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进房间后陆闻亭也不说话,只走到床旁边的一个角落,看着沈亭之检查反锁好门窗,看着他脱下披风,又去洗过脸后,搬了一个凳子坐到自己面前。
很奇怪,明明坐着的是沈亭之,站着的是陆闻亭。
处于主导地位,有问题要问的也是陆闻亭。
但偏偏陆闻亭无端生出一种,是自己处于下位,被审视质询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楚这种错觉是哪里来的,仰头望着他的青年眨了眨眼,柔声道:
“陆闻亭,你一直站着不累吗?”
“要不我去给你搬一个椅子坐着?”
陆闻亭:…!!!(?w? ) ~?
管他处在被主导还是被审视的位置。
老婆对自己那么温柔的讲话,他顺着一点怎么了?
那就是天经地义的!
沈亭之见陆闻亭又莫名其妙变得激动,没忍住去怀疑他是不是傻了。
心情激动的陆闻亭站得笔直:“咳咳,我不累。站着就好。”
沈亭之:“…行叭。”
他说完,侧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继续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快一点哦。明天晚上要熬通宵,我今天得多睡一点提前补。”
之前一个人独自在道观中时,沈亭之从来不会感到疲倦。
他本来以为是这一世的身体年轻,很正常。
没曾想,有陆闻亭跟在身边后,完全就是怎么睡都睡不够。
像是要把之前二十年没睡的觉补起来一样。
就连这两天,他虽说和陆闻亭一起每天白天都在到处乱逛。
但每一天,他最少还是都睡了十个小时。
已经经过好一段时间充足睡眠,要让沈亭之再熬通宵,不提前补觉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陆闻亭,经沈亭之这么一提,被一个笑容晃卡壳的脑子才想起正事。
甚至这一次,因为沈亭之的主动提起,此前不经意间的疑惑,也都浮现了上来。
脑海种诸多疑惑汇集在一起,陆闻亭问出来的,却只有一个。
也是他最在意的一个。
陆闻亭无比清楚记得,在庙会的西北出口,见到那个叫陆安的鬼魂时,沈亭之眼中一闪而过的熟稔和惊讶。
“你…和那个叫陆安的魂,是不是,认识?”
刚说完,陆闻亭又慌乱中带着惶恐补充,“不是…我不…”
“算了。”
“亭之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没事的。”
他不在乎,真的。
…真的,没有那么在乎。
沈亭之幽幽叹了口气,凝眸,灰蓝色眼中满是华光,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
“陆闻亭,看着我的眼睛。”青年莹润的瞳孔中是如三月春风般清浅温柔的笑意,声音虽然不大,却又无比坚定。
陆闻亭按照沈亭之的要求低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青年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灰蓝色眼眸中。
“我和陆安的确认识。”沈亭之没在这个问题上对陆闻亭有所隐瞒,直言道。
陆闻亭脸上的惶恐略微退了些许,生出希冀。
沈亭之保持着和陆闻亭对视的动作,默了默,继续说:“至于我和陆安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抱歉,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这次的事解决后,你还不知道。”
“那么等回了燕城,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都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告诉你。”
“你相信我吗?”
