆灭了,所有情绪全藏回冰层底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裴寒舟,你别这样,”姜隐伸手拉他胳膊,“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我嘴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我计较这个”

  “我没否定,”裴寒舟拨开他的手,声音平得可怕,“你说得对,他是你八年的师弟,你救他是你的责任,我只是你的”

  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词。

  姜隐看着他,心跳加快。

  “合法伴侣。”

  裴寒舟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动了动,像在笑话自己。

  “你睡我旁边,法理上是我的人,但你的八年里,没有我。”

  这话比什么责骂都狠,姜隐胸口像被人闷了一拳,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裴寒舟!”姜隐嗓门也上来了,“你到底想说啥?你想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我他妈要是不在乎你,我嫁给你干嘛?

  我庙街摆摊好好的,自由自在,想睡几点睡几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我图你什么?图你话少?图你不会笑?图你三年连句‘我爱你’都没蹦出来过?”

  话说出口的瞬间,姜隐就知道捅了马蜂窝。

  裴寒舟的脸色暗下去。

  姜隐再次伸手碰他胳膊,裴寒舟直接侧开了。

  “裴寒舟!!”

  这下姜隐的火也上来了。

  他姜隐什么脾气?庙街长大的,吃软不吃硬。

  最受不了的就是裴寒舟这副“我把话说绝了你没法怼我”的德行。

  明明是两个人的毛病,他非一个人扛,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然后把自己封进冰里,让谁也够不着。

  “行,”姜隐低头看了看掌心,纱布已经皱巴了。

  他按了按纱布,疼得龇了龇牙,然后抬起头,脸上委屈散了,换上那副招牌嬉笑。

  “裴寒舟,你觉得你欠我,你觉得那八年你补不上,那我也告诉你你欠我的,我从来没伸手跟你要过,那三个字你不说,我也没真怪过你,但你要是觉得你永远欠着我,那我俩这辈子都扯不平了。”

  说完,从后领拔出蒲扇,摇了摇。

  “我看你今天情绪不好,我先走,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不过我提醒你啊,别想太久庙街追我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你要磨蹭太久,我可不一定还在原地等你。”

  转身,往门口走。

  妈的,裴寒舟你这个闷葫芦。

  老子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说句“别走”我就不走了你倒是说啊!

  你在堂口下命令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劈头盖脸骂细威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带卡壳的,怎么到我面前就变哑巴了?!

  身后没声音。

  姜隐心里暗骂:惯的你!三年了,哪回吵架不是我主动递台阶?我姜隐庙街第一铁嘴,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不追是吧?行!那我真走了!今晚我睡木屋,你自己抱着你的浴袍腰带睡去吧!

  拉开门,摔门走了,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裴寒舟听见。

  门合上的声音在总统套里弹一圈,沉进地毯绒毛里。

  靠走廊墙上,拿扇子猛扇几下脸。

  走廊空调比房间里低,冷气打后脖子上,把吵出来的热气一点一点吹散。

  心里骂自己姜隐,今天发挥太烂了。

  明明能好好说,非要吵,明明知道他嘴笨不会说话,非要逼他说那三个字。

  他会不会说那三个字你心里没数?

  他连“我喜欢你”都没说过,你指望他一步到位说“我爱你”?不是为难他是为难谁?

  可转念一想又憋屈。

  三年了,结婚三年了。

  每次都是他主动递台阶,每次都是他把话往圆了说,每次吵完架都是他先开口。

  裴寒舟从来不哄他!

  扇子插回后领,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今天仓库那架子砸下来他冲过去救师弟,裴寒舟气头上说了那些话,他也气头上回了几句重的。

  谁都没错,谁也伤了对方,这事没谁对谁错,就一团解不开的线头。

  第102章 到底是不是鬼啊?

  姜隐从酒店出来那会儿,心里头那把火还没熄。

  正不爽着,脚底下一脚踩进路边野花丛里。

  长洲岛这破地方,野生九里香跟野草似的遍地都是,白花花的小碎花一簇一簇挤在枝头,平时不显眼,这会儿开得正疯,花粉飘得跟撒面粉似的。

  姜隐踩进去的瞬间,一蓬花粉直接扑了他满脸。

  “阿嚏靠!阿嚏这什么玩意儿阿嚏阿嚏阿嚏!”

  好不容易直起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隐从后领把蒲扇拔出来猛扇了几下,想把花粉扇走,结果这一扇不要紧,更多花粉扬起来,又是一连串喷嚏。

  “行行行阿嚏!老子走还不行吗!”

  捂着口鼻一路狂奔,边跑边打喷嚏,等跑到木屋附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眼睛红得跟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鼻头擤得通红,眼泪止都止不住。

  “姜隐你他妈……阿嚏……庙街第一神算……阿嚏……让一丛野花给干趴下了……”

  他拿袖子蹭了把眼泪,嘀嘀咕咕骂自己,“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殷啸鹏都不用动手,直接往我摊子前头摆盆花,我就跪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孙蛰正蹲在地上研究罗盘。

  听见门响一抬头,看见姜隐那张脸,整个人蹭地就蹦起来了。

  “先生?!您怎么了这是?!”

  姜隐摆摆手,嗓子因为打太多喷嚏已经哑了:“没事,过敏。”

  “过敏?”孙蛰赶紧倒了杯水端过来,“什么过敏能成这样?您这眼睛红得红的跟庙街那个生猛海鲜的霓虹招牌似的。”

  姜隐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椰林里有种花,不知道什么品种,花粉飘过来就这样了,我以前没这毛病,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

  孙蛰赶紧去翻帆布包,找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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