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亭之:“那是在担心我?”
陆闻亭点头:“嗯。”
“普遍情况下而言,哪怕是生无常,离魂时也会留一魂在肉身中,保持最基本生命体征。”
“而你的意思,是所有生命体征都完全失去。这要是出现意外…”
“啊,这倒不会。”沈亭之平静又扔出一个炸弹,“我在地府有关系。”
陆闻亭:…
“你唯一需要保证的,是在我醒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陆闻亭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同意。
入夜后没多久,躺在床上的青年突然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呼吸心跳。
哪怕已经打过预防针,发现沈亭之没了呼吸心跳那一刻,陆闻亭还是慌到差点打急救电话。
而沈亭之,此刻已经出现在几百米的尧山之上。
清冷的月光从天际洒下,将被高大树木层层遮掩住的地面蒙上一层堪堪能见的光。
不远处一个挂着藤蔓的山洞前,一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怀念,看向沈亭之。
“好久不见,师弟。”那个青年开口道,“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少宫主。”
沈亭之嗤笑一声:“宋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什么?”
宋平叹了口气:“清,这才多少年不见,你连我这个把你养大的师兄都不认了吗?”
沈亭之语气未变,眼睛却红了:“宋平!你没资格叫那两个字!”
“而且两千一百二十七年前,师父临死前已经把你逐出师门。”
“你早就不是清虚宫的人,又何谈是我的师兄?”
宋平脸上仍旧带着浅笑:“但那也改变不了是把你养大的事实。”
沈亭之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背在身后那只手飞速结印。
眼看下一秒咒印就能完成,告知地府他找到宋平这个通缉犯了。
宋平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在最后一笔停住:
“师弟,你说是地府的阎罗判官来的快,还是我能先一步解决山庄里的人?”
“我们那把你当父亲一样信任濡慕的小师弟现在也在里面吧?”
“还有你花两千多年拼起来的皇帝,也在吧?你说让他再碎一次怎么样?”
沈亭之闭眼,压下心中怒气,冷冷对上眯眼笑着的宋平:“你想要我怎样?”
话音刚落,宋平突然飘到沈亭之面前。
沈亭之毫不掩饰对他厌恶,向后退了快十米:“要说就说,别靠我那么近。”
“恶心。”
宋平“啧”了一声:“师弟这样说,师兄我真是太伤心了。”
沈亭之:“我没那么多耐心。”
“好吧好吧。”宋平睁开眼睛,“两千一百二十七年过去,我很怀念之前的日子。”
“师弟,让师兄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到时候万一我一高兴,说不定会主动去地府自首呢?”
“你给我选择了吗?”沈亭之面无表情,“还有,自首这种话,你也就只能骗骗自己。”
他能肯定,要是拒绝,那个山庄中的所有人,都会死。
至于宋平主动去地府自首?两千多年都没去,现在去了。
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宋平还是好好先生模样,“这只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沈亭之,你是我亲手养大的。”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对于曾经安宁的日子,你比我还要怀念。”
沈亭之并不为之所动:“那又怎样?”
他再怀念,也无比清楚那些都已经湮没在时间中,再也找不回来。
他也不会去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只会向前看。
将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宋平抓到,送去地府。
宋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两千多年过去,师弟你还是这样。”
总是不管面对什么都是这副淡漠倨傲的模样。
让他看了,只想把这假面撕碎。
“这和你没关系。”沈亭之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你要假惺惺回忆就速度快一点,我没时间和你耗。”
他身体还躺在山庄睡觉。
从早上八点以后开始算,陆闻亭在沈星阑和文泽面前最多只能再拖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过,绝对会被发现异常。
到时候那俩要发现沈亭之“死了”,估计能当场把陆闻亭剁了给他陪葬。
宋平再次半眯起来的眼中闪过暗光:“师弟都开始催了,我也不继续卖关子。”
“走吧。”
话音落,沈亭之眼前模糊一瞬后,周围环境瞬间改变。
第45章 过往
两千一百二十一年前,望重峰。
“沈亭之!师父和我说了多少次,你不准下水。”面容姣好的少女叉腰站在岸上,气鼓鼓瞪着站在河里的少年,“你再不长记性,我给你两鞭子!”
河中的少年笑得心虚:“最后一次,师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得了吧你!”少女翻了一个白眼,“你都保证过不下二十次了。”
“这次是真的!”年少的沈亭之四指并拢朝天发誓,“我要是再不听话下河,就…就不得好死,被…”
“呸呸呸!”少女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沈亭之,亏你现在还是少宫主!修道之人最忌随意起誓你不知道啊?!”
沈亭之已经从河里爬了上来,讨好笑着走到少女身前撒娇:“知道。”
“我这不是想让师姐你知道我的决心吗~”
少女冲他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
“师兄!大师兄回来了!他又买了好多东西!”
少年的沈亭之瞬间被夺去注意力,头也不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少女气到在原地跺脚好几下,跟着跑过去:“你们别分完了!给我留点!”
画面一转,陡然变成六个少年少女围着宋平,每一个都脸带雀跃看着他。
“师弟你看,那个时候多好啊。”宋平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沈亭之连眼神都没变:“那不是宋平你自己毁了的吗?”
宋平消失了。
沈亭之闭眼,不去看眼前的回忆。
可那些声音还是避无可避传进自己耳中。
有属于少年时自己的声音,也有在记忆中面容已经模糊的师姐师兄们的声音。
眼眸紧闭的青年表面看上去依旧淡然无波,丝毫不为这美好的回忆所动。
但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连血管都鼓出来的手,分明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沈亭之甚至连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连过了多久都不知道。
只在耳边说话的人声消失,变成从林间穿过的风声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展现在眼前的回忆画面,对沈亭之而言,是刻在灵魂中,哪怕历经千百世轮回,都不会模糊一点的记忆。
皎洁无云的月色下,年仅十六的沈亭之半夜从房中偷溜出来,又一次到了后山河边。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下河,就被岸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少年小心翼翼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发现他昏迷后,费力把人背起,回到自己房间中。
这也就是,他和陆闻亭的初见。
“师弟,后悔吗?”宋平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声音像是贴在沈亭之耳边发出来的一般,“如果当初你不救陆闻亭,那么三年后他就不会来找你。”
“望重峰和清虚宫就不会被毁,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也不会死。”
沈亭之敛眸,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
久到回忆重新到了白天,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瞥了宋平一眼:
“两千多年过去,你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啊。”
他是救了陆闻亭,也在陆闻亭三年后找上他时,和人一起离开了清虚宫。
但他离开,是去请示过师父,得到师父准允过。
压根和宋平口中所说,是造成一切惨剧根源不搭边。
“宋平,你难道忘了,嫉妒我成为清虚宫少宫主,又被封为国师的是你自己吗?”沈亭之语气重了一些,“是你不顾天下万民性命,陷害于我。”
“师父和师姐师弟为了天下万民安危付出自己生命,陆闻亭为了让我能轮回代替我被万鬼撕碎。”
“只有你,分明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安稳睡了两千多年。”
“宋平,你哪里来的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