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是对着小景说,余光却是不自觉瞥向姜念梨。
小景当然开心,眼皮都比刚刚睁得大了:“姐,你说真的?那我可以要一个很大的房间嘛?我还要买很多布娃娃放床上。”
憧憬完这两件事,小景语气淡下来:“可是你哪有那么多钱,沐浴露都只买九块九的。”
“你这孩子,用不了几年我就会挣到那么多钱知道吧?”
明兮偷偷看下姜念梨:“说不定以后咱们在邶城也能买得起房呢。”
“那得多少钱呐?”小景亮晶晶的眸子闪着期待,问姜念梨:“念梨姐,邶城那房价,真的有那么贵吗?”
“是有点贵呢,不过呀,你姐姐会买的起的。”姜念梨将头转向明兮:“对吧,明小姐?”
“当然。”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带小景去楼上画画了。
两人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站在原地发呆。
假如真的要变得很有钱,只能让金姐多分给自己一些资源,不能只靠经营酒馆儿谋生了。
明兮的房间要比小景的大一点,一般来说教画画这种事,都会被安排在明兮屋里进行。
房间的一部分老旧物件已经被换了下去,角角落落打理的干干净净。
姜念梨凝着那张淡紫色的书桌:“这是?新买的?”
小景解释:“不是,我姐姐重新刷了漆,说是带点颜色屋里显着温馨,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带点颜色的东西了。”
“喏,你看。”小景忙不迭打开衣柜的门,指着最上面隔板上紫色四件套:
“现在她连四件套都买带颜色的,说是以前的颜色都很素不够温馨。”
“噢?”姜念梨紧盯着那四件套:“买了怎么不换上?”
小景:“姐姐说,等需要换的时候再换,大概是舍不得用新的吧。”
听着小景几句话,姜念梨的眸光不自觉落到沙发一侧扶手上。
对于明兮的心意她自然明白一点,两人从最初相遇到现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心里实实在在为明兮装饰家里而做的努力感动着。
窃听这种事做的实在过于不地道...
小景该是不会想明白,今天姜念梨为何频频给她接水喝,一杯接一杯,直到小景终于忍不住去了厕所。
外面小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再能听到,姜念梨赶紧踱到沙发旁,一只手努力往缝里摸索着。
当时怕被发现,窃听器塞得很是深了些,此时和她作对一般怎么都够不到。
她要将它取走,她不要再继续窃听了。
“姜念梨?”是明兮的声音。
第46章 十指紧扣
姜念梨猛地直起身, 努力压着急促的喘息。终于在明兮推开门的瞬间,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
明兮掌心托着一盘点心同她示意:“怎么站着,坐下尝尝, 很好吃的。”
“好。”姜念梨捏起一小块点心在指尖:“怎么上来了,楼下的墙刷完啦?”
“差不多了, 上来看看你们。”
明兮故作望了眼床单:“, 床单好久没洗了, 今天难得有空,换一套新的。”
既然心仪的相家对象不请自来, 新床单怎么说也要安排上才像话。
明兮唇角含着笑, 换床单时超不经意掀来掀去展示,语气雀跃:“你摸摸, 料子好得很呢, 我已经晒洗过了,冬天盖在身上应该很暖和的。”
此时姜念梨的心思还被牢牢拴在窃听器上,飘飘忽忽的眼神很是心不在焉。
“喂,想什么呢?”明兮扯着床单一角递到她手里:“摸摸看,软不软。”
姜念梨回过神来,指腹蹭了蹭布料:“这紫色很好看呢,花纹也漂亮。”
“嘿嘿,我就说吧。”
姜念梨望着房间门口:“你要不要去看看小景,怎么还不上楼?”
不巧的是, 话音才落外面就响起小景的声音:“姐,你在楼上吗?”
明兮回应:“在呢, 带了点心, 你再慢点就吃完啦。”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景出现在房间, 略显惊讶:“姐,你不是说需要的时候才换新床单吗?”
