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娇气混在矜贵里,倒让她多了点动人的易碎感。
筱缩在后面戳了戳明兮。
明兮瞅了眼女人悬在空中的手,不屑一笑,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往那一靠:“找工作?你会做些什么?”
姜念梨收回了手,回答:“拖地,刷酒杯。”
她视线扫视着台上的乐器,补充:“我之前学过古筝,懂一点。”
“倒是个哪里需要哪里赶的牛马。”明兮笑两声同她打趣:“现在找工作的小白领都这么全面了吗?”
姜念梨笔直地站在那儿听她挖苦,并未理会。
只是酒馆儿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明兮想起昨晚的糗事,还真怕哪天被她传扬出去。
她不想要“偷窥狂”的头衔。
一旁围观的筱很不合时宜叹句:“还真挺合适的。”
“咳咳,”明兮清清嗓,语气有些冷淡:“姜白领,方便说下年龄吗?”
“26岁。”
明兮眯了眯眼,毫不犹豫拎出个说词:“真不巧噢,我们这只要26岁以下的。”说完,撵人一样挥挥手。
嗯?什么时候有的规定?筱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满难以置信。
姜念梨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现在找工作年龄都卡到26岁了吗?
她早就听说很多地方招聘都有年龄限制,比如有些公司要求员工是刚毕业的年纪,但最好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继续争取:“那算了,告辞。”姜念梨身子挺得直,走出去的脚步踩得实实的。
待她走远,筱不解:“明兮姐,咱们什么时候有年龄规定了?姜小姐的颜值,完全可以在场子演出的。”
“你懂什么,我刚定的规定不行啊?”明兮斜她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甘城的雨下的莫名没必要。
明明刚刚还能看到些晚霞,眼下却是极细极细的雨丝漫无目的地飘,空气里只多了点潮软,完全不用打伞。
酒馆儿所在这条街道很长,这会儿天才开始暗下来,站在二层能看到大半个街的景。
两侧有些年代感的梁柱架着灰瓦,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二层的窗户多半延续木窗风格,风一吹过“咯吱咯吱”晃悠。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不管是慢悠悠蹬三轮的小贩,还是店门口早就褪了色的蓝印花布帘,都能看到几代人生活的印记。
恍惚中,她看到不远处的石桥上立着个人。那人影有些眼熟,明兮揉下沾染了雨雾的眼睫,脖子跟着往窗外伸了伸。
姜念梨正站在那儿左顾右盼。
街边的路灯年久未打理,懒散露着暗黄的光,加上些雾气,明兮看不清她的脸。不过根据她的肢体动作来看,该是有什么让人不安的事。
第6章 第一次捡回家
她的视线随着姜念梨的身影挪到街边一处商户,几分钟后,看人被老板推了出来。
没多久,视线便又随着人到了一间饭馆儿。
看来工作找的不是很顺利,明兮撇撇嘴,索性离开了木窗旁,看什么看,她又不是慈善家。
其实她心里明白,像姜念梨这种美貌,在这附近是很难找到工作的,任何老板见她都会疑惑:这模样气质,能干活?
况且这女人看起来那么傲娇,谁会雇她?
找不到工作就会离开这儿了吧,明兮心里这么揣摩,眉眼跟着弯了弯,离开的话就不用担心糗事被说出去了。
酒馆儿是这条街上最晚打烊的地儿,最后一位顾客离开的时候,外面雨丝还没停的意思。
明兮一只手拎了个食品袋,里面是客人送的核桃仁,要带回去给明景补补脑。
她锁好门窗,另只手插进裤兜往家里走。
街道没什么人,除了虫子和蛐蛐的叫声,便是脚下石板路细碎的回响。
头顶路灯的光淡,将人的影子也拉得淡淡的,这让明兮时常会有错觉,下一秒,自己的影子仿佛也能够随风吹散。
散在雨里,散在路灯晕开的光斑里,散在宁谧的石板路,树枝头,和灰色正浓的夜空。
在她拐到那座石桥上之前,余光瞥到角落蜷了个人影。
明兮一颗心狠狠跳了几下,这两天怎么回事,总在大半夜遇到奇怪的人。
那团人影大概也听到了脚步声,抬了抬头望过来。
诶,这姓姜的还真是到哪都能遇到啊,明兮赶紧扭过头目视前方,脚步也比刚刚快了一倍。
明兮的脚步越来越远,穿过短短的石板桥,到了桥那头。姜念梨也没有喊她,继续在墙角蜷着缩着。
明兮的脚步越来越近,像是又回来了。姜念梨再次抬起头,望着石板桥上的人。
此刻的明兮像被什么法术定在桥中间,两条胳膊都不知道该摆哪个了。
不能是个善茬,万一她哪天认出来,把那晚的糗事说出去怎么办?
