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门。”梁子叙伸手一拦，毫不客气地说，“让你睡我们房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都这么大了，要学会独立，不要这么黏你小爸爸。”

　　派派伸手去掰，梁子叙的手掌却纹丝不动，他微微皱眉，气鼓鼓的，浅褐色的眼珠忽然转了转，语出惊人。

　　“那大爸爸为什么比我还要黏小爸爸？每天都要小爸爸抱，小爸爸亲，还要小爸爸陪你睡觉。”

　　派派总结：“大爸爸比派派大多了，应该更独立，所、所以我更可以跟小爸爸一起睡觉。”

　　这个小家伙，还是个小不点，说话却振振有词，一套一套的，颇有自己的逻辑。

　　“他是我老婆，我当然可以抱着他睡觉。”梁子叙懒懒道，“你以后抱自己老婆去，别打扰我们。”

　　“老……婆？”派派睁着眼睛，面露疑惑，“派派不要老婆，派派只要小爸爸。”

　　被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没忍住的闷笑，被子动了动，曲期刚刚被两人的声音吵醒了，没出声听了会父子俩的对话，简直要乐死。

　　青年撑着床坐了起来，白皙的脸颊还残余着睡着后印出的红印。

　　“派派，你知道老婆是什么吗，就不要？你以后要打光棍啊。”曲期弯着眼睛笑道。

　　“小爸爸！”派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靠山，伸出小胳膊，“抱！”

　　“好嘞。”曲期微微俯身将派派抱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宝宝，早上好。”

　　派派抿嘴笑了，抱着曲期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大口：“小爸爸……”

　　“大爸爸刚刚欺负我。”派派立刻告状，“他让我不要黏着你……可是派派喜欢小爸爸。”

　　曲期在被子下掐了下梁子叙的腰：“你怎么欺负自己儿子呢。”

　　说着，他摸了摸派派的脑袋：“你还是个小宝宝，不黏爸爸黏谁啊，爸爸也喜欢派派，mua！”

　　梁子叙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大一小亲亲热热的，却有些牙痒痒，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儿子长大了之后还会跟自己抢老婆。

　　别人要是敢这么黏着曲期，还跟他挑衅，梁子叙早就出手整死这种不要命的人了。

　　可偏偏这是自己儿子，打不得，动不得，稍微说几句，还会到曲期跟前卖惨告状……真是冤家。

　　曲期今天早上特意跟老师请了假，亲自送派派去幼儿园报道。

　　“派派要去上学了？”外婆笑呵呵道。

　　派派点点头：“阿太，派派要去上学了，掰掰。”

　　他郑重地挥了挥手，又走到安静边上，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哥哥，派派要去上学了，掰掰。”

　　安静舔了舔他的手心，汪呜汪呜了两声。

　　派派走到他养的仓鼠笼子前，又对着仓鼠说：“波波，派派要去上学了，掰掰。”

　　曲期看着哭笑不得，怕他一会还要跟水母告别，赶紧说：“派派，要迟到了。”

　　他蹲下来给派派身上挂好小水壶，帮他穿上鞋子，最后在他屁股上拍了下：“出发！”

　　梁子叙开车送他们去幼儿园，顺路一会直接去公司。

　　曲期牵着派派下了车，派派的手很小，肉乎乎的，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头。曲期看着幼儿园的大门，忽然有些犹豫。

　　梁子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迟到了，让他进去吧。”

　　“派派不怕。”小男孩反而开口安慰，仰头道，“小爸爸，你也去上学吧。”

　　曲期蹲下来，抱了抱他：“还记得昨天爸爸说了什么吗？”

　　“记得。”派派点头，“好好玩，好好吃饭，多交朋友。”

　　“宝宝真聪明。”

　　“派派去上学了，小爸爸，大爸爸，掰掰。”

　　看着派派小小的身影走到小朋友之中，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曲期竟有些难受。

　　“唉，早知道让他再晚一年去幼儿园了。”曲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派派能不能适应。”

　　梁子叙握了握曲期的手：“小家伙聪明得很，他适合早点上学。”

　　幼儿园。

　　小不点们排排坐，都是第一次上幼儿园的宝宝，离开大人，格外的不安，有一些被哄了很久，红着眼睛勉强安静下来，还有一些依旧嚎啕大哭，抹着眼泪喊着要找妈妈。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三个老师都哄不过来。

　　一个脸颊肉肉的小胖墩，爷爷说要带他去超市买好吃的，结果给他骗到幼儿园来了。

　　小胖墩气得不行，想跑又被老师拉住，便开始在教室里大闹天宫。

　　桌子上的东西全被他丢在地上，又踩又砸。

　　小胖墩还懂得攻心记，趴在几个已经被安抚下来的小朋友耳边，悄悄说：“你爸妈不要你的，我们都被大人给抛弃了。”

