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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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破肌

　　她从身后带来个眉眼相似、年纪稍轻的人，正是钱谖。

　　“钱氏有断续之术，臣自知力薄，家妹医术在臣之上，可使一试。”

　　净天的心绪也渐归平静，缓缓坐了下来，目光在钱谖懵懂的神情上略踌躇之后，只向钱和宜冷然道：“钱卿知道，朕一贯是信你的，只是兹事体大，当然不容有闪失。”

　　钱和宜跪伏在地：“臣不敢欺瞒皇上，娘娘毒入筋脉，肌理无力，久而久之，手足就会开始……唯有此断续之法，破肌给药，再续接经络，方能医治。臣家门中，唯有钱谖的功力可以一试，也需要娘娘这般底子坚强的人才能一试。”

　　净天心中一凛：“你有几成的把握？”

　　钱和宜道：“若是娘娘，臣有七成的把握。”

　　“只有七成？”

　　钱和宜道：“世无绝对，但请皇上与娘娘商议一二再做定夺。”

　　钱和宜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净天便已然明白了，这是目下唯一的办法，如若不用，等待和煎熬还会一直延续下去。

　　如若此时说给叶岫云听，只怕她会不顾一切地要试。她受了太多的苦，她的身旁有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帮她。

　　她又问了问整个过程，从医署调来深谙破肌之术的医官来制订方案以及后续的养护对策，所需的器具药物一应都取用来最上乘的。

　　但即便如此，当她看见那些金钩银刀的瞬间，想到这样的东西会割破叶岫云的肌肤，切入她的血肉筋络，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慌。

　　在钱和宜表示万事俱备时，净天再一次犹豫了再等一等，或许总还有更好的法子呢？钱和宜的办法不过有七成的把握，她要拿那三成的危险去赌吗？

　　没有人敢劝谏皇帝的迟疑，也没有人敢在皇帝下令封锁消息时，将这一切告知叶岫云。

　　钱和宜见皇帝迟疑了，心中竟还有些暗自庆幸，皇帝不肯，自己更少了麻烦。

　　净天顶着雪来到寝宫，炭火窝在细白的灰里，鸿雁香炉吐出袅袅的紫烟，叶岫云依旧向里歪着头，只露给她半个雪白丝缎裹着的，不知有没有睡着。

　　肩身宫人见惯了此情此景，纷纷垂首退去，转身将门合上。

　　净天走到床前，想抚摸她发红的眼角，手伸了出去却还是顿了顿，而是转念间托起她的手，比对着自己的手腕。

　　虽然比记忆里细了些，却没有到病态的程度，也许是时日还早，也许是叶岫云的底子比旁人健康。

　　这究竟给了净天一个借口，也许再让她等等也无妨的……

　　不，叶岫云要怎么等？

　　她每一日都在哭，有时甚至会在梦里哭，哭到满脸都是泪。净天听人说梦魇中的人不能强行唤醒，不然便会被留在梦里，她不敢将她唤醒，只能徒劳地看着她哭泣，像是要把眼泪都流干了才朦朦胧胧地醒过来。

　　净天将她的手抵在眼角、脸颊、唇边，也许只有此时，她与她才能有片刻的肌肤之亲。

　　忽然，叶岫云睁开了双眸，净天怔了怔，旋即向她笑了笑：“云云？”

　　叶岫云迷茫的瞬间、眼中本能地对她怀有眷恋的爱意。

　　然而，那一瞬的茫然很快就被清醒的理智所取代，叶岫云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眼中溢着恨意与嫌憎，只道：“皇上是来宠幸我的吗？我如今动不了，皇上自便就是。”

　　净天满脸被中伤的错愕，手一颤，便松开了她。

　　叶岫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地摔下来，心中更是无限的悲凉，抬眸看净天惆怅的神情，不由得苦笑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吗？”

　　净天低下头：“不要胡说，饿不饿？要不要喝些水？快到你吃药的时辰了，别再睡过去了。”

　　叶岫云道：“只要你在这里，我就食不下咽，恶心得想把喝下去的药都吐出来。”