明兮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吸了口雨气,扭头往回小跑起来。
偏偏姜念梨咳嗽了两声,在安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诶,这女人真是。
明兮抬手捂了捂耳朵,心里却尽是姜念梨那身月光白紧身裙,裙子倒是性感美观,就是露胳膊露锁骨的。
也,也不能抗雨吧?夜很长呢。
哎,反正四下也没人,不会有人知道她因为心软捡回家个人。明兮默默叹口气,再次转过了身面对姜念梨,大步往前走。
她站在姜念梨面前,低垂眉眼,漫不经心“喂”了声。
姜念梨缓缓抬起下巴。
许是这个喷嚏憋得太久了,又或许是明兮身后的路灯晃了眼,姜念梨眉眼紧蹙了下,还没来得及抬手遮挡,一个响亮的喷嚏朝明兮尽数喷去。
明兮:... 就说不能做好事了呀。
姜念梨揉揉鼻头,声音也比之前暗了些:“有事?”
即使露宿街头,但“有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倒仍旧有几分傲娇的味儿。
明兮单手叉着腰,居高临下:“你,怎么不回家?”
姜念梨一只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又抬手拍了拍裙子,这才同她解释:“没地方住,钱包丢了。”
“噢?”明兮扬头看着远处,故意不瞅她:“那有什么打算吗?”
姜念梨答得简单迅速:“找工作,找钱包,找房子。”
嘿,这九个字听起来还真像某个中介平台的广告语。
不过从其他角度来说,这个钱包听起来像是装了很多钱的样子,能找房子。
明兮舌尖在嘴里鼓捣了下,发出邀请:“要不去我家避避雨?”
说完又赶紧加了句:“我不是看你可怜,只是家里正好需要打扫,你明天帮我做家务抵住宿费,管你顿饭吃。”
两句话被她说的轻巧随意,一副和做好事无关的模样。
姜念梨虽不满她这邀请的态度,但人在雨檐下,不得不挪窝的道理还是懂。
达成共识后,明兮下巴一扬,指了指家的方向。
其实姜念梨的钱包和行李丢了两三天了,这期间她不曾有过进食,身上的裙子也没换洗过。
昨天洗澡弄得湿漉漉的,加上今天落的雨丝,浑身都凉透了。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觉头脑发晕,身子一软的同时倒了下去。
明兮凭着本能扑向她,手臂稳稳箍住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将人硬生生揽进怀里。
“别碰瓷啊,喂。”
这女人还真是软啊,看着没什么肉,浑身却软乎乎的。她浑身都在小幅度颤抖,好在还算有些意识。
帮人帮到底吧,就当为之前做的坏事赎罪了,明兮不情愿屈了屈膝盖,让她攀上自己的后背,弯腰背起往前走。
夏天的衣料真薄啊,明兮能清晰感觉姜念梨单薄的裙装下,圆润温暖的起伏紧紧贴着后背。
姜念梨发烧了,此时枕着明兮肩膀,长发自然垂落,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搔着明兮耳廓,河里的水草一样软得无法忽略。
只是她的身子虽轻,脚下的石板路却很长,明兮的脚步由稳妥到开始有了小小的羁绊。
姜念梨额前碎发落于两人脸颊间,像隔了层软帘。
她并未完全睡着,半眯着眸子望去,是明兮紧绷的下颌和微蹙的眉峰。
眼前姑娘的侧颜浸在暮色里,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倔强美。
整个回家的路途,明兮都有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捡回家的女人怕不是个梨子妖吧。
她名字里带梨字,身上也有着很淡很淡的梨花香,味道淡到接近透明。
那味道冷淡中带着娇柔,让人很容易想到一个画面:冰凉的雨汽裹挟着被揉碎的梨花。
将人背到家里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明景在等她。
见姐姐带人回来,小景起身过来帮忙:“姐,她是谁?怎么来家里了?这是喝多了?”
小景会问这些倒也不怪,除了跟班筱之外,姐姐从未带人回来过。
明兮将人放倒在床上,并未回答小景的话,轻喘着气息:“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还上课?”
小景叹口气:“姐,你又忘了,明天学校放月假。”
明兮笑笑,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喏,给你带的核桃,吃了补脑。”而后转身去取热水。
她一手端着玻璃杯,同小景说:“去找药箱来。”
小景从药箱摸出退烧和感冒药递给她,语气有些不安:“你认识她吗?就往家里带。”
明兮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姜念梨有些红扑扑的脸。姜念梨睁了睁眼躺在那儿,看明兮指尖捏起的圆形药片。
服下药后,姜念梨悠悠埋怨了句:“你叫别人都靠拍脸吗?”
她一个被帮助的人怎么还挑上理了?明兮低眉瞅她一眼,语气凶巴巴:“有药吃就不错了,那么多问题,一会儿把你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