　　“哇！！！”

　　教室里又爆发出几阵震天动地的哭声。

　　小胖墩搞完破坏，心情稍微好了些，叉着腰，看一群小豆丁大声此起彼伏的哭闹。

　　和这群只知道哭哭唧唧的小屁孩一起上幼儿园，他才不要！

　　正得意着，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着搭积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脸专注而平静，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显得格格不入，遗世独立。

　　他面前的积木已经搭了有三四十厘米高，并不是随便搭建，初具城堡的雏形，很是漂亮。

　　小胖墩走上去，一脚将城堡踩得稀巴烂，又踢了几脚，把积木都踹飞了。

　　他故技重施：“笨蛋！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拼……拼积木！”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男孩并不像想象中大哭大闹，或者生气地跟他打架，他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站起来，想要走开。

　　小胖墩看见那双浅褐色的大眼睛后，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长相的人。

　　随后，他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小男孩的手腕：“喂！跟你索话呢！我们都没人要了。”

　　派派看了他一眼，想起小爸爸跟他说的话，还是没理小胖墩，抽开手走开了，去到另一个角落里玩玩具。

　　小胖墩跟在派派后面，跟着坐在他边上，抢过他手中的玩具：“你、你是聋子吗？为什么不、不理我？”

　　“我不是聋子。”派派总算开口：“我不能和熊孩子说话，你会带坏我。”

　　“熊、熊孩子……是什么？”

　　“就是像你这样，无理取闹，到处搞破坏的小萝卜丁。”

　　“无力……取、取脑是什么？”

　　派派又看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受到冷落，小胖墩有点别扭，但他没有走，他觉得整个班级里，只有这个不爱理人的小男孩还算有意思，看起来懂得很多，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语。

　　“为、为什么你的眼睛和头发颜色这么奇怪，和、和我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样。”派派奇怪地问，“我跟我小爸爸一样就可以了。”

　　放学后。

　　曲期早早地赶到校门口翘首以待，他年轻稚气的面孔在一众家长中间格外地显眼突兀，不少人侧目，心道，应该是哥哥来接弟弟妹妹的吧。

　　最先放学的是小小班的小朋友，在老师一整天的安抚和教导下，小朋友勉强学会了纪律，两人一排牵着小手，跟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列着队伍走出来。

　　“小胖，你握得太紧了。”派派皱着眉，“好多汗，湿哒哒。”

　　小胖墩装作没听到。

　　曲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在一众小萝卜丁中格外的醒目。

　　“派派！”曲期跳起来招手，“这里，这里！”

　　派派淡定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笑容，眼睛亮起来，甩开小胖墩的手，跑向曲期。

　　“小爸爸！”

　　曲期一把将派派抱起来，亲了亲，又端详了会他的状态：“派派，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还可以。”派派回答。

　　“中午吃了多少饭饭？”

　　“派派全吃光了。”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呀？”曲期笑着问。

　　派派摇了摇头：“他们一直哭，一直哭。”

　　曲期嘿嘿笑了：“你没哭，对吧。”

　　“嗯，派派不会哭。”

　　“宝宝真厉害，走咯，爸爸带你去吃麦当劳，奖励我们派派第一天上学就这么棒。”

　　派派皱起眉毛：“可是，大爸爸不让吃麦……”

　　“嘘”曲期说秘密似地，压低声音，“你偷偷吃，不告诉他就好了。”

　　“大爸爸也不让你吃。”

　　“笨派派。”曲期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嘻嘻道，“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

　　派派便没再说什么了，父子俩去了附近的麦当劳，曲期给派派点了汉堡，鸡块，还有牛奶，两个小混血坐在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哥哥带着弟弟来吃汉堡。

　　小胖墩推门进来时，他爷爷还跟在后面喊：“慢点，小祖宗！”

　　小胖墩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进餐的一大一小，小眼睛一下子亮了，一脸惊喜，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曲直，你、你也在。”

　　派派：“小胖？”

　　“我、我喜欢吃薯条，你喜欢吗？”

　　派派摇头：“我不喜欢。”

　　“你、你不喝可乐吗？”小胖墩目光落在他们桌面上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派派说：“喝可乐长不高，我不喝。”

　　“长、长不高？！”小胖大惊失色，“真的，吗？”

　　派派认真点头：“小朋友不能喝可乐，喝牛奶，长高。”

　　曲期笑着说：“对，小朋友还是要少喝可乐哦，你好啊，你是派派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