　　净天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不过就是想来看看你，这就走了。”

　　叶岫云狠狠咬下唇角：“我如今也就只有这个用处了，皇上若是不来，等将来我的手脚都不成样子了，只怕就该没了兴致了。”

　　“岫云！”净天冷然道，“不要说了。”

　　“把我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叶岫云讥笑道，“可我这样太碍眼了，不如皇上把我丢到冷宫去，只要皇上过来，就能让我张开腿……”

　　不等叶岫云将这些刻薄恶毒的恨倾诉完，净天便一掌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叶岫云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打得偏过头去，好半日脑中都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滚烫的痛意在脸上发作，眼泪滑过时又冰冷得吓人。

　　净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掌心火辣辣的疼，却都抵不过听到她那一番话的震惊与伤心：“都是朕的错，是朕的错，都是朕造孽……是朕的冤孽！”

　　她苦笑着蜷起手来，紧握的拳头不知该落向哪里，只得抄起床头的花瓶狠砸在地。

　　剧烈的声响惊动了外头的宫人，刚要踏入又被净天呵斥着的“谁敢进来杀无赦”，给震慑得跪在外头再不敢动弹。

　　叶岫云盯着满地碎片中的水，今早折回来的梅花像是被人碾碎在其中一般无力地散落着。

　　净天眼中滴下滚烫的眼泪：“你就那么不想活着吗？”

　　叶岫云哽咽道：“你留我这样活着，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好、好……”净天咬着牙，扯了床头挂着的纱帘，卷在掌心，又猛地掷在地上，一把扑到床上，掐住了叶岫云的脖子，“朕成全你！朕先杀了你！然后朕也死！早知如此，你当年就该让净梵来当皇帝！让她把朕杀了，然后把你也杀了！早这么做哪还有后来的事情！”

　　叶岫云惊恐地抽了一声冷气，窒息的感觉令她本能地想要抵抗，但无力的手脚又让她动弹不得，她在那一瞬间只能想，其实这样最好，早这样该多好。

　　眼前净天的脸渐渐模糊，是被她滚烫的泪模糊的，叶岫云感觉到热，焚身化骨的热，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原来被死亡拥抱也从不是什么冰冷的事情。

　　叶岫云闭上眼想，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什么人总是快到死的时候，才愿意把心完整地交出来呢？

　　这不是太晚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上传了更新，你小跑地哭着上了我的皇家马车 ，眼泪从我美丽的眼里流出，划过我洁白无暇没有任何瑕疵的脸蛋，划过我高挺的鼻梁。

　　我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泪水，我修长的双手胡乱抹去眼泪，可它还是落在了我精美的长裙上，本公主实在不明白，我为什么写得这么好看？！！？？！

　　（这是我的搞笑文案库啊啊啊啊）

　　这本也是写到火候了，开始看见盗文了，今天开始每日更新都诅咒看盗文的吃屎吧，从今天开始。

　　看道文吃屎，吃猪屎，羊屎，鸡屎，牛屎，人屎。

　　第285章 你不要讨厌朕

　　净天下不去手，可叶岫云根本不能、也不想反抗。

　　外头的宫人听到里面闹成这样的动静，还在踌躇之际，灵药却已经冲了进来，想要拉开净天不成，反被她一脚踹开，只能爬过去抱着净天的腿哭求道：“皇上！皇上！那是娘娘啊！皇上！那是叶姑娘啊！”

　　净天的手猛地一松，在看见叶岫云通红的眼角有泪滑过的一瞬，再也抑制不住连日来积压的苦闷与担忧，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痛哭起来：“你杀了我吧！叶岫云，我这辈子也恨死你了！”

　　叶岫云抿着颤抖的唇，颈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我都这样了……你下不了手。”

　　“你不能死。”净天抱着她的头，斩钉截铁道，“朕、朕有法子治你了。”

　　叶岫云苦笑了一下：“又是什么江湖名医？还是皇上的缓兵之计？我累了，真的不想再听这些话了。”

