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射到墙上,古声古色,仿佛百年前的某个清晨。
秦玉京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将睡了一夜,已然滚热的手脚伸出被子外,稍微凉快一些,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大概是被热醒的。
紧接着,秦玉京意识到了不对。
隔着被子抱着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被子里面,火炉一样紧挨着她,那只搭在她身上的手,更是严丝合缝的覆盖着她,她的心跳甚至可以触碰到她的指骨。
秦玉京彻底清醒了,却不知道该不该醒。
转头看向侧卧在自己身旁的林玄,她依旧睡得很沉,很安稳。
秦玉京的视线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一寸寸看下去,发自内心的认为睡梦中的林玄缺少人气,漂亮的发冷。如果真是聊斋志异里的精怪,她像食雪饮露为生,不沾人间烟火那一种。
秦玉京正看得出神,林玄眉头忽然一动,隐隐有了要醒来的征兆。
秦玉京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而闭上眼睛的同时立刻就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睡,明明该心虚的另有其人,她这样一装睡,倒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可装睡容易,装作自然的醒来就需要一定演技和心理素质了。
悔之晚矣,秦玉京只好按兵不动。
而林玄伸开腿,触碰到被子外边冰凉的外套,也慢悠悠地醒了。
山里天亮的很快,阳光顺着窗扑进来,给早晚的冷里添了点暖洋洋。
林玄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大致确定了时间,又心安理得地躺回去。
她的动来动去,唯独那只手没动,像天生就长在秦玉京身上。
秦玉京怀疑她是故意的,又觉得她是无心的,念头一时一变,最终还是给林玄按下罪名色猫。
林玄浑然不知,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玄伸了个懒腰,脑袋埋进被子里。原本有些潮气的被褥晾了一夜,又被阳光晒了一早晨,已然干爽许多,充斥着秦玉京的味道。
林玄赖了一会,还没见秦玉京回来,意识到她不是去厕所了,忙从床上爬起来,着一只鞋到桌上拿过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看看时间,刚刚巧上午八点整。
山上信号弱,时有时无。林玄试着拨打秦玉京的电话,通倒是通了,铃声却在枕头底下响起。
秦玉京没拿手机。
林玄有些担心,穿好鞋袜推门出去:“秦总!”
一声就有了回应:“我在这。”
林玄转身看过去,只见秦玉京穿戴整齐的站在树下,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望着她笑:“一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痛,起来拉伸一下。”
林玄松口气:“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
秦玉京笑笑:“我能跑哪去,你昨天不是三令五申的和我说山里很多蛇吗。”
林玄走过来:“什么是三令五申?”
秦玉京哼笑了一声,没回答。她承认在自己的语境里,三令五申不是一个好词,是美化过后的嗦和唠叨。
林玄是笨猫,却没那么傻,听懂了,所以装听不懂。坏小猫经常这样,秦玉京一开始真以为猫不明白,试图给猫解释,可几次下来才发觉是自己犯了傻,低估了猫。
猫只是没上过学,不是没文化,甚至有点小心机。
秦玉京不回答,她也不追问,只仰头望天,一副负闲看的模样。
秦玉京也抬头看向天空。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才晴,所谓雨过天晴,晴的十分干净透彻,早上的阳光又不晃眼睛,可以尽情欣赏那一望无际的瓦蓝颜色。
秦玉京深吸了口气,觉得山里的味道很好闻,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掺杂着丝丝甜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果香。
以后倒是可以偶尔来这住一段时间……
“秦总。”
“嗯?”
“你饿不饿?”
林玄不问也就罢了,她这一问,秦玉京立刻感觉到腹中的空虚,昨天傍晚吃那点红薯早已消化殆尽:“有点。早上吃什么?还吃烤红薯吗?”
两个人在道观无人这件事上是大大的失算。上下山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巧处于不大需要中途补充的节点,饶是秦玉京有一定户外经验,也没考虑在包里塞几根能量棒。
以至于此刻在山里,除了红薯榨菜和一点蘑菇,再没有其他可以果腹的食物。
林玄想了一下:“可以掏鸟蛋吃。”
“那鸟多伤心。”
“没事啊,鸟数不清自己窝里有几颗蛋。”
秦玉京又疑心她在和自己开玩笑了。猫不仅有小心机,还会开玩笑,总是会冒出像“1.5个人”这种的冷幽默。
不过看她那“鸟远不如猫”的认真神情,秦玉京还是不由自主地当了真:“……别费事了,就吃红薯吧。”
勉勉强强的吃饱喝足,两个人趁着天晴下了山,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多。
秦玉京第一时间拿出给林玄的礼物,是一条金绿宝猫眼石手链,十二颗蜜黄色的猫眼石,每一颗都大小相同,色度统一,由钻石环绕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石头有一个别名,叫东方猫眼,是不是和你的眼睛很像?”
