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泉是皇储的亲信,督办御窑这样的肥差也是皇储赏给她的。
她为投桃报李,在任上时,烧了一种“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的骨瓷献与上用,得到了皇帝与皇储的喜爱,这一两年可谓是官运亨通。
可她们之间并无什么利益冲突,净梵与净天查的也不是她这个督办,而是临州知州……她怎么反倒心虚起来,要暗中派人跟着净梵与净天呢?
“这会不会……是皇储的意思?”薛灵芜道。
净梵与净天奉命到临州与会州查地方任上亏空,以此供西南战事的军饷。
眼下,二州之地要紧的四个人临州知州的岳慧仪、会州知州的刘楚季,督办官窑的李清泉,还有织染署的严玉真。
这四个人中,岳慧仪素有令名,且是岳氏出身,岳氏在朝为官百年,光宰相就出了四代,主政以来官声远播,从未攀附过任何人,也无人敢对她动手。
李清泉乃皇储亲信,严玉真则是皇帝的家奴出身。
当日要查刘楚季的由头是皇储挑起的。
她们在临州被李清泉派人窥伺,这背后也难保没有皇储的授意。
叶岫云饱睡了一觉,第二日中午才醒过来,她饿着肚子下楼去打水,见晏春斋攥着一把竹签子过来,忍不住问:“要烤肉吃吗?”
晏春斋寻思,还是别叫她知道这些事了,于是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二位主子在下面等你呢,赶紧过去。要是去晚了得罪了九殿下,小心她打你的板子。”
叶岫云捂着屁股蹭蹭地下楼。
【作者有话说】
有一篇文被举报锁了好几章,正好是上榜之前,不管谁干的,我也没什么可评价的。
看到有人觉得我的文男的多,这里统一说一下,本人连载9本完结6本,春茶(主角一对女性CP),权臣(主角4个女人组3对CP),女细作(主角两对女性cp)不是全女,有男性NPC。
但女性cp之间没有任何男性感情线的加入,没有遭遇过任何男性的凌辱。有欺,弄色,如愿,美人,假意,都是全女。
今天心情差到极致了,下周排的榜单差,文无缘无故被举报锁了4章,又看到有人说我写男的多,想让我死?对不起,我只会做梦乐死和发财笑死。
至于谁不得好死我就不知道了。
第54章 骨瓷
晏春斋推开那间紧闭的房门,里头瘫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崔长光正坐在一旁喝水顺气,显然是打了有一阵子了。
那人被拖起来,晏春斋将人嘴里堵着的东西掏出来,从散落一地的竹签子里挑了根细的,比在指甲缝里问:“李清泉究竟在临州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人只求饶不答,晏春斋懊恼到极致,反而露出了笑容,将那一团破布又塞了回去:“这可是你自找的。”
净梵与净天决定到官窑去瞧一瞧,命云文若拿好钦差令牌以备不时之需。
叶岫云自然跟着去了,官窑上的匠人正在上工。
官府将这些人统归在匠户籍上,代代相传,不准再行从事别的产业。
她们来的时候专门到窑上看了一圈,劈柴看火挖灰的一应俱在,烧一窑要一日夜的功夫,一般上了釉后还要复烧一回。
她们过来的时候,正好新烧了一批,多是细口长颈的花瓶,成色花样俱佳。
叶岫云热得将袖子挽上去。
晏春斋给她分了把扇子,她瞧她扇坠子也是一只白瓷的银杏叶,却要比寻常白瓷更细腻通透。
晏春斋看她一直摸着自己的扇坠,便道:“你喜欢就解下去玩。”
叶岫云道:“你这个也是官窑烧的?”
“这是御窑出来贡给上用的,是五殿下赏的,说是叫骨瓷,比寻常的白瓷质地更好,颜色也更通透干净。”
“骨瓷?”
武止晚道:“我听说就是将牛或羊骨的干净骨粉掺进去烧,但这样花费巨大,因此只有御窑才每年烧那么一批出来。皇储就很喜欢这种骨瓷,李清泉就是靠烧骨瓷,烧出一樽水月观音献给她,才一路高升的。”她看了看叶岫云,“我们前日说的时候,你真的睡着了?”
叶岫云道:“我还能装睡吗?”
“你怎么睡得那么熟?”武止晚道,“你们江湖人,不都是……一点风吹草动就醒过来的吗?”
