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元真握住她的手，眼中微微积了一层泪光：“姐姐要说的我都知道，我家里剩下的人都安顿好了，当年的事情是人各有命，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可怨怼的了，至于素成月……她对我好便好，不好，我自然有脱身的法子，怎么都有出路。”
叶岫云点了点头：“这就好。”
褚元真只拿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担心你，姐姐。”
叶岫云眉目间依旧笑意盈盈，落日熔金，落在她一双黑得亮人的眸子里，像是揉了一圈光晕进去：“我自然万事都好。”
分别在即，褚元真将一枚金牌揣在她怀里：“这是北地金令，你拿着这个，北境族帐都认这个，若是不如意就来找我，我定为你挣个退路。”
叶岫云紧握了那金牌，抚着她的发，轻轻地拍了拍：“要好好地保重。”
褚元真含着泪意笑着，附在她耳畔低声道：“箱子我留给姐姐了。”
东方暮云合璧，西方却彤光如金，叶岫云终是松开了手：“我看着你走。”褚元真也知道不能耽搁，频频回眸与她相望，终究是在几个侍从的劝说下上了车。
扬鞭北去，红尘渐冷。
许久之后，叶岫云回身将那箱子撬开，其中昏厥着一人，正是被她从宫中囚室中带走的白寒衣。
叶岫云将手在她颈后按了一下，那处大穴疼痛发作，白寒衣陡然转醒，幽幽地抬眸向她望了一眼。
她扶着箱边坐了起来，拢着袖口低声道：“你这么做，那个皇帝大约会伤心吧。”
“她只是伤心，你却是要死的，我两次救了你的命，你最好不要骗我。”叶岫云冷冷道，“不然我真的会卸了你。”
白寒衣微微一笑：“你自负武艺高强，却还不是高袖的对手。”
叶岫云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片刻后低声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朝颜公主被赐死的两个月后，息王高袖得知自己在齐国都城内的眼线尽皆被拔除，白寒衣亦被齐国皇帝高净天捕获。
但不久之后，白寒衣却向她递来密信，说自己已然脱身，请求她派人过来接应。
高袖亲自到边域接她回来，于她而言，被拔除的眼线虽是自己的心腹，但加在一起也不如白寒衣要紧，然而她却不想，今时今日还能意外地见到一个熟人。
叶岫云仰起头来，幽凉地望了她一眼，向她报以一笑：“母亲。”
白寒衣服下解药，脸色终得透出几分健康的红意，仰倒在榻上颤抖不止。
高袖讥笑着道：“好歹是赶回来了，不然便是不死在齐国人手上，也要疼死你了。”
白寒衣是受过一次这药力的，知道那滋味凭人的意志是根本熬不过去的，当机便露出几分艰涩的苦笑：“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报仇？”
高袖将她衣裳褪下，见她又瘦了不少，摸起来只剩骨头，唯有胸口还有些绵软的触感，她衔着她胸前的樱色，微微用力，便催得白寒衣痛呼出声，她本就不经弄，高袖又在药里兑了催情之物，此时人都有些不清楚了。
“报仇？”高袖冷笑间将她按着趴在玉床上，衣裳褪到腰间，却不见什么拷问过的痕迹，“你死了我就把你烧了，骨灰吃下去。”她狠掐住她的腰，绯红的指痕瞬间就透了出来，“说吧，你是怎么把她带出来的？”
白寒衣叫声里已有了哭腔，眼下晕开丽的红色：“她……没有死。”
二人的下身已贴合在了一起，高袖撞得她痛楚不堪，冷汗滑到鬓间，落入眼中，刺得她奋力挣扎不止，高袖将腰带捆到她颈上，打了个可以收缩的扣，她只要挣扎便收紧，叫她喘息不得，浑身瘫软，能连连求饶：“我查到了她的身份，她不是齐国寻常的百姓，她是、她是齐国皇帝的宠妃云氏。”
高袖眉头微沉：“哦？皇妃？”
白寒衣含着泪点头：“她被皇帝以赐死之名废黜后就从宫禁里逃了出来，这才逃到蒙山来。”
这竟与朝颜的经历相似极了，高袖将她满头湿漉漉的青丝攥在掌心，用力一握，继续逼问：“你的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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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杀手锏
白寒衣咬着唇：“齐国皇帝试着为她解毒了，但没有成功。”
高袖笑道：“你炼的药果然好用。”
白寒衣头抵在玉床上：“你是说……她装的？”她被高袖攥住抖个不停的腰腹，抵在冰冷床沿，将滚烫的嫩肉研得酸痛，一阵阵战栗起来，“那就……把她杀了？”
“杀……”高袖吐息微热，“是一定要杀的，可怎么杀，我还要仔细地想一想，在此之前，就拿她取乐一番。”
叶岫云坐在滴水的山洞中，这里比京城暖和许多，雨水也多，常常不见日头。她已换上了夷人的装束，知道自己做戏的本领不行，敌不过高袖这样心机深沉的狠毒之辈，还得让白寒衣去周旋。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倒也想看看这两个人谁能更胜一筹。
她伸手接了一滴雨水握在掌心，贴在心口无声地轻唤：“阿晚……”
脚步声打破了她难得的片刻宁静，叶岫云抱着膝盖在石床上坐着，死死忍着和她动手的冲动，望向来人。
高袖心情似是不错，又没带着白寒衣，大约是又苟且过了。
叶岫云抬起眼帘，向她走了过去，努力唤她唤得可人意一些：“母亲。”
“真是乖孩子。”高袖拍了拍她的脸蛋，“一路不易，今晚就好好地睡一觉。”
叶岫云轻轻颤了下眼波：“母亲不怪我没做好？”
高袖淡淡道：“说什么傻话，你能回来就是好事。”
叶岫云心中一跳，果然高袖把自己洗去记忆送到齐国，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回来。
