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兮不理她,冷着脸往店里走。
小景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就为了不用歇业吗?念梨姐好可怜,你一点都不尊重她。”
不是,明兮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带了些气:“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的事轮得到我们掺和吗?”
“况且她需要工作和住处,何美丽不是给她工作了吗?”
“可是...”
“闭嘴,回家吃核桃写作业去。”明兮抬手指了指回家的路,眉间不知什么时候凝起团小乌云。
*
三日后,深夜。
明兮下了班,独自往家里走着,自打之前在石板桥拐角处遇见姜念梨后,她添了个习惯,总要偷偷看一眼角落才安心。
不然大晚上,突然出现个什么,还挺吓人的。
还好那女人不在,明兮松了口气,上了桥。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诶?月黑风高。
那是明兮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去当运动员的,这弹跳能力不得拿冠军啊。
她跳到近乎两米远的地方,悠悠回过头,样子像个受惊吓的猴儿。
姜念梨一副被她的反应吓得不轻的样子,胸前的双C做着小幅度起伏。
至少在明兮眼里,那得是双C。
明兮滚了滚喉咙,声音有些急:“你很喜欢半夜活动吗?学妖精找人吃啊。”
姜念梨往前迈了几步,语气不饶人:“噢?没想到明小姐胆子这么小啊,听闻明小姐天不怕地不怕,难道是假的?”
明兮上身微微往后仰着,甚至退了一小步:“你说话就说话,别再往前了。”
“好。”姜念梨收住脚站定,月光色的裙摆飘啊飘,似落了满地梨花。
“你就这一件衣服吗?”明兮问完才想起她的行李丢了,尴尬瞥了眼旁边的树。
姜念梨并未生气:“所以才来找明小姐帮忙啊。”
明兮又将视线落到她脸上,等她继续说。
姜念梨勾勾唇角:“听说明小姐年纪轻轻很有手段,在这里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这话,多少有点抬举的成分在吧?她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仗着勇敢和金姐的面子,人人怕她三分罢了。
明兮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至少不像何美丽那样拎不清。
夏风卷着草木的味道掠过,枝叶晃出哗啦啦的碎影。
姜念梨一身月白立于眼前,连她的皮肤都被月光浸得发光。她的长发随风飘啊,望过来的眸子里像盛满了水波一样软。
原来夏天的夜晚,有这么好看。
有时候当人被架到一个高度,总要撑撑面子不是?
况且对面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况且明兮也才二十出头而已,有时候真的很难压住心里小小的得意。
“,姜小姐过奖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明兮鬼使神差般回完这句,真想掐自己一把。
她怎么能这么好说话呢?人家一句吹嘘的话,就找不到北了?
明兮悄悄吸了口气,抬头认真找了下北斗星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姜念梨问。
“没什么,脖子有些酸。”明兮故作转转脖子,再次漫不经心看向她。
见她答应,姜念梨描述了下钱包和行李箱的外观。她像是很担心那个钱包:“钱包是淡紫色的,对我很重要。”
明兮问她:“姜小姐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找?而让我去做?”
“这个嘛,”姜念梨抿抿唇:“找你这样的人,会快很多,不是吗?”