明兮赶紧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快吃,快吃,吃完学画画。”
眼看着姐妹俩齐刷刷都聚在房间,姜念梨只得将取回窃听器的事暂且搁下,从长计议。
*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四处的草木凝出一层薄霜,将街边染成淡淡的灰白。
凉风卷着湿气掠过老巷,酒馆儿漏出来的香气被扯得老远。
二层包间里,明兮和金姐两个人在里面商量那件事。
金姐在当地有个多年的对手叫大峰,他虽不及金姐的势力大,明里暗里却总爱找点麻烦。
之前明兮去讨过债的张磊老板,便和大峰那帮人有点关联。
金姐目的明确粗暴:想教训大峰一顿,最好能将人赶出甘城永远不敢再回来,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甘城人。
这件事并不好做,难点在于分寸感的把握,事后既要让对方忌惮不敢报复,又不能惹麻烦上身。
而她会交给明兮来做,一呢,小姑娘性格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二呢,对于明兮的经济状况,金姐心里有数,只要她帮自己做好这件事,以后便是同道中人了。
听明兮说了详细计划,金姐捏在手里的酒杯朝她一倾:“这事儿你要干得好,除了之前答应的好处费,酒馆儿的股份我会考虑分你一些。”
股份这个东西,以当下明兮的处境来说,诱惑更大了,很难会拒绝。
金姐离开后,明兮于店门口望着灰扑扑的天。
她唇角抿得没什么情绪,原本桀骜的眸子不知何时多了层忧郁。
此时倒真的很想看看姜念梨那张脸,明兮望着巷口的方向,闷头往那边走。
直到她满心期待出现在青艺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眉头却悄悄跟着蹙起。
陆悠悠回来了,正在里面和姜念梨聊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两人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陆悠悠要比姜念梨先站起身,热情打着招呼:“明小姐来啦,进来坐。”
明兮并不想同她一般热情,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别扭扭往里走。
不等人问,陆悠悠自顾介绍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邶城那边有人找念梨谈工作的事,我来接她回去。”
明兮心里咯噔一下,忍住鼻腔往外翻涌的酸意,将视线落在姜念梨脸上等答案。
其实她早就有着姜念梨会离开的思想准备,可真到面对的时候,又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尤其这件事是由陆悠悠告诉自己。
这怎么都算从情敌口中听到的消息吧?之后姜念梨真的和姓陆的回了邶城,那遥远的地方就只有陆悠悠陪在她身边了。
外面的阳光没有很大,索然无味照在姜念梨脸上,连带着她眸底的光都淡了三分。
那样的一双眼望过来像是藏着半个冬天的谜。
事到如今,明兮只能硬着头皮听姓陆的继续介绍“邶城工作”上的事。
按照陆悠悠所说,邶城一个富豪得到了一整块上好的玉石,特意花高价请了当今雕塑圈的老前辈程老来做主刀雕刻。
这程老呢算是姜念梨的一个恩师,一直以来对她都寄予着很大的期待。
这两年学生颓废逃避的样子让程老很是心疼,便和雇主商量,让姜念梨一起参与进来的话,才肯答应雕刻。
那富豪想必听说过姜念梨之前的事,却又觉得她以往的作品创意和手法很是不错,答应了。
程老这才催陆悠悠千里迢迢来找人。
“程老说,这次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陆悠悠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又加了句:“她原本想自己过来接你的,如果你不回去的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在姜念梨听来可以这么翻译:如果我请不动你,老师会再来一趟,所以你非走不可。
明兮垂着眉眼望着一旁的陶瓷杯:“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话是陆悠悠回答的,从明兮进来到现在,姜念梨还未曾开口说话。
明兮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痕,她只在屋里待了几分钟便离开。
天灰扑扑的裹着一层湿寒,贴在人的颈间透骨的凉。
明兮脚上只穿了双帆布鞋慢悠悠往前走,冷风一吹冻得脚腕儿发麻。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仰头望着街口的香樟树,树叶依旧有着绿意,却没有了春夏那般活力。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像只被这座城遗弃的小动物,虽然身上带刺,心底却早已狼狈至极。
“小兮。”是姜念梨的声音。
明兮停下脚回头望去,姜念梨正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身上驼色大衣被风掀起个小弧度,露着里面黑色的裙摆。
姜念梨此时的表情很是复杂,就那样静静看着明兮,眼神无声无息像一条藤蔓缠住她脚踝。
明兮被那条藤蔓牵着,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她的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努力克制着心里汹涌的情绪。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明兮的声音有些低哑,抬手指了指街口。姜念梨没有问她去哪里,抬脚跟了上去。
天上莫名飘起了小雨,这座小城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雨丝飘得没有来由,像是人永远说不清的心事。
雨丝细得看不真切,落在脸上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凉意,姜念梨跟在明兮身后,看雨丝潮湿她的长发,看她踩在石板路上潮湿的脚印。
明兮的身影并没有因这雨而有所加快,她每走几米停下来看看姜念梨,确认她没有离得很远便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了几条街,来到一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从那扇木门再往里走,是一处荒废了的玻璃花房。
花房看起来好多年没人管理了,面积也不算很大,一眼能望到头那种。四周破了几个大洞,有外面的潮气夹着泥土的味道,地上偶尔可见小小的水洼。
花架上缠着干枯的藤蔓,歪歪斜斜向四处伸着,像一双双努力够向天空的手。
墙壁很多地方稀疏长着苔藓,更有大片大片往下脱落的墙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