陆闻亭虽然是在征询过沈亭之的意见后才出言询问,但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所以在问出来的是时候,陆闻亭就从来没想过,真能从沈亭之口中听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想要的,想确认的,都是沈亭之的态度。
而现在,沈亭之眼中所透露的镇重和珍视,陆闻亭都看的感受的分明。
纵然心中还有疑虑,在这般真诚的目光注视下,陆闻亭根本说不出一个拒绝的“不”字。
他几乎是一秒都不带犹豫,应下沈亭之的话。
另一边,因为是魂体不用睡觉,满山庄乱晃的陆安,一边晃一边想他和这一世的父皇师父用“编造的故事”来解释的两个人物。
说是故事,也就能骗不是那个时代,也从未亲身经历过的人和这一世的父皇师父了。
那所谓的故事中人物,是曾经真实存在,本应该留名青史的人。
是他为天下万民付出一切,最后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消,无一人再记得的父皇和师父。
越是回想,陆安心中就越加觉得悲凉。
大脑也更加清醒。
大脑清醒后,陆安回忆沈亭之看见自己的反应,越觉得不对劲。
无论是最开始发现他不是魂体时的波澜不惊,还是后面刻意顺着他的话给台阶下,再到不经意调笑似的维护。
怎么看,他师父都像是有曾经记忆的样子。
可两千多年前,他是亲眼看着师父如行尸走肉般,将他教导到及冠后,不带一丝犹豫,自戕追随父皇而去。
自那日算起到现在,父皇和师父最少也经历过十次以上的轮回。
根本不可能拥有第一世和他有关的记忆。
难道是宋平那畜牲都不如的东西,又在背后动了手脚?
连轮回都能被宋平那种渣滓干涉,地府的公职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第75章 上门把你拎上去
无端被骂的地府公职鬼员大部分都没什么反应。
只除了经常和陆安接触的那三位
黑白无常,以及第三殿阎罗,宋帝王。
相比于两个年轻的鬼,宋帝王第一时间就找出了是哪个鬼在背后议论自己。
宋帝王对陆安谴责地府公职鬼员的话嗤之以鼻。
就沈亭之,那在地府里完全是无法无天,没人也没鬼能管的混世魔王样。
谁敢插手他和那个叫陆闻亭的事啊?
至于宋平…
地府这些年虽然没有抓到他,但却能保证,那通缉犯绝对没有干涉到地府任何轮回。
也就是陆安那不单纯,但盲目对自家父皇和师父抱着无条件信任的小崽子,从两千多年前就被自己师父忽悠到现在。
并且大概率,往后还会被接着忽悠。
窝在沙发里腻歪的谢必安范无咎则是看着茶几上刚熄屏的手机,心头一紧。
“谁又在背后议论我们?”谢必安嘀咕道,“难道是少宫主?”
“他才联系了我们,让明天去帮忙。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相比谢必安的纠结,范无咎就要理智的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白,你不要忘了,少宫主现在在哪里。”
“不就是在安城逮宋平吗?早都…”
话还没说完,谢必安恍然大悟:“安城!”
“那不就是少宫主和姓陆的养的那个死了有后门,都不愿意进入轮回,投胎转世,偏要累死累活积累功德,在人间等少宫主和陆闻亭,那叫陆安的待的地方?!”
“难为你还记得。”范无咎罕见轻笑了一声,“以少宫主的手段和智慧。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两千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死了没进入轮回,在人间打工?”
谢必安只是不定时缺根筋,不定时脑抽。
他又不傻,张口回答道:“两个原因。”
“一个是安城对少宫主而言,是一个伤心之地。加上又没有姓陆的碎魂,所以两千多年,少宫主从来都没回过一次安城。”
“第二个,就是地府的隐瞒。”
“这么多年来,陆安和少宫主一个被困在安城,一个从来都没有回过安城看一眼。”
“只看地府这边,哪怕只是你我,都同时在和双方有接触。”
“但是偏偏,诶,最顶头是上司下了死命令,就是不能说。”
“说起这一点我就不明白了。陆安和少宫主的关系,哪怕不看陆闻亭那边,俩都是名正言顺的师徒。”
“师徒都变成鬼了,怎么就还不让鬼相认了?”
“算上陆闻亭那边,少宫主和陆安都是父子了。按理说更应该让他们相认啊。”
“我也想不明白。”范无咎往后靠了靠答道,“但不管下这个命令的是有什么样的顾虑,以少宫主的性格,在见到陆安后,一定会为自己两千多年都没回安城一次,让陆安孤零零被困在这里自责。”
“而在自责过后,以陆安现在两千多年积累起来的功德和曾经身为天子时沾染的龙气紫气,少宫主一定会想到地府。”
“也就是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