言之有理啊。
姜念梨暂住在何美丽饭店里,正好与明兮回家的方向顺路,两人并肩慢慢走。
夜里静的只有两人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和草丛小虫细微的鸣声。
穿过两条长长的巷子,到了何美丽饭店附近,明兮并未有道别的打算,紧抿着嘴巴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走。
“喂。”
明兮回过身来。
姜念梨说:“谢谢你帮我找钱包。”
“,事情很小。”明兮手一挥,潇洒转了个身,走了。
姜念梨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
何美丽这家饭店其实并没有能睡觉的地方,一层是散桌,二层是包间。
因为每天的客流量不是很大,姜念梨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简单收拾了下,几把椅子拼了个小床,暂时安顿下来。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塑料打包盒,坐到自己的“床”上,里面的饭菜早已凉透,是她从后厨剩下的餐里,挑些干净的留下的。
上面的青菜叶已经发蔫,皱巴巴盖在大米饭上,而那坨米饭,上面还印着什么东西戳过的坑。
一定要挺过眼前的困难,等钱包找到就有地方住了,姜念梨默默给自己打着气,一串眼泪落到米里。
她低了低下巴,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攥着塑料盒边缘的一只手几近发白,连带着嘴角的泪一起咽进肚子里。
此时的姜念梨在想,她这一两年间所经历的兵荒马乱,大概是为了告诉她前面二十几年,姜家大小姐的日子过得有多顺风顺水,衣食无忧。
还好,她在快要被那些往事吞噬的时候,跑出来了。而这个带她走出来的契机还要归功于一本《全唐诗》。
前不久的某一天。
姜念梨在家里整理父母的遗物,发现一本泛黄的旧本《全唐诗》,那书许是母亲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吧?母亲很喜欢读些旧物。
她将那本书托在手上翻阅的时候,从里面落下一枚便签,说是便签,其实就是一张刻意晕染了颜色的纸。
第9章 别教我做事
便签该是之前书的主人留下的,这种旧书里,经常会看到前主人留下的痕迹,或是干枯的花瓣,心形的小剪纸,又或是无聊时的简笔画。
时光漫长,已经无从知晓它们的主人是谁。
便签上面几行小字写得工整秀气,意在感慨那页的一位晚唐女诗人“鱼玄机”的一生。
从字迹来看该是出自一个女人的手所写,只是那内容嘛,字里行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跳脱。
结构虽疏朗别致,但那点雅韵藏在野气里,倒显得被压软了几分。
姜念梨皱着眉眼看完那些字,无奈摇头吐槽:“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野里野气的。”
待她浏览完便签的内容,视线落到最后一句话上:好想当个小道士啊。
她将便签翻了个面,右边角落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字:初秋写于甘城。
“又是甘城啊。”看来那个离邶城一千多公里的小地方,还真是得去一趟了呢。
姜念梨将那本旧唐诗重新收好塞回书架最里面,转身时瞥见玻璃柜的奖杯,一瞬恍惚。
那奖杯曾经是她在雕塑生涯里的小小荣耀。
虽然她在艺术领域知名度还没有很高,但那小小的奖杯是无数个通宵里,她以刻刀为笔,将美揉进每一寸底料的见证。
而如今奖杯上冷硬的光映在眸底,似沉默的利器刺痛并提醒着什么。
她甚至不敢抬手拭去上面的浮尘,冷光将她对过往的胆怯和苍白照得明白,无处可藏。
姜念梨将思绪落回到甘城那个地方,确实该出去散散心了。
而关于那件意外,她也需要知道个具体的样子,也许甘城会找到答案。
*
第二天下午,明兮早早到了酒馆儿,将筱叫到身边说了找钱包的事。
她没提姜念梨,那样显得多爱帮陌生人的忙一样。
筱:“明兮姐,这钱包是谁的?”
“朋友的。”明兮早就想好了答案,甚至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筱随口而出这句话,又赶紧解释:“我是说,我是说...”
“你管我啊?”明兮不满:“我新认识的不行啊,你不管的话,我找别人。”
谁说不管了?筱伸出胳膊挡住她的去路:“我找,我找,里面有多少钱?”
是个好问题,明兮忘了问,姜念梨也没说。
想到之前姜念梨说的那九个字“找工作,找钱包,找房子”,如广告语一样的发言,怎么听都像装了好多钱的样子。
望着筱略显八卦的脸,怎么都不能说不知道吧?明兮晃了晃几根手指:“万八千的吧。”
筱更惊讶了:“那么多,看来钱包很大只。”既然领到了任务,筱冲她摆摆手:“那我去忙了。”
“喂。”抻了几秒钟,明兮喊住她:“那个,何美丽的饭店,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筱头上顶个大问号,不懂她为何突然关心起何美丽:“听她们说,好像比之前人多了一点。”
明兮心知肚明:“噢?为什么?”
“这个嘛,”筱思考状:“我猜测是和现在的前台有关,据说姜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呃...她不是只有一件衣服吗?明兮冲筱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去换进场的服装。”
她今天选了古代女画师的造型,一身浅烟色的交领长衫,外披一件米色薄纱罗,腰间配着同色系棉带。
一只手握着竹编笔筒,另只手捏了支檀木画笔,一路慢悠悠晃进人群。
喧闹声顿了顿,女客们纷纷扭头望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