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去的话，它们会不会……”顾柠越想越慌，走到江雪珂的身边。挽手贴贴，感觉自己找到了“靠山”，才有勇气看向顶上的飞虫。

　　江雪珂已经想好了办法，“我们关灯再出去，没事的。”

　　“难怪我姐不肯来。”顾柠欲哭无泪，“虫子太多了……”

　　江雪珂疑惑，“你姐也怕虫子？”

　　顾柠彻底暴露了自己怕虫的事实，不在乎这个“也”字了。她仔细回想，老实交代：“她好像只怕蚊子。以前家里飞进虫子，阿姨不在的话，我都是叫她来打的……”

　　“哦。”江雪珂摸摸她的手，安慰，“以后我帮你打。”

　　“别以后了……我记得房间里面有杀虫剂，我们先把这些杀了吧？不然它们会咬我们的帐篷吧？或者找到缝隙钻进来……”

　　顾柠想到自己头上有一堆飞虫就心慌意乱，总是考虑最坏的情况。她不想坐以待毙，打算杀掉这一批直接威胁到她的虫子再说。

　　江雪珂没说话，拉着她往旁边走。

　　顾柠乖乖跟从。

　　江雪珂没走远，只是关了灯，“这里靠近树林，虫子杀不完。我们关灯，它们看不到光就会飞走。”

　　“这些不算光吗？”顾柠指向蜡烛灯。

　　江雪珂并不担心，“算，但是不够亮。其他帐篷比我们亮多了，虫子会飞过去。”

　　“对哦……还有其他帐篷呢……”顾柠想起先前路过的一家人，忽然有了勇气，“小孩子都不怕虫子，我怕什么？走，我们去看星星！”

　　江雪珂不忙走，先问一句，“你确定？”

　　“确定！”顾柠坚定答。

　　江雪珂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慰。唇角一弯，准备夸，“好……”

　　“外面有很多小孩呢。”顾柠却还有下一句，“他们细皮嫩肉的，肯定比我招虫子，我没什么好怕的！”

　　准备夸老婆勇敢的江雪珂：？

　　*

　　观星之旅有两种玩法。

　　一种是跑到稍远的酒店顶层，用望远镜观察天象，看得清楚，但是需要排队；一种是待在帐篷附近、没有遮挡物的大草坪内，用肉眼看星星。环境一般，观察没有这么清楚，但是胜在氛围好。

　　江雪珂和顾柠选了第二种。到了草坪，她们需要挑一个位置，铺好垫子，坐下来慢慢看。

　　顾柠看到中央有孩子跑来跑去，马上指着边缘的空位，“我们去那边吧？”

　　“不行。”江雪珂立刻否了，“太靠近草丛。”

　　顾柠猜测，“你担心有蛇？”

　　江雪珂：“虫子更多。”

　　“噢，那还是坐中间吧。”顾柠一下子改了注意，挑了中间的空位铺上坐垫，“中间人多，有虫子也被踩死了。”

　　江雪珂觉得神奇，“比起蛇，你更怕虫子？”

　　“要看什么蛇了。”顾柠实在道，“我没见过几条蛇，但是经常见到虫子……对了，我都是在动物园看蛇的，它们被关着，可老实了。”

　　“动物园也有昆虫馆吧？”

　　“我选择不看。”顾柠轻哼，“我宁愿多看两遍熊猫。”

　　江雪珂并不意外，“你果然喜欢熊猫。”

　　“为什么说‘果然’？因为熊猫可爱，我也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江雪珂轻笑，“因为熊猫也爱吃。”

　　顾柠不在意自己的吃货属性暴露了，乐呵呵说：“哈哈，你猜对了！我第一次入坑，就是看的熊猫吃播。吃得好香，它们的笋看起来特别脆……我看两分钟就馋了，马上找零食。”

　　“什么零食？”江雪珂接着问。

　　“忘了，但是没有笋。后来我搜了一些笋做的零食。全尝一遍，感觉山椒笋尖是最好吃的……最近这类零食好像流行起来了。”

　　“噢。”江雪珂不大了解零食的情况，只能简单回应。

　　“你看，那边就有人吃。”顾柠眼睛挺尖，看到不远处的人在啃手剥笋，“他们真不该在这里吃。”

　　江雪珂疑惑，“为什么？”

　　有关零食，顾柠总有自己的经验，“笋很容易有虫子的。这里黑漆漆的，他们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吃下去了。”

　　怎么又说到虫子了？江雪珂沉默下来，想着自己该不该换个话题。

　　顾柠并不害怕，欢快说：“我也吃过带虫的笋子，还找客服反应了。客服赔我钱，我就不计较啦。”

　　“你不怕死虫子？”江雪珂明白了。

　　“好像是吧……”顾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以前，我没发现自己这么怕虫子……可能是这里的虫子太大了，太多了……”

　　江雪珂回想着今天见过的虫子，想着哪一只算得上“大”。

　　“哇！”顾柠忽然指着天空，“这边也可以看到烟花秀！”

　　江雪珂跟着看去，也看到了烟花绽放的瞬间。

　　她们离得远，但是得到了一个能够看全烟花的好角度，就这么见证城堡长出一朵华丽的“花”，层层叠叠绽放开来。

　　顾柠眼疾手快，举起相机录制下来。只录了十几秒就停下来，因为下一个花样是喷火，没这么好的观赏性。

　　“好了，”顾柠录完还有的忙，“发给姐姐，还有妈妈……”

