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安宁握着秦云卿穿着棉袜的小脚掌,满脸心疼道:“脚磕在茶几上了。”
秦心慈小心褪去秦云卿的棉袜,用手轻轻触碰那略微红肿的脚趾,见秦云卿反应不大,松了口气:“没伤到骨头,缓一会就没事了。”
蒋安宁蹙眉:“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骨裂怎么办?”
“骨裂早该哭了。”
“万一呢,你不要管了,我开车带她去。”
绝大多数时候,蒋安宁对秦心慈都是言听计从,可一旦涉及到秦云卿,蒋安宁那股子独裁专制的本性就扼制不住了。
秦心慈虽然认为蒋安宁有些大惊小怪,但总是拿这个年轻的爱人没辙,因不放心蒋安宁的驾驶技术,只好换了衣服和她们一块去医院,临走前不忘和秦玉京说:“你待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秦玉京知道秦心慈是怕她觉得受冷落。
如果是以前,或许会有一些吧,即便童年时拥有了秦心慈全部的母爱,自己也已经成长到一个可以独立的年纪,可看着自己的母亲组建新的家庭,而自己在这个家庭里如此突兀,似乎成为多余的那个……难免会有落差感。
现在,她只替秦心慈感到庆幸。
爱情的滋味很好,和爱人共同养育一个孩子,这过程也一定万分幸福。
转头看向站在树下的林玄,秦玉京笑了笑:“她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秦家老宅附近都是些文保建筑,住的也全是一些老街坊,其中不乏有认识秦玉京的,打完招呼必得看着林玄问一嘴:“这是?”
“我女朋友。”
“真漂亮,我还以为哪个明星呢,不晓得你们两个有小孩得多好看。”
老街坊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对新生命有所期待,看到年轻人在一起,自然首先想到以后的小孩,会这样说无可厚非。
可此刻秦玉京却不能把这句话单纯的视作客套与寒暄。
走到冬季略显枯寂的河边,秦玉京微微偏了偏头,看着林玄笑:“我听想想说,你们那天玩塔罗牌,你问自己以后的小猫是什么样子,这个小猫是小孩的意思吗?”
北方外边冷,屋里热,兴许是一冷一热交替频繁的缘故,林玄脸上总是泛着点红,这会红的更厉害了,很像是害羞。
“嗯。”
“你喜欢小孩吗?我记得之前让你帮忙带想想一天,你可是很不情愿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秦玉京对以后的打算,始终只停留在结婚。
“我……”林玄想说什么,看着她,忽然侧身望向河面,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像是小孩往河里扔石头砸出来的,那些孔洞下有潺潺的河水,映着黄昏的夕阳,清澈见底。
“我以前也没想过,可是……你家里人这么多,我只有一个姐姐,林黧,她也有好几个哥哥姐姐。”
林玄大概是比较难为情,讲话并不真切,可秦玉京立刻就听懂了,心里像梅雨天似的湿漉漉的难受,这个时候秦玉京才知道,原来难受到一定程度,是会和愤怒一样膨胀起来,需要找到一个出口释放。
她张开手臂抱住林玄,蓬松厚实的羽绒服在她怀里缩紧,软绵绵的。
“生一只小猫吧,等我们结婚以后……”说到这里,已经在她心中反复思索过的疑虑全部涌了上来。
不必说,林玄也有同样的疑虑。
“我们,能生小猫吗?”
“那,生个人呢?”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这两句话说的太荒唐,不由地笑了。
可笑过之后,秦玉京又不免失落。
这件事不提起来也就罢了,一提起来,她就忍不住想的很长远,尤其看着林玄和秦云卿坐在一起,完全让她脑海中长远的未来具象化林玄虽然懒得照顾小孩,但真叫她哄,也能哄的有模有样。
秦玉京不肯这么轻易的打消掉这个念头:“没有个明白人可以问问吗?孙进宝或许知道?”
“可以去管理局问问,本来我结婚也是要向管理局申报的。”
“那明天就去。”
“明天?”
“嗯,明天。”
秦玉京装着心事,悬而未定,晚上没怎么睡好,回南城的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似乎随时会睡过去,可一闭眼却毫无困意,不由自主的去想万一她和林玄做不了基因提取,没办法共同孕育一个小生命……单是想想就有些刺痛了。
这是秦玉京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遗憾,因为知道遗憾如果成真必会伴随一生,倒好像畏惧自己得了什么永远无法治愈的慢性病,想要快些确诊,又害怕确诊。
落地南城,正下着毛毛雨,像雾一样,空气都是湿凉的。
林玄开车往管理局去,她车开的照旧平缓稳当,连一次急刹都没有,只是秦玉京能感觉到她也有点心不在焉。
很快到了所谓的“灵性动植物化形管理局”,竟然是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从外边看和街道办事处也没两样了,而门口挂的牌子更是和主办业务相差十万八千里。
林玄推门进去,秦玉京跟在她身后,也得以看到内部,里面更像街道办事处了,不大的屋子里只摆了几张老旧的办公桌,还有几台比办公桌年轻不了多少的电脑。
至于坐在电脑前的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衣着朴素,像是个基层干部。
“王局长。”
“,是你啊。”
王局长一开口,立刻有了局长气派,她随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有什么事坐下说。”
林玄将椅子向后一拉,让秦玉京坐,自己又搬了一把凳子到旁边:“我要申报结婚。”
王局长一点不为此惊奇,只是敲了敲键盘,看一眼林玄的资料:“结婚,年龄不够啊,身份证得满二十岁,再说你还在实习期呢,申报结婚需要实习结业证。”
“哦……那我还想问一下生小孩的事。”
王局长像是每天都在处理这种问题:“这个啊,化形稳定了就可以做基因提取,不过你不能孕育有人类基因的胚胎。”
“为什么?”
