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拌嘴大王叶岫云再一次战胜云文若卫冕冠军!
第312章 酒鬼
叶岫云微微抬眸:“什么?”
云文若说话间又有些失悔,想皇帝这样做,必然是不愿意给人知道的,叶岫云是个呆子看不出来,这层窗户纸就捅不破,可万一……
她微微松开手:“没、没事。”
叶岫云搭着她的肩,笑意颇深:“吃饭去?这酒虽然一般,菜色却不错。”
云文若只道:“你吃什么都不挑。”
“都是素日里吃惯了的。”叶岫云道,“挑剔什么。”
叶岫云请客的宴席摆在院子里,篱墙上爬满低垂花萼的朝颜,四处点着香驱蚊虫,叶岫云一张单子上要了十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四个人便不论尊卑,围坐在一起割肉啖膻,喝云文若带来的新丰酒,吃得饭饱,喝到彼此眼底里都有了些桃花色。
晏春斋最先微有醺色,酒兴上来诗兴大发,以箸击盏,缓缓吟道:“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 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叶岫云支着头笑话她:”你一喝醉了就是这些湿的干的。”
晏春斋将手里的银箸一敲她的手背:“你再笑,你来作诗。”
叶岫云摇了摇被敲疼的手指,吹了吹道:“我不与你争风,我自然有人跟你争。”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推了正在缠绵杯中之酒的云文若,笑道,“让我们想云令君来给你作诗!”
云文若轻轻推她一下:“贤、妹!你不要笑我!我说做就做,何须七步我就有诗!”
叶岫云拍了拍手:“好!好!你来做!”
云文若擎着酒杯,站起身来,脸上是酡红如渥丹一般的颜色:“汉水波浪远,巫山云雨飞。云水何曾系,年光尽此杯。人分千里外,月在此夜违。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更悲。”吟罢却抱着叶岫云的脸,灌了好大一口酒。
叶岫云被救呛得辣了,吐着舌头吹气,却抓着她问:“你和什么人分千里外?千里之外有你的什么人?”
灵药是唯一一个不敢尽饮痛饮的,也是此时唯一还有些清醒的人,听叶岫云这样问,连忙拉扯着她的袖子,想暗示她不要再说。
岂料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的醉,想问的话遮都遮不住,叶岫云甩了一下袖子,道:“我们大人的事情,药药你、你别管!”
云文若却也帮腔:“是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说。”
灵药想起数日之前叶岫云说的那番饮酒论,再看这人如今的模样,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叶岫云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谁!”
云文若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叶岫云一拍桌案:“你在……想谁?”
“想她。”云文若憋了须臾,忽然扬声道,“我在想她!”
“她是谁?”
云文若晃着手指笑了笑,凝目向远处草木微弱种古刹的一角,眼中是赧然的神情:“她……”
叶岫云笑了笑,又灌了一杯酒:“你知道我在想谁吗?你知道我在想谁吗?”
“我知道……”云文若一副不屑之色,“我怎会不知道!”她将手指当空指了指,指尖所对乃是一片暗紫色的天夜,“她……你喜欢她,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又居然神色悒郁地皱了皱眉,十分的委屈,“可我喜欢她,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挤了挤蕴在眼中的泪,一口闷了杯中酒,忿忿撇了酒杯,喃喃道:“净梵……高……净梵。”
叶岫云笑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
她也生了些愤懑之色,盯着酒杯又笑又恼:“净天……高净天……我喜欢高净天!”
灵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束手无策,想要向晏春斋求救,不想晏春斋却已举杯望明月,对影成三人了。
灵药叹了口气,知道哪个都指望不上了,只能尽力照看着,别呛着酒水或是碰着灯火。
两个同病相怜之人,自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一杯我一杯地闷头喝下去,竟喝到两个人抱在一起了。
云文若问:“你觉得我和她……”
叶岫云拍拍胸膛:“你俩般配!”
轮到叶岫云问:“那你觉得我和她……”
云文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配!”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了笑,各自引对方为知己。
灵药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竟不知自己改该如何是好,好在这两个云也不是什么恩重情浓难舍难分的人,抱了一会儿也就松开了。
待到酒过三巡,三人被酒力催发的性子渐渐被一阵浓重的昏睡感吞噬,云文若第一个涌了困意上来,一头扎进了酒盅里,好歹灵药扶着了,才勉强让她枕着桌子睡了。
天心明月清如银镜,照映着她如珠似玉的容颜,叶岫云抱着酒盅支着头,笑道:“没用的东西!”说着翻了翻眼珠,一头栽倒下去。
灵药又扶住了她,让她也枕着桌子,这回左右两边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还要左顾右盼才能照料得过来了。
晏春斋杯中一轮月,天上一轮月,她先给天上的月做了诗,又给杯中月做了诗,皆是十分满意的诗品,酒也打住不喝,而是还酹天地明月。
她还算有些清醒,一回头间瞧见这两个东西栽倒的家伙,忍不住笑:“真是两个没酒品的家伙。”
她走回去,向正在二人中间坐着、满脸郁闷苦笑的灵药敬了敬酒,“灵药姑娘,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好歹是中秋佳节,晏某人也敬你一杯。”
灵药笑了笑,举杯道:“我可不敢喝,但只谢过晏大人的好意了。”
“大人?”晏春斋摇了摇头,“什么狗屁大人小人?我如今只是个自自在在的……废人了。”
灵药道:“人生路远,也许只是一时穷困。”
“常言道,穷通有定,离合无缘……我也是看得开了。”晏春斋望着酒中昏睡的两个人,叹息道,“她们还和少年时一模一样,只是当时的故人,除了我们,竟然都不在了。要是、要是阿武还在……”她涩然一笑,向灵药道,“说不定灵药姑娘还能有个帮手,帮着照顾岫云这个酒鬼呢。”
【作者有话说】
耶
第313章 夜里风雨
灵药自然也不曾忘了武止晚,虽然不曾有幸多结缘面,但那样一条温和宽厚却历尽悲苦的生命,从来都是她命中难忘的记忆。
何况这些年她也时常听到叶岫云的思念,猜想只有她们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为会这份思念日添沉重的悲伤。
晏春斋仰头望月,千思万绪都在心中翻涌起来,正是惆怅之际,却听到叶岫云忽然喃喃地叫:“高、净、天……”
晏春斋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叫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不料叶岫云下一句却说:“我要……打死你。”
晏春斋笑不出来了,灵药反而笑了笑。
赏月之时,晏春斋见头顶隐隐有乌云蔽月,觉得这夜里似乎要下雨,心道天不作美,只怕浇坏了这两个,连忙帮着灵药将这两个人都扶到房中躺着。
果然一进屋没多久,外头就是斜风叩户,须臾间雨滴青阶,喧嚣落雨声遮天盖地。
灵药将窗子放下、竹帘遮住,晏春斋点起四面灯烛来,只见榻上两个人各有各的睡姿,云文若蜷起身来,头也埋在臂弯中,整个人竟瘦小了许多。
叶岫云却是向四个方向舒展着手脚,素日挽在耳侧的头发也尽皆披在了脸上,睡得糊里糊涂
晏春斋拿扇子给她拨了拨,忽然问灵药:“这像不像志怪画里的……索命女鬼?”
