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听出了声音里面的不对劲，立刻收起不满，关心问：“要喝水吗？”

　　“不用……”江雪珂想拒绝，声音却还是哑的。

　　“茶水间有罗汉果和竹蔗雪梨茶，我给你泡一杯吧？”说完，顾柠起身往外冲。

　　江雪珂想叫住她，“等……”

　　顾柠没听到这个声音，但是因为自己需要回身关门，看到了江雪珂无奈的神情。她回了一个笑，给一个自认为有必要的保证，“我没想跑，一定会回来接受批评。”

　　江雪珂无言以对。

　　顾柠当做答应的意思，关上门，就往茶水间跑了。轻手轻脚不吵其他同事，动作却挺快的，没两分钟就烧上水、开始剥罗汉果。

　　“小顾，你没事吧？”谭臻跟了过来，小声问，“江总批评你了？”

　　顾柠老实交代，“嗯！还没批评完呢……她嗓子不舒服，我先泡一杯润喉茶。”

　　“……她让你泡的？”

　　“不是，我想泡。”

　　“呃，不用这样。”谭臻不想让顾柠傻乎乎回去挨骂，给了一个不那么遭罪的提议，“刚泡的茶有点烫，江总没法喝。你趁她开不了口，先做自我检讨，然后说自己回去写总结……”

　　顾柠却没把后面听进去，只怕茶太烫，“我加点凉水兑成温的，她就能马上喝了。”

　　谭臻：……

　　怎么上赶着挨骂呢。

　　顾柠看谭臻杵着不动，体贴问，“你要喝一杯吗？”

　　“不用。”谭臻叹气，“我来给你道歉的。”

　　顾柠摆摆手，再次承认自己的错，“别，是我不对。我没认真核对就发出去，才搞出这种错……我连累你了，该道歉的是我。”

　　谭臻没有在嘴上纠结，想着解决的办法，“唉，我们以后注意一点。”

　　“嗯！”顾柠还是给谭臻倒了一杯，“你尝尝。”

　　谭臻尝了一口，只觉得清润适口。一转眼，看到顾柠笑得乖乖的，莫名又觉出了透心的甜，无奈问：“挨骂了还笑呢？”

　　“也不算挨骂吧？江总很讲道理。她帮我端正错误，改掉错误，挺好的。”

　　“好吧。”谭臻没话说了，当顾柠太喜欢江雪珂才没有细想。

　　不过一次小错，江雪珂至于把人叫到办公室，说这么久吗？顾柠是当局者迷，没看出江雪珂压力大心情差，借题发挥呢。

　　“我端茶去了。”顾柠真没多想，只想完成手上的活儿。

　　“嗯，慢点，小心啊。”谭臻目送一下，叮嘱两句，再拿好自己的润喉茶，坐回工位。

　　明知多管闲事是不好的，谭臻还是忘不掉顾柠傻白甜的笑脸，觉得新手期挨这种骂有点惨，忍不住在工作的空隙查看时间。

　　二十分钟以后。

　　骂了这么久，还没完？

　　谭臻真有一点着急，不明白江雪珂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救人，思考怎么伸出援手利用公事直接找江雪珂？容易引火上身。搬救兵？秦以茗有事出去，不在公司，她能搬哪个救兵？

　　幸好，顾柠在两分钟以后出来了。

　　谭臻发信息关心：【怎么样了？】

　　顾柠：【不错。她喝茶以后没再咳嗽，声音也不哑了。】

　　谭臻：……

　　谁问你这个啊！

　　*

　　今天还是准时下班。

　　顾柠将车子开到大楼正面的出口，仗着视力好，一眼看到了走出电梯的江雪珂。

　　她下车，准备开车门。正好，和某个走出公司的同事对上目光，挥挥手打个招呼。

　　同事也对她微笑挥手，往外走的脚步慢了下来。片刻后，和步伐加快的江雪珂擦肩而过，吓得一哆嗦。

　　江雪珂没管那个同事，大步往前，来到车边。

　　顾柠赶紧开门。考虑到同事的目光，开的是后座的门。

　　“我坐前面。”江雪珂却自己开了前门，坐上去。

　　同事看在眼里，表情更加惊恐了。

　　顾柠尴尬一笑，转去驾驶座。坐好以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江雪珂闲聊，“她会不会觉得你坐前排很奇怪啊？”

　　“不会。”江雪珂轻哼，“只以为我要骂你。”

　　顾柠很明白误会怎么来的，检讨自己，“怪我……在办公室问了太久的问题，让他们以为你脾气不好，骂了半小时。”

