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秦云卿扒开被子躺到床上,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林玄:“小林,你还给我唱摇篮曲好不好?”
林玄刚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了一个残留的小麻烦,心情正好,对帮助了自己的人类幼崽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她坐到床边的软垫上,随手掖了掖秦云卿的被子,手没收回来,就落在被子轻轻拍了两下:“把眼睛闭上。”
林玄对秦云卿爱答不理的时候,秦云卿喜欢和她疯玩,喜欢和她打闹,可林玄态度一柔和起来,秦云卿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几乎是羞涩又扭捏地闭上了眼睛。
哄小孩睡觉的方式千百年来都一个样,何况林玄在北城酒店里哄睡过一次秦云卿,多少有了点经验。她懒懒地伸直腿,隔了被子轻拍着秦云卿,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小鸽子,展翅飞,咕咕它叫两声……”
“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蛐蛐儿连叫声……”
一首摇篮曲半哼半唱的还没哼唱完,林玄自己就犯困了,她微微侧过身,倚在床上,目光自然而然转到门口的方向,见秦玉京还站在那里,不自觉挑了下眉,有点疑惑。
秦玉京无声的向前走了两步,身体从暗处逐渐过渡到微光中,似乎又是那个性格柔和让人觉得亲切的秦玉京了。
“好像睡着了。”秦玉京说。
林玄轻拍被子的手一停,转头去看秦云卿,她嘴巴微微张着,脸颊泛红,已然呼吸匀停。
到底是小孩子,精力差不多耗尽了,该睡的时候很容易就睡了。
林玄慢慢站起身:“秦总……”
秦玉京道:“出去说吧。”
林玄闻言先出了房间,秦玉京在她身后,将那盏小灯关了,又虚掩上门,做完这些,一转身,险些撞上近在咫尺的林玄。
秦玉京微怔,向后退了一步。
林玄倒没异样,只是看着秦玉京说:“秦总,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指甲刀,我手上长倒刺了。”
秦玉京垂眸看向林玄的手,食指的指甲旁的确翘起一个小小的倒刺:“等我拿给你。”
林玄应了一声:“嗯。”
秦玉京转过身,背后很安静,林玄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等。
秦玉京从自己心里的百转千回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些失落。
没错,是失落。
哪怕林玄坏透了,她也还是毫无办法的喜欢上了,这是无法更改无法掩藏的事实。只是站在那里看林玄哼着歌,哄秦云卿睡觉,她都会感觉到脉搏剧烈的跳动,心口不断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喜欢吗?能让人忘掉一切,能让人是非不分。
秦玉京保持理性,仍能冷静的从中分析出恐怖的气息。
可内心深处却期盼着林玄的靠近,产生了想要回应的冲动。
偏偏林玄在她想要回应的时候又退回到界限之内。
如果林玄跟上来,会发生什么,秦玉京不得而知,她已经不能预料到自己的行为,这是令人胆寒的失控。
秦玉京一边失落,一边庆幸,心脏在冷热交替的刺激下一阵鼓胀一阵缩紧,与此同时又怀疑这是不是林玄欲擒故纵的手段。
怀疑的种子刚落地,立刻就生了根发了芽。
秦玉京猛地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更为恐怖的念头难道林玄察觉到了她的情意,故意拉开和她的距离。
不是毫无可能,她还那样,近乎明示的和林玄暗示过。
秦玉京回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脸热得发烫,一半是羞一半是恼,最后都化作了愤恨。
林玄听到脚步声,一转头,看到朝她走来的秦玉京,微微站直身:“秦总。”
秦玉京把修剪指甲的工具包递过来。
“谢谢秦总。”
“要我帮你吗?”
秦玉京的声音很温和,像林玄刚来给她做司机的时候。
林玄听她这么说话,简直有点怀念了,便点了点头。
“这边太暗,看不清楚,到我书房来。”
秦玉京的书房离秦云卿的房间不远,走几步就是了。
秦玉京打开灯,让林玄坐到书柜旁的沙发上,随即从工具包里取出修理死皮的剪子:“来,伸手。”
林玄伸出手。
悬空的手被另一只手承托住。
秦玉京低着头,长发垂落,划过林玄的手腕。
视线被遮挡,林玄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甲缝里一凉,秦玉京便抬起头说:“好了,剪干净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林玄摇摇头,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秦玉京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秦玉京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
“为什么又不说话?”
秦玉京追问的同时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这样才对,她想近就可以近,她想远就可以远,如果说这是一场博弈的游戏,她手握着更多的筹/码,就应该成为主导的一方。
“秦总。”
“嗯?”
秦玉京的询问很柔和,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柔和的像水一样。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林玄按捺不住向她靠近的时机。时机一到,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林玄驱逐到界限之外。
欲擒故纵,是拙劣的伎俩,却能有效的操控情绪。
秦玉京毫无波澜地想:该轮到林玄揣摩她的心思了。
林玄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玉京丝毫不心急,安静的等待,这一刻好像林玄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林玄只是站起身,抿了下唇:“我想吃饼干。”
“什么?”
“饼干,手指饼干。”
林玄眉心微蹙,难得显露出一点焦躁的情绪。
秦玉京静了两秒才笑着问:“晚上没吃饱吗?想想不是一直在给你夹菜?”
“吃饱了。”林玄也疑惑,明明吃饱了,可嘴巴很痒,很想咬东西,像是骨头缝隙里有蚂蚁在爬。
“我晚上会想吃零食……”
“原来你有这样的习惯,可是家里没有零食,明天我叫阿姨买回来一些好吗?”
秦玉京温柔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纵容。
林玄瞳孔微颤,那种想咬秦玉京的冲动更强烈了,强烈的让她有一点害怕。
她悄悄用舌尖舔舐自己上颌的犬齿,隐秘的做了一番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比平时更为尖锐。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没有就算了,秦总,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
林玄的脸隐隐泛红,不是个好红。
秦玉京以为她发烧了,抬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林玄微微睁大眼,一把握住秦玉京的手腕。
她握得太紧了,让秦玉京有些错愕:“你,做什么?”
秦玉京的手近在眼前,距离林玄的鼻尖只有短短的几厘米,林玄甚至能清楚看到秦玉京指尖上一道已然融入指纹的疤痕。
“秦总,你手上有疤……”
斜长一条,是秦玉京小时候被A4纸划破的伤,林玄不提,秦玉京都快要忘记了。
可有疤怎么了?
秦玉京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那道陈年疤痕又被刺入新的疼痛。
林玄咬住了她的手指,是牙齿深深嵌入皮肉,抵住骨骼的咬。
秦玉京震惊的看着林玄。
林玄松开口,又歪头咬了一下她的手掌。
这一下咬的有意思了,不轻不重,算不上疼,带着热乎乎的潮气和柔软的灼意,比起刚才恶狠狠的那一口,这一口更像是在撒娇。
秦玉京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里面关了一只横冲直撞的麻雀,要撞碎她的肋骨从胸膛里冲出来。
“你……”
她一开口,林玄仿佛如梦初醒,烫手山芋似的放开她的手腕,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比她还像受了惊吓的人。
秦玉京不明白。
她看着自己手掌侧方一圈深深的齿痕,又看向林玄格外漆黑的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基于理智的判断。
沉默片刻,她问林玄:“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咬一下你。”
“所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
“我要睡了,秦总,你,你也早点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