“是。”叶岫云揉了揉头，有些疲累地坐了下来，“母亲，那……接下来怎么办？”
“兵来将挡。”高袖道，“不过一战而已。”
“那……我们能打赢吗？”
高袖微微一笑：“战争的结果从来都是悬而未定的，不过……我还有一个杀手锏，足够让这一战不吃亏了。”
叶岫云眸子一沉：“哦？是什么杀手锏？”
“打打杀杀的事情，年轻人就不要知道了。”
叶岫云自知不好多问，便低下头：“是……”
“好好地歇息，你从前住的地方都还在。”高袖道，“我会让几个会伺候人的奴隶陪着你玩，回了家就好好地玩。”
叶岫云咬了咬牙：“是，谢谢母亲。”
高袖试探了一番便形色匆匆地走了，叶岫云死盯着她走路的姿态，试着熟悉她的身法，回想着白寒衣指点自己的高袖的要害。
当日自己与她交手时已用了十分的力却还落了下风，果然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白寒衣再三强调对付高袖必须要用十足十的谋略，但叶岫云觉得自己倒不一定逊色于她，儿时老游侠告诉过她，再武艺高超的人也会有破绽，一只要找出她的破绽，自己或许可以正面杀了她。
她知道论阴谋诡计自己是比不过高袖的，也须得提防白寒衣是两头欺，但背后有净天坐镇，这可是个满腹韬略心有九窍的大靠山，也是净天答应她用这个反客为主之计的根本所在。
白寒衣那一夜对自己说，武止晚没有死。
叶岫云分辨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却清楚知道，如此困坐京城里是无论如何都等不到武止晚的消息的。
武止晚死没死，只有到息国王庭亲眼所见才知道。
于是她将计就计，假装遂了白寒衣的意，让她以为自己被她的言辞诱惑而私放了她，答应与她合谋杀了高袖，以换回武止晚。
白寒衣便为她深入息国王庭提供遮掩，让她依旧能以朝颜公主的身份接近高袖，实则借机将净天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引入诸夷境内，甚至深入息夷王庭。
叶岫云回到自己的寨中，仰头向石床上躺了，拽了一缕头发百无聊赖地数起来，这时高袖派了亲信过来，说是要给她送服侍的奴隶来。
叶岫云坐起身来，支着下巴看向来人，猛地惊了一下是白依依。
来人笑着说：“大王说今后就让她服侍公主。”
叶岫云望着跪在地上瑟缩着的白依依，皱了皱眉，忍不住问：“她是谁？”
来人笑意愈深：“她是先王的小女儿。”
叶岫云假作不知：“她是先王的女儿，怎么能做我的奴隶呢？”
“先王死了，大王说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
叶岫云愣了一下，还是没有多问，只道：“知道了，人留下吧。”
那人复命而去，白依依听她走得远了，才敢怯怯地抬起头来，又慌张地低了下去。
叶岫云不知她是否也是高袖的眼线，但高袖有意安排这么一个人到自己的身边，必然不是真的给自己送个奴隶这么简单。
“你起来吧。”
白依依呆呆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之后踌躇良久，还是没有忍得住，低声问：“姐姐，你怎么成了大王的女儿？”
叶岫云蹙起眉头：“怎么？你想做大王的女儿吗？”
白依依神色仓皇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可你、可你……”她看她全然不同于当日的面貌，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真相，“没什么，是我多嘴了。”
“你知道就好。”叶岫云冷冷道，“不要以为你是先王的女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冒犯我。”
白依依收敛愁容，只将头愈发低下去：“是，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叶岫云侧身躺回去，神情恹恹的，“我困了。”
虽然清楚自己的境遇艰险，但叶岫云倒头就能睡的习惯可谓从未改变，她既不认床也不娇气，天渐渐黑下去时就睡着了，直到天亮鸡鸣时方才睡得饱饱地醒过来。
她出去转了一圈，发觉了几个暗中旧时自己的眼线，明面上的人不多，想来还有不少都藏了起来。
她只作浑然不知，去求见高袖，却被高袖的亲信阻拦，说大王在炼药。
炼药……叶岫云又问：“白寒衣呢？”
“自然是陪同大王炼药。”
叶岫云沉吟须臾，转身走了。
她绕着息王的王庭走，忽地瞥见一处楼上吊着一排木笼，里头竟装着人的首级在此示众，有些还算面目清晰，有些却已露出森森白骨了。
叶岫云吓得心惊肉跳，连忙躲远了，回到寨子里抓了白依依过来仔细问了才知道，诸夷自打上次战败于齐国之后皆是元气大伤，唯有息夷的实力保存完整，其余诸夷人后知后觉才知道这是中了高袖的二虎竞食之计，却也因元气大伤而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继续依附。
但私下里几个夷人部落的族长合谋杀了高袖令立诸夷之长，不想事情败露反为高袖所屠，她为震慑人心，故而将这些人割了首级示众在此。
这个心狠手辣的怪物……叶岫云只能在心底里骂，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和高袖学来的残忍之色：“这些人倒是、倒是活该。”
白依依惊异地看着她，片刻后又颇有些悲哀地低下头，自顾自地低声道：“这真很可怕。”
叶岫云站起身，不轻不重地踢了她一脚，让她滚得远远的。
这些装腔作势的样子，她这些年看得十足十，学起来不说活灵活现，也得有七八分的气势了。
【作者有话说】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