　　喝过润喉茶以后，江雪珂的嗓子好了，开始跟她商量公事。

　　这次错误，根本原因就是谭臻太忙、她太闲了。江雪珂认为这么下去会有更多麻烦，重新分配任务，让她接手一些难度低的工作。

　　顾柠当然答应，还有一点兴奋。问这问那，在办公室逗留好一阵。

　　作为上司，江雪珂不必解答这么多。

　　作为老婆，江雪珂考虑到自己刚刚让顾柠委屈得要命，决定徇私一把，详细作答。

　　她们正常沟通，甚至称得上其乐融融。在外人看来，却是顾柠挨骂到一半就被派去泡茶，泡好茶，再接着挨训的悲惨情况。

　　顾柠不想被这么误会，可是没法解释。

　　除了谭臻，没人问她怎么样。她总不能抓住每一个同事，说明自己没有挨骂吧？太刻意了，反而会让别人认为这是江雪珂的命令，越抹越黑。

　　唯一一个听过她解释的谭臻，也以为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为了追求江雪珂，忍气吞声。

　　“唉，你被当成坏人了。”顾柠叹气，“怎么办？”

　　江雪珂非常平静，“我本来就要当坏人。”

　　顾柠疑惑，“什么意思？”

　　“秦以茗走平易近人的路线，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噢！”顾柠明白了，“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吧？”

　　江雪珂轻笑，“对，第一个拿你开刀。”

　　“那我算是帮了你？太好了！”顾柠更开心了，“挨个骂就能帮你，挺轻松的嘛。”

　　江雪珂愕然，“你觉得轻松？”

　　“对啊，你没说难听的话，还让我坐着，请我一块喝茶。”

　　“但你不开心。”江雪珂轻声问，“我怀疑你，你很失望吧？”

　　“有一点，可是我能理解你。谭臻没检查就出了错，确实像是我在偷懒”

　　江雪珂没有松口气，好好解释并承诺：“我不知道你对工作是什么态度，才会怀疑。今天确定你是认真的，我以后就不会……”

　　顾柠却是别的打算，“不行，该怀疑还是要怀疑。你无条件相信我，我又偷懒怎么办？”

　　“你会吗？”江雪珂反问。

　　“不知道。”顾柠只能说，“我尽量不偷懒吧。”

　　正好，车子开到路口，遇上红灯。

　　江雪珂也就敢握住她的手，柔声提议，“下班了，说点别的？”

　　“嗯！阿姨今天做蒸菜。”顾柠交代，“我让她少油少盐，只挑瘦肉，符合你的口味吧？”

　　江雪珂担心，“你不喜欢太清淡的吧？？”

　　“没事，我会调一个香辣蘸汁。”

　　“好。”江雪珂犹豫片刻，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今晚怎么睡？”

　　顾柠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分房睡。”

　　江雪珂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些，目光转向前方，“红灯还有10秒。”

　　“不急。”顾柠瞥了一眼，觉得时间绰绰有余，给江雪珂解释几句：“分房睡不是因为下午的事。我要跟姐姐说大事，可能会晚睡。”

　　江雪珂追问，“什么大事？”

　　“婚礼大事啊！我先找我姐通通气，让她去妈妈那儿试探。”

　　“哦。”江雪珂发现真是大事，平静接受。

　　顾柠又说：“还可以八卦一下。你注意过秦以茗的微信号吗？有我姐的名字缩写和生日哦。”

　　江雪珂皱眉，“你要撮合她们？”

　　“不是，就是跟我姐聊两句……”顾柠再说回她们，“你的微信号也有我的生日，我看到了。”

　　江雪珂坦白，“求婚那天改的。”

　　顾柠惊讶，“哦？我以为结了婚才改呢。”

　　“你编了我们偷偷交往的故事，我想配合，增加说服力。”

　　“真聪明。我就没想到这一点……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一起改，说服力更强。”

　　江雪珂一时没说话，等她开过路口才开口：“你的微信号有顾桦的名字，不好改。”

　　“还有我妈妈的生日啊，”顾柠解释，“0205，被我拿来当后缀。”

　　“原来如此。”江雪珂点头。

　　这一关算是过了吧？顾柠松口气。

　　“你们是亲姐妹，我不会乱吃醋。”江雪珂又说，“你不用这么小心。”

　　顾柠故作镇定，用笑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我没多想啊！”

　　江雪珂继续说：“过两天我要出差，按照秦以茗的安排，你不用去。你回家看看吧？或者去你姐姐家，姐妹俩好好聊一聊。”

　　“她瞎安排什么啊。”顾柠急了，“我也要去！”

　　江雪珂有充分的理由：“我们要找熟人谈生意。你去了，对方会发现我们结婚了，甚至以为你家也加入合作，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噢……我偷偷去行吗？装成游客，正好和你们住一个酒店？”顾柠被说服了，却还是想挣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