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七?”还是许姨先听到的,有些诧异地回头。
外婆也跟着回头,看见了曲期。
曲期快步走上前,对许姨笑了下说:“我来扶外婆散步吧,我想和她聊聊天。”
许姨点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一老一小便慢慢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漫步,外婆问:“今天不是周末,怎么来看我了?”
曲期笑了笑:“想你啦。”
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把一切都跟外婆和盘托出,关于他怀孕的事情。
如果说梁子叙是曲期的灯塔,那么外婆就是他的港湾。
人在纠结、不安的时候,总会想回到最初的港湾,寻求安慰。
但曲期想到外婆的病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外婆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些,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在一颗柳树边的长凳坐下,看着面前的缓缓流淌的小河,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太阳下坐了会,曲期感到放松,靠在长椅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搭在膝盖上。
他问道:“外婆,你还记得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吗?”
外婆看了曲期一眼,然后慢慢道:“当然记得,你妈是好不容易怀上你的,那个时候她都三十六岁了,医生说她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怀孕会很辛苦,让她考虑清楚。”
“但是,你妈妈想都没想,就决定要生下你。”
曲期问:“是不是很辛苦?”
外婆笑了下:“哪个女人怀孕不辛苦,如果不是因为对孩子的爱,谁愿意遭这罪呢?”
曲期:“……”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外婆,如果我没考上大学,你会失望吗?”
曲期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头顶,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干燥、厚实、令人安心。
“外婆永远不会对你失望。”老人的眼睛很温暖,注视着曲期。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外婆笑道,“以前总担心你这副小孩子性格会吃亏,怕你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生活得不好,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想想,有梁子叙照顾你,一辈子不长大也很好。”
“是不是我以前给你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外婆问,“考不考大学不重要,如果你想上,觉得那是让你开心的,你就去。如果你有更想做的其他事情,外婆也都支持你。”
曲期默默点了点头,一时间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这么无条件的支持他、宠爱他。
他不需要成为谁,不需要考高分,不需要懂事。
他只要做自己,就有人爱他。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震了震。
曲期神情一怔,将手机拿出来,果然是梁子叙打来的。
……要来了吗?
他心绪翻涌,不知道医生最终的判断结果是什么,指尖微微紧绷,按下了接听键。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77会考上大学的!
来晚了,不好意思30个小红包补偿orz
第25章 准爸爸 孕前期不要
“小七, 还在外婆那吗?”
“嗯。”曲期对外婆指了指手机,便站起来,走到一边, 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抿着唇, 难得有些沉默。
梁子叙那边同样安静了几秒,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在这几秒的沉默中,曲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主动开口:“我过去找你吧, 还是上次的地方吗?”
“嗯。”梁子叙说, “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曲期打电话给许姨, 等到她过来,才跟外婆道别离开。
梁子叙站在医院大楼的门口等曲期, 一身衬衣西裤,肩宽腿长, 模特一般的身材, 经过的人不免都多看一眼。
只是他的神情过于冷漠,没人敢搭话。
曲期看见他的时候, 就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梁子叙的下颌绷得很紧, 眉毛压得很低, 像一头烦躁的狮子,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曲期心一紧, 赶紧快步走上前,同时喊他:“梁子叙。”
梁子叙闻声看去,目光落在曲期身上的时候总算带了些温度。
曲期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果然在他掌心、手背都发现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有一处甚至破了皮。
梁子叙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想收回去,却被曲期按住了。
“怎么又……”曲期就要说出口责备的话,可却在看到梁子叙桃花眼里的疲惫和烦躁时,咽了下去。
曲期忽然意识到,梁子叙的心理问题比他想象得要糟糕多了,他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单靠他的力量,很难帮助梁子叙改善心理状况。
梁子叙下意识的自我伤害,只是给情绪一个宣泄口,让自己好受点。
曲期摸了摸伤口:“疼不疼?”
梁子叙沉默一会,说了实话:“没感觉。”
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进行下去了,梁子叙主动道:“我们上去吧。”
曲期点点头,此时此地也确实也不适合和梁子叙谈他的心理问题。
更何况……有更重要的事情。
电梯缓缓上行。
曲期平静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有问题?我不能进行手术?”
梁子叙:“……是。”
电梯门开了,梁子叙动了动嘴唇:“ 对不起。”
医生桌上几份检查报告摊开着,他同曲期解释着。
“你体内这个胚胎,着床的位置非常特殊。它长在腹腔里,被大网膜包裹着,而它的血液供应来自肠系膜的血管分支。”
曲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医生指着其中一张片子:“这种异位妊娠,导致胚胎和母体的血管之间形成了一种异常紧密的、几乎共生的关系。简单来说,它们长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想终止妊娠,不是简单的一台流产手术。”医生叹了口气,“要把这个胚胎拿掉,就必须剥离那些和它长在一起的血管和组织。”
“而它目前的供血范围,已经覆盖了你腹腔内好几条重要的血管分支,强行剥离的话……”
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曲期听懂了。
他接话:“也就是说,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医生点头:“到剖腹产的时候,这个胎盘会自然退化,随着胎儿的取出一起从血管壁上脱落。到那个时候,那些被覆盖的血管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脱落造成的创伤会小很多。”
医生本以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在得知自己必须生产后,会露出或害怕或愤怒的神情。
却不想对方非常淡定,眉目舒展,无比坦然地说:“明白了。”
他甚至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医生。”
这个结果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曲期的心上。
曲期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很多,固然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接受。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宝宝的不舍得。
曲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失去父母的缘故,他一开始对肚子里的小生命有一种惧怕又隐隐期待的心情。
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爸爸,但又渴望去完成父母没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他会蹲下来,把宝宝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让它骑在自己脖子上。
他会带宝宝骑自行车,从高高的坡上飞一样地滑下来。
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曲期可以站出来,凶巴巴地吓走所有人。
会在宝宝满分的试卷上签字,参加它的家长会。
会在每年宝宝的生日,都精心准备一份礼物,庆祝它来到世界上的每一年。
曲期想把自己没有感受过的,全部都送给他的宝宝。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不是负担,也不是伤害。
曲期轻轻摸了摸小腹,它是礼物。
医生把空间留给他们,让曲期和梁子叙商量。
梁子叙从方才就一言不发,很是沉默。
曲期知道,他是在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害得曲期要承受怀孕和生孩子的痛苦。
曲期蹲下来,抱着膝盖,偏头去看梁子叙的脸:“梁子叙,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
梁子叙第一反应是把他拉起来:“你别蹲着。”
“那你别低着头。”
“……好了。”梁子叙把脸抬起来,曲期这才面对面地坐下。
“别那么压抑嘛,宝宝能生下来是好事呀。”曲期说,“我们要做爸爸了,你乾嘛苦着脸,不应该开心吗?”
曲期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生就生呗,反正我也没有很想打掉。一开始只是觉得男人生孩子很可怕,但是我妈妈都能做到,我怕什么。”
梁子叙看着他,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表情这么难看,难道不想做爸爸?”曲期摸着下巴,“那让宝宝喊你叔叔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