“妊娠期激素不稳定,容易变成原身,你是猫又不是老虎,原身连骨头带肉才七斤多,万一基因提取出个人类胚胎,随随便便长个五六斤,那还不把你撑死了。”
王局长说完看向秦玉京:“你呢,能接受生只猫崽出来吗?”
秦玉京悬着的心已经落下了,嘴角的笑容完全遮掩不住:“嗯,能接受。”
“我想也是,生只猫可比生个人轻松多了,你们人生孩子太不容易。”王局长感慨了一句,又说道:“其他问题也不用担心,组织上都会帮忙解决,回头领了结婚证,拿着结婚证和介绍信到指定医院去做基因提取,产检分娩户口登记一条龙服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从“国家土地质量检测中心”出来,林玄和秦玉京都长舒了口气,看向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简单。”
“是啊,我这两天简直是自己吓自己,说真的,你们小动物办事处才是为人民服务,我真想给这个王局长送一点礼,外加一面锦旗。”
“王局长原身好像是老虎,我听孙进宝说,她微信名是百兽之王局长。”
秦玉京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是这个王局长,我还以为她姓王。”
林玄很认真地解释:“她没有姓啊,被人养大的才有姓,王局长应该是野生的。”
话音刚落,“国家土地质量检测中心”的大门忽然被推开,王局长一脸严肃:“离远点说,我能听见。”
第83章 正文完: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发芽。
南城已经禁止燃放烟花很多年了,不过跨年夜江上举办烟花秀的习俗却一直没断,每年12月31日的晚上,许多市民都会自发来到江边观赏烟花秀,共同迎接跨年时刻,因此跨年夜当晚江边那几家视野好的高层餐厅成了紧俏货,哪怕提前一个月预定也是有价无位。
那些个好餐厅,好位置,好时段,早被当成礼物转手送了好几轮。
秦玉京往年总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接起电话,无非问她最近忙什么,跨年夜是否有什么安排,再很不经意地提起自己预定了跨年夜某家餐厅的最佳观赏位,临时有事去不了,请她带朋友一起去用餐。
秦玉京没有可以一起跨年的朋友,也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为她预留的位置年年空置。
今年不同了。
或许以往认为一对情侣扎在人堆里跨年,看看烟花,吃个西餐,是俗气,太琐碎,形式大过仪式,可想到和林玄在烟花下拍一张照片,打印出来,放在影集了,闲来无事时可以翻出来回忆这一天,似乎意义重大兼并着十足的趣味。
尤其猫长在山里,喜欢城市的一切,酷爱夜景,而比夜晚霓虹更夺目的自然是漫天的绚烂烟花。
秦玉京从圣诞节开始就在期待今年的跨年夜,并很是周全的做了一番准备,鲜花蛋糕当然是必不可少,这样的日子,也适宜送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打开手中精致的绒面戒指盒,看着里面那对相较低调内敛的钻戒,秦玉京坐在办公椅上懒洋洋地摇晃,不自觉哼出一串轻快的曲调。
直至外边传来某猫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秦玉京坐直身,将戒指收到抽屉里,假装自己正在工作。
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但某猫午觉刚睡醒,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大概是在她起床后自己抱着被子睡觉,脸压在被子褶皱上太久。
秦玉京忍不住笑:“睡得好吗?”
林玄“嗯”了一声,没骨头似的躺到书房的沙发上,仿佛来这就是为了换一个地方睡觉。
秦玉京对此习以为常。
养猫的都知道,猫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和人在同一空间下互不打扰。
可人偏偏闲心难忍,总是要去骚扰猫。
秦玉京起身走到沙发旁沙发是不久前新换的沙发,比原来的尺寸大了不少,足够林玄舒舒服服躺在上面。秦玉京跪坐在沙发边缘,揉一揉猫薄薄扁扁的小肚子,又轻轻拍了两下。
猫也已经习惯了人时不时的骚扰,很不受影响地伸了个懒腰,声音有点软绵地问她:“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要晚上十点多呢,你饿了吗?先吃点别的垫一垫。”
“还不是很饿。”
林玄这样说着,把刚刚因为伸懒腰有些抻上去的衣摆缓缓拉下来,遮住自己露在外边的肚脐。
秦玉京见状又是对林玄一通揉搓,林玄一开始还很老实,不一会的功夫就蜷起身体反抗了,秦玉京非常善于掌握分寸,知道把猫惹急了,猫极有可能会咬人,适时的停止骚扰,安抚性地吻了吻林玄额前微微汗湿的黑发。
这一刻秦玉京发自内心,简单又直白地想着,要永远对林玄好,永远不欺负这只猫。
可人是极其善变的。
晚上十点整两人准时出了门。
离跨年时刻还有两个小时,江滨一带已经聚集了不少市民,熙熙攘攘的在街头涌动,沿路还有不少卖小食饮料的摊位,更显热闹拥挤,为了确保市民安全,每相隔几十米就有一辆特警车在维护秩序。
行人多,车也多,到餐厅的时候都过了预约时间,幸而主厨还没下班,仍可以点单。
秦玉京翻看着菜单,犹豫要不要尝试一下主厨推荐,这家餐厅的主厨是阿拉伯人,调配的酱汁多少有一点中东风味,林玄未必吃得惯。
正犹豫着,林玄起了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其实秦玉京也有点想去,不过考虑到自己来晚了,再不抓紧点单多半会耽误主厨下班,便没有和林玄一起去。
不是一起,却相隔不远,前后加起来至多五分钟,秦玉京还以为自己会和林玄正好在路上遇见。
怀着这样的念头一路走到卫生间门口,秦玉京看到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