“嗯,很漂亮。”
林玄盯着猫眼石手链,眼神很专注,一派纯然的欣赏。
秦玉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林玄总会盯着人家亮晶晶的小饰品看,好像不知不觉间就了解了林玄的全部。
“伸手,我帮你戴上。”
林玄伸出没有手环的左手,垂眸看着秦玉京。
手链制作很精细,秦玉京低着头,戴了好一会才戴上:“可以了,大小正合适。”
她说着抬起头,细白的脸,眉眼弯弯。
林玄移开视线,举起自己的左手,在阳光底下观察着猫眼石的变换,克制住了咬秦玉京一口的冲动,同时也忘记了和秦玉京说一声谢谢。
秦玉京雅量,不和猫计较。大事都计较不过来,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早晚会被笨猫气死。
两人开车到县城里,又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面馆,一人吃了一小碗毛细牛肉面。
林玄昨天晚上那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一点不耽误吃完面就犯困,回南城这一路都是秦玉京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秦玉京还是那句话,不和猫计较。
车驶入南城,下了高速,猫终于算是睡醒了,一睡醒,照旧伸了个懒腰。
“林玄。”秦玉京少见的直呼其名。
“怎么了?”猫下意识端坐。
独自开了这么久的车,秦玉京怀着一点怨念,其实很想秉持一贯的阴阳怪气,问林玄到底是不是来报恩的。
可她心里并不愿提及报恩这件事。
思绪一辗转,秦玉京问:“你为什么叫林玄,是跟道长姓吗?”
“不是,因为我是生在林子里的黑猫,所以就叫林玄,道长从来都是这么取名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姐姐。”
“嗯,它在我还没化形前就跑下山了。”
对于林玄,秦玉京已经足够了解,却还是经常冒出一些小小的问号,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她的事。
可猫呢,猫并不愿意了解人。
这只没心没肺的坏小猫宁愿趴在车窗边上嗅外边的车尾气,也不愿意现学现用,问一问身边的人为什么叫秦玉京。
这是真正让秦玉京计较的事。
猫只是来报恩的,并不在乎恩人到底是秦玉京还是杨玉京孟玉京。
第50章 第 50 章:出于本能地吮吸着供养生命的乳汁。
周末是愉快的,丰富的,餍足的。
晚饭林玄吃了一整条清蒸石斑鱼,然后陪秦玉京在公园里散了会步,回到家又吃了几个脆甜的金樱桃,再然后泡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
一身干爽的躺到柔软馨香的大床上,舒舒服服,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可林玄却睡不着了。
横着躺,竖着躺,斜着躺,翻来覆去好几圈,林玄还是睡不着。
林玄惴惴地坐起身,比起从未有过的失眠,更先一步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抬手摸摸额头,不确定烫不烫,事实上林玄一直把自己照顾的不错,根本没发过烧,只是模仿电视剧里的人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初步检查。
犹豫了一下,林玄拿出手机,给秦玉京发消息;[秦总,你睡了吗?]
秦玉京回复很快:[还没,怎么了?]
林玄迟迟没回复,秦玉京正疑惑,忽听外边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人轻轻拨开,她抬眼望过去,林玄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黑发,略沾一点可怜相的看着她:“秦总,我好像生病了。”
秦玉京微微坐直身:“哪里不舒服?过来,我看看。”
林玄跪坐到床边,一句话描述自己的病情:“我睡不着。”
“……还有呢?”
“就是睡不着。”
虽然是有这一个症状,但对一只睡眠质量超乎寻常的猫而言,的确是个大问题,秦玉京也不敢轻易断定她到底是生病了还是简单的失眠,只能尝试着寻找原因:“你上楼之前没乱吃东西吧?”
林玄蹙了下眉:“我又不是狗。”
一只与狗势不两立的猫。
秦玉京笑笑:“那是不是睡太多了,你今天在车上真没少睡。”
林玄依旧认为自己是生病了,抓起秦玉京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你摸摸热不热。”
猫的体温天生要比人高一点,秦玉京掌心搭上去自然是微微的发热。想着林玄可能真是因为昨天淋雨生了病,秦玉京道:“拿体温计量一下吧,你多少度算发烧,应该和人不太一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