　　烟花又有了新的花样，引起一阵欢呼。

　　孩子们跑得更欢，一些年轻人想趁机拍照，举杯大喊，让周围更加吵闹。

　　顾柠没有受到影响，低头发信息。

　　不只是发了烟花录像，还会打字说明，跟姐姐说说这次的烟花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跟妈妈报告自己在哪里，期待下次一起来看。

　　江雪珂看着顾柠认真的样子，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想错了。

　　她总想着顾柠是一个胆小的受气包，因为顾柠不敢说出自己对妈妈的不满，回避争吵，非要保持一个乖女儿的人设。

　　可是，顾柠和家人的关系，不是一次矛盾与冲突可以概括的。顾柠显然爱着妈妈。看到烟花漂亮就下意识去分享，在昏暗的环境被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眯眼，也要噼里啪啦打字，跟妈妈诉说自己当下的感受。

　　江雪珂就做不到这些。

　　她和妈妈是一种相互包容的关系，小时候，妈妈包容她的不懂事，长大了，她认清了妈妈容易冲动，接了小姨的班，帮着处理妈妈搞砸的事。

　　她和小姨的关系更为复杂。

　　小姨以前喜欢独来独往，不想结婚，对养孩子也毫无兴趣。后来，她的妈妈卷入离婚官司，小姨不得不帮忙照顾她。等一切尘埃落定又和妈妈共同抚养她，也算是她的“妈妈”。

　　她和小姨的关系曾经很和谐，在她长大工作以后，却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她们对于家族生意有不同的看法，她想做出一些改变，小姨想要稳妥守旧，和集团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站一边；她讨厌别人对她的职业规划指手画脚，小姨偏偏想要用自己的经验，给她指一条自认为最好的“明路”……

　　她明白小姨为什么总是拿公司说事。小姨做了“妈妈”该做的事，却很明白自己不是她的母亲。只有说到公事的时候，小姨才能理直气壮，就总是拿公司做谈话的切入点。

　　所以，她选择不签婚前协议，直接结婚，还离开了家里的公司，让小姨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小姨将其理解成了“断绝”的意思，没再主动联系她。

　　江雪珂也有自己的坚持，不愿主动。想了解小姨的近况，还要找妈妈问话，甚至要从顾柠的妈妈那里打听。

　　但她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小姨了。说实话，她早就将小姨当成自己另一个“妈妈”，也会因为小姨的难过而难过，不想这么僵持下去。

　　如果她像是顾柠一样，没那么在意自己的脸面。稍微服软，找小姨把话说清楚，情况会好一点吗？

　　江雪珂陷入沉思。

　　嗡。她的手机来了信息。

　　江雪珂低头查看，发现是顾柠发来的烟花视频。

　　除了视频，还有一张抓拍她抬头看烟花的时候，顾柠悄悄调转镜头，将她眼底映着烟花、唇角含笑的模样照了下来。

　　江雪珂很惊讶，转头看向顾柠。

　　顾柠也在看她，笑着问：“好看吧？”

　　江雪珂微笑，“嗯，拍得好。”

　　“主要是模特好……”顾柠试探问，“你喜欢的话，也发给家人看看？”

　　艰难的决定，老婆帮着做了。

　　“好。”江雪珂松了一口气。她不再犹豫，将烟花视频发给了妈妈和小姨。

　　妈妈立刻说：【好漂亮！你们去玩啦？】

　　小姨暂时没有回复。

　　江雪珂并不意外，先跟妈妈聊两句。

　　聊着聊着，妈妈给了重要的情报：【你小姨也看了你的信息，还投屏到电视仔细看呢。她忘记调音量，我听到了哈哈。】

　　江雪珂有点疑惑，追问：【小姨很喜欢烟花？】

　　在她的记忆里，小姨陪她和妈妈看过几次烟花，每次都会等得不耐烦。。

　　妈妈：【傻孩子，她看你呢。视频后面有你的直拍。】

　　江雪珂这才点开视频，看到了自己在最后几秒被拍的画面。她先前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被拍了，转头问，“你什么时候拍的。”

　　“啊，你别生气。我用手机拍你，然后剪辑在一块……”顾柠慌了，交代自己固定在背包旁边的另一个机位，“我不该偷拍，对不起。”

　　“我没生气，不过……”江雪珂蓦然抬手，捏了顾柠的脸。

　　顾柠瞪大眼睛，“干嘛。”

　　“这是惩罚。”江雪珂轻哼，“下次问我再拍。”

　　“好。”顾柠乖巧答应。

　　江雪珂松开手，发现顾柠的脸被捏出了一点红印，帮着揉，“疼吗？”

　　“不疼。”顾柠举起手对准她，做了一个拍照的姿势“咔擦。”

　　江雪珂皱眉，“什么意思？”

　　“我偷拍了，你要惩罚我吗？”说完，顾柠主动将脸凑近。眼睛没有直接看她，但是含着笑意，光彩熠熠显然是期待的。

　　江雪珂：“……”

　　她的惩罚竟然被当成奖励了。

　　老婆可爱，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