灵药掩面笑着点了点头,去柜子里取了些解酒药来在屋里的小火炉上煎了,劝晏春斋也坐下歇歇醒醒酒。
晏春斋道:“我的酒量可比这两个没用的家伙好多了,灵药姑娘不必担忧。”
喂了解酒药后,两个人渐渐都退了脸上的酡红,相继在夜深时醒了过来。
晏春斋打了个哈欠,给叶岫云盖了块拧得半干的手巾,捏着她的耳朵笑道:“小叶子,醒醒,快醒醒,擦把脸再睡。”
叶岫云揉了揉头,慢慢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晏春斋笑道:“中午了,快起来给我们烧饭,你偷懒成这样,可不是见客之道。”
叶岫云深深望了她一眼,用手巾擦了擦脸,听着外头的雨声笑道:“好,我伺候你用膳,伺候你吃风喝雨水。“她站起身来,却不曾看见云文若在榻上,“她人呢?不会大雨天还下山了吧?”
晏春斋笑她真是睡糊涂了,道:“她醒得比你早,吐了些东西,灵药照顾她到你卧房睡去了,我怕你也吐东西,一直守着你了。”她坏笑着凑过去,糊弄叶岫云道,“你做了什么梦,都流口水了。”
叶岫云皱了皱眉头,忽然笑道:“你想知道?”
晏春斋憋着笑:“哦?是什么好春梦?”
叶岫云道:“我梦见……一头烤猪!她问我,你怎么……流口水了呀?”
她哼了一声,将手巾丢给她,起来灌了半盏茶。
外面雨声不歇,叶岫云腿上便隐隐作痛,那痛并不难以忍受,却又无法忽视,很像是一根刺在肉里又拔不出的针。
晏春斋早听灵药说了这些事,见她果然脸色不好,却也不吭声,知道她素来仔细别人,却不在意自己的灾痛,得旁人帮她留意着才能照料好她。
晏春斋抱着被子给她盖了腿,将灌了热水的暖炉给她塞进去,看叶岫云一脸惊诧的样子,忍不住上下揉捏了一顿:“你啊,就大驾让别人伺候伺候你吧。”
叶岫云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晏春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如今只是年轻,又不是百炼成钢铜头铁臂,总有等病痛找上你的那一日,你就知道后悔了。”
“是是是。”叶岫云拱了拱手,“多劳你垂训了。”说罢低声道,“真是愈发爱嚼嗦舌头了。”
晏春斋再等下翻着她这里的书,见有些书上都有了叶岫云做的批注,夸她的字比当日的鬼画符写得好多了。
“不过随便写两笔,日久天长也就会了。”她的字一半是皇帝教的,一半是武止晚教的,这两个人都是一手的好字,她也不好太给这两个人丢脸。
叶岫云坐在榻上,酒醒之后人精神许多,便拿小刀精细地削那支竹笛,晏春斋坐在灯下看书,灵药在里头照顾云文若睡下之后,也在卧房里守夜的床上歇着了。
正是无边夜色如水漫流的时候,叶岫云刚将竹笛凑在唇边,眼眸忽然一颤,整个人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门前将门推开。
风雨潇潇,只有一片暗青的竹叶来回地摇曳着,静谧处更无第二人,只有如梭雨丝落在衣衫上,渐渐打湿了一整片。
晏春斋不解其意:“岫云?怎么了?”看她身上都被雨水打湿,就要将门掩上,却被叶岫云拦住,只见她呆呆地望着眼前,不禁皱起眉头,“岫云,你在看什么?”
叶岫云忡然望着眼前,低声道:“是你吗?”她盯着眼前的雨幕,忽然高声问,“是你吗?”
回答她的只有天地间的雨声。
晏春斋似解非解地随她一同望去,眼前只有如水夜色,她轻轻搭上叶岫云的手臂:“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来了。何况如果真是她,怎么会舍得看你这样淋雨。”说罢便替她关上了门。
叶岫云合着湿漉漉的衣衫走回屋里,忽然向晏春斋道:“我觉得……一直有人在暗中看着我。”
晏春斋笑了笑:“你这是心病,是……太想她了。”
叶岫云抚着胸口:“这里?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