　　“不、都不是。”净天笑道，“钱和宜找到了一个只有三成把握的法子，说是能治好你，只不过……”她恨恨然咬牙道，“要你吃苦头罢了。”

　　叶岫云眼中霎时溢出光彩：“真的？真的吗？”

　　净天胸中一酸：“不过只有三成把握。而且，要刀入肌理，在筋络中推药……”

　　“她说你如今的身体太虚弱，所以不敢决断，朕本来打算要你养一养再告诉你，可这样下去你就快把自己饿死了。”

　　净天含着悲切与心痛的目光让叶岫云分辨不清其中的真伪，一时嗫喏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一旦失败，你的经脉就会断绝。怎么样，还要不要试？”

　　叶岫云低下头，一时没有说话。

　　净天以为她是怕痛，或是畏惧后果而迟疑，她隐隐期盼着她会害怕，会选择放弃……不想叶岫云却只是说：“如果失败了，就不要救我活过来。哪怕皇上是骗我的，我也要试。”

　　净天紧锁眉头：“你……决定了？”

　　“是。”叶岫云脸上聚起一抹艰难又真诚的笑容，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挂着露珠似的泪，“皇上，谢谢你为我考虑，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真的愿意去试。”

　　“好。”净天道，“治疗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那么，从今往后的每一日，你要按时吃药，用膳，甚至无论如何都要动一动，直到钱和宜说你的身体可以接受为止。”

　　叶岫云几乎是感恩一般地应下来，最后的最后，她艰涩地挺起胸膛，亲吻着净天的耳侧：“皇上，对不起，上一次，我说的话是……”

　　两个人忽然都平静下来，但这两个人从前都不是这样的人，似水流年，在受尽了命运的波折之后，她们都面目全非了。

　　净天没有听下去，而是将她轻轻放回了枕上，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灵药呵令：“还不滚出去”

　　灵药离开的瞬间，净天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起她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叶岫云闭上眼了，她想，如若注定会失败，那她最后能为净天奉献的，还有什么呢？

　　净天疯了一般地亲吻她的肌肤，吮吸她的味道，像是濒死时找到了水源的游鱼、或是即将枯死的田地迎来天上落下的水滴。

　　她是皇帝，可她从来也没有比叶岫云多得到过什么期盼的东西，她更不能失去，至少不能失去她。

　　两个人都累极了的时候，叶岫云窝在她的怀里，喘息声里还带着未消的情（和谐）欲，她湿漉漉发被净天拢在一侧，露着深浅不一的吻痕，在净天低下头亲吻的瞬间，她下意识将脸迎过去，哪怕那个霸道而缠绵的吻，会让她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净天捧着她的下颌，为她揉着颈上掐出来的红痕：“你不要讨厌朕。”

　　叶岫云低声：“你根本就没有用力，我也不觉得疼。”

　　“你刚才要对我说的是什么话？”

　　叶岫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窗外大雪纷纷，屋内铜炉的红炭中淅淅沥沥地抛出雪屑一般细白的飞，如此温暖如春的感觉，像是隔绝出了另一片安静的天地，架在炉灶上的粥滚着极香甜的味道，叶岫云闻出有龙眼和红枣的香气。

　　灵药从匣子里给她拈了药丸出来，叶岫云一瞧，人就心里发苦：“又是这泥球子似的苦东西。”

　　灵药笑道：“瞧今儿这颜色，看着就知道不是药，是山楂丸。”

　　叶岫云眼眸一亮：“真的？”

　　灵药点了点头：“真的。”

　　叶岫云忙不迭让她往嘴里喂，嚼了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叫苦不迭：“狗都不吃的‘山楂丸’。”

　　灵药又一次为骗了她感到抱歉。

　　锦上呼呼大睡的猫也被吵醒了，抖了抖身子，抻了抻懒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跳到了叶岫云的床上，尾巴晃着，鼻尖凑在她膝盖上搭着的药匣子，嗅了嗅其中的药丸。

　　灵药连忙给抱起来：“小怪物，这可不是你能吃的。”又连忙给叶岫云喂了另一颗。

　　叶岫云好不容易咽下去，灵药又端了煮好的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