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清虚宫主看他的眼神满是嫌弃和无可奈何。
那一晚上只这样见过一面。
但在后来,陆闻亭伤好以后,又住了两年多的时间内,几乎每隔半个月,半夜就会被清虚宫主从房里抓出去一次。
最开始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在月下对坐。
抓的多了,清虚宫主开始哪哪都看他不顺眼,开始挑刺。
半年多以前,离开清虚宫前最后一次见面中,看似常年闭关,连徒弟都不怎么管的清虚宫主一句话点破陆闻亭对沈亭之抱着的那点心思。
当时被点破心思的陆闻亭很是惶恐,无比害怕清虚宫主一气之下切断他以后和沈亭之见面的可能。
谁知道把沈亭之当做亲生孩子护的清虚宫主只是冷哼一声,留了一句“注定要有这一遭”,头也不回甩袖离开。
半年多过去,回皇宫解决糟心父母和一堆怀着不正心思的兄弟时,在一遍遍复盘中,陆闻亭总算从清虚宫主那句话中品出了自己想要的意思。
所以他才敢在京城局势稳定下来后,单枪匹马,什么都不带就来清虚宫,告知清虚宫主他想要把人带走。
虽然清虚宫主气急败坏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最终结果是好的。
他觊觎了两年多的心上人,这不就和自己离开了吗?
当然,陆闻亭没忘记清虚宫主对他说的另一番话:
那位一在他面前就闭上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清虚宫主罕见睁开眼睛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陆闻亭,你能一直保证他的安全吗?”
陆闻亭给出的回答,是他会用生命去护住沈亭之。
“等等!”
被陆闻亭一番歪理邪说绕进去的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揪着男人一侧脸颊掐出红印,嘟着嘴不满道,“陆闻亭,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别以为他没有听见,这人歪理邪说可点了他最不安分!
“我哪有?”
沈亭之没松手:“你就有!”
陆闻亭笑得怎么都止不住:“好好好,我有。”
“我错了。清不生气了好不好?”
“本来就没生气。”沈亭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他只是习惯在陆闻亭面前不用遮掩,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拿着沈亭之没生气这点,陆闻亭得寸进尺反告:“真没气?”
沈亭之:“…嗯。”
“但我被你吓到了。”陆闻亭可怜巴巴卖惨,“我以为真把清你惹生气了,吓到心脏现在都在痛。”
沈亭之甩开他的手,一蹦三尺远:“陆闻亭,你好不要脸!”
他就没见过这种揭了人短处还倒打一耙的!
陆闻亭是谁?演起来连他那皇帝爹皇后娘一堆八百个心眼子兄弟都发现不了表演痕迹的奇才。
对着从小就在清虚宫内生活,接触到的人一双手加上一双脚就能数得过来的单纯少年,更是一忽悠一个准。
“清竟然是这样想我的吗?”陆闻亭捂着胸口,眼中满是哀伤,看上去都快要碎了,“我都知道,从认识到现在,那么长的时间。在你眼中我竟然是这样虚伪的一个人。”
沈亭之:…他有那样说过吗?还是说刚才的话有歧义?
陆闻亭还在套路单纯的清虚宫少宫主:“从小父母兄弟就都不喜欢我…本来以为清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
沈亭之莫名不想再看到陆闻亭这样,急忙打断他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该那样想你的。”
虽然他实际从未认为陆闻亭虚伪,但人都快哭了,让让也没事。
“清觉得对不起就可以了吗?”陆闻亭不依不饶继续问。
沈亭之:“那你要我怎么补偿?先说好,我没钱。”
陆闻亭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几乎是一刻都不想多等,可提前几个月就想好的话,说出口却变了个意思:
“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
“要不这样,清先欠着,等以后我想到再向你要,如何?”
沈亭之略警惕起来:“你不会把我卖了或者杀了吧?”
陆闻亭差点没绷住:“不会。”
就是沈亭之愿意,他也舍不得。
再三得到保证后,沈亭之成功被陆闻亭忽悠走一个“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的承诺。
偏偏刚下山的小傻子,还觉得自己赚了。
第49章 国师
两人轻装便行,只用了三天就从望重峰到了京城。
一直到被忽悠进皇宫前,沈亭之都还信着陆闻亭那“我只是京城一个稍微有钱的商人”说法。
甚至还信了陆闻亭口中所谓“惊喜”,被蒙住眼带进皇宫。
眼罩解开那一瞬间,看着眼前换了一身黑金色帝王衮服的陆闻亭,单纯的小兔子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
“你又骗我。”
沈亭之气得一双桃花眼通红,一双浅蓝眼眸中盈满泪水,将落未落。
但他怎么可能会是陆闻亭的对手?
红着一双眼沉声屏退宫人后,骗子本人比沈亭之还要先哭出来。
声音更是比给皇帝爹皇后娘哭丧时要伤心好几十个度。
沈亭之被欺骗的满心委屈完全被陆闻亭突然的…嚎哭给打断。
少年垂眸,看着抱住自己腰,靠在自己肩膀上哭到不能自已的陆闻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恍惚到觉得是他把陆闻亭骗了。
“对不起。”陆闻亭不住哽咽着,“我不想骗你的。”
“但你还是骗了我。”
沈亭之声音虽然冷,动作上却轻拍着陆闻亭的背安抚他。
“我怕。”陆闻亭在少年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受父皇母后喜爱。”
“你在望重峰捡到重伤我的那一次,就是我的父皇母后想要杀了我。”
“后来在清虚宫借住两年,我本来想着再也不回来,就一直陪在清身边。可是哪知道父皇母后突然病重,不得不回来。”
“那回来后呢?”沈亭之声音已经软了下来,“那半年多的时间,你给我寄来的信可从未说过这些。”
陆闻亭心道他当然不会在局势没稳定之前告诉沈亭之这些。
说出来的话却没一个字是真的。
“因为我回来见过父皇母后过后,就被大皇兄软禁了。”
“我本来是想着在被放出来之前不和你联系。可一想到连封信都不寄,清肯定会伤心,又忍不下心。”
“所以你连那些信里面也都是骗我的?”沈亭之声音蓦然沉了下来。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陆闻亭抬头,哀戚凝望着他,“清,你自幼就在清虚宫内,从来没有离开过。根本不知道清虚宫在民间的声望和影响力有多大。”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知道我被软禁,一定会来救我。”
沈亭之沉默不语。
“但你要是来救我,皇兄他们把你抓到后,一定不会再放你离开。”
“他们只会想借清虚宫的名望来给自己增加夺嫡筹码。清你配合,他们还会当个伪君子。可要是不愿意…也许,连全尸都剩不下。”
沈亭之只是单纯,不是傻。
陆闻亭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现在呢?你怎么成皇帝了?”他说着松开了安抚陆闻亭的手。
陆闻亭心下一阵慌乱,嘴里却还在随口乱扯:“皇兄他们斗来斗去,把自己搭了进去。才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清,对不起。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亭之被气笑了。
陆闻亭是把他当三岁…啊不,三个月的小孩哄吗?
不谈师父那么轻易就同意自己和陆闻亭走,也不谈蒙眼后一路进来没一点阻拦,就刚才在的那些宫人对陆闻亭的恭敬惧怕程度,这哪里会是一个捡漏登基的皇子能够有的威信?
他要是信了,还活着干什么?死了重新投胎吧!
“清。”陆闻亭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我真的没骗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只是掐头去尾,隐藏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的那些皇兄们争夺储君位置时,他有在其中推。
比如父皇母后病重,和回来后被软禁,都是早在计划中的事。
沈亭之想法和陆闻亭不谋而合。
少年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没骗我。只是掐头去尾,隐藏了细节。”
陆闻亭彻底蔫吧了,只敢小心翼翼扯住沈亭之衣角晃:“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哪怕知道被拆穿的陆闻亭是在卖惨,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沈亭之也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行了行了,赶紧把脸上的眼泪给我擦干净。”沈亭之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陆闻亭并不存在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尾巴也摇成了残影:“真的?!”
沈亭之没正面回答:“我可不像某人,满嘴没一句真话,只知道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