叶岫云抹了抹额上的汗,笑道:“那是猫,是狐狸,不是人。”
她们从官窑出来,自觉都没发现什么异样,直到走远了一些,将要上马时,叶岫云正在摆弄手里的扇坠子,忽然听到有官兵呵斥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官兵正驱赶着一名少女,她走过去,握住那官兵挥下来的棍棒。
那官兵瞧她打扮,就有几分轻视她的意思,叶岫云将那少女扶起来,只见官兵又挥棒下来。
她干脆将那棍棒握在手里,当着二人的面折成两截,那官兵叱骂她,她也不理会,只抱起那少女就走。
那两个官兵待要拿她,又看了看手里胳膊粗的棍子断成两截,只骂了她两句便不敢追了。
晏春斋看她去而复返,怀里竟抱了个人回来,那少女十余岁年纪,其实没比叶岫云小多少,可叶岫云生得高挑,抱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她将那少女放下来,净梵净天虽然在等她,见状却没有一个责怪。
那少女怯生生地看着她,叶岫云见她身上都是灰,衣衫上还有鞭痕,实在是很可怜的样子。
晏春斋嘴上埋怨道:“二位主子都在那等你呢。”手里却已递了自己的外衫过来。
叶岫云将那少女拿衣衫罩住,望了望净梵与净天,起身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二人面前。
净梵道:“云云?”
叶岫云道:“我想把那个孩子带回去,找个大夫瞧瞧。”
净天冷然道:“你可知道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吗?耽搁了正事,五姐饶得你,我且饶不得你。”
叶岫云道:“我挨九殿下多少罚都行,可我……”
净天道:“罚你?”她淡淡地一瞥她无畏的神情,像是触及了往事,不觉有些怅然,“你也配?”
净梵道:“云云,不要耽误了正事,其余都不要紧。”
叶岫云谢了二人,将那少女抱上了马,众人一一上车上马。
车声辚辚里,净天久久望着叶岫云怀抱那少女在马背上的身影。
净梵道:“你看她,是不是很有几分无畏的孩样子?很像你小时候……为我向母亲与净打抱不平。”
净天收回目光:“她怎配与我相提并论?何况我对五姐姐的心,岂是与她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乞儿一样的?”她捋了捋袖口,“我看她这半年被你宠得不像样子,以免她生出近而不逊的心思来,哪日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净梵道:“你府上的规矩也太严苛了,她吃不消的。若真到了要教训她的时候,我先打她两下就是了。”
净天道:“若换做是我,打了她之后就赶她走,换得个耳目清净。”
净梵笑道:“这……我却舍不得呢。”
叶岫云将那少女抱下来,领去一家医馆,找了个年轻的大夫给她看了看伤。
幸而只是一些皮外伤,那少女上药时也不嚷疼,上完了药只可怜兮兮地说有点饿。
叶岫云给她买了两个热乎肉馅饼,她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叶岫云又给她擦了擦。
那少女以为自己大约遇到了什么神仙,依偎在她怀里不松手,直到一低头时瞥到她腰间别着的扇子,那骨瓷的扇坠一入眼,少女当时惨叫一声,扬手抓在了叶岫云的脸颊上。
叶岫云疼得伸手去摸,一丝丝的血红就沾在了指尖。
然而那少女却直挺挺地昏过去了。
叶岫云抱那少女回来,晏春斋一眼瞧到她脸上的指痕,笑道:“哟,这是怎么了?好个大花脸呢。”
叶岫云却不大有兴致与她拌嘴,只拍了拍怀中的少女,问守在门外的灵药:“药药,能不能替我给二位主子通传一声?”
灵药应了下来:“叶姑娘等等。”她掀开竹帘行礼,将事情说了,随即出来:“叶姑娘请。”
叶岫云向她一笑:“药药你真好。”
灵药脸色微红,干脆躲去帘子后了。
净天与净梵商议事情被打断已有些不悦,不过是为着来人是叶岫云,净梵才不怪罪。
此刻见她人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少女,净天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净梵也有些疑惑:“云云?”
叶岫云将那少女放下,对二人道:“有一件事,我想二位主子应该听一听。”她又对那少女道,“我们和李清泉有仇,你只管放心说就是,只要拿住了她的罪证,我们一定帮你办了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55章 佩英
“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晏春斋望着手中的骨瓷扇坠,忡然道,“李清泉竟敢拿人投窑。”
武止晚一阵恶寒:“她如此草菅人命,简直天理难容。”
叶岫云却不说话,只是依依望着官窑所在,那少女姓杜,名佩英,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杜佩兰是临州一地烧瓷世家杜家最有名的技师,尤擅烧骨瓷。
因骨瓷对骨粉的洁净与分量都有极为严苛的要求,骨粉不洁则色不够白,骨粉过多又极易烧裂,不是个中的行家根本无法掌握其中的技艺。
在李清泉到来之前,杜佩兰就已声名远播临州一地,为几代督办器重,千金聘她上窑烧瓷。
直到李清泉任官窑督办,欲烧一樽水月观音骨瓷像献给皇储做寿辰贺礼。
但那一年临州多雨,山中的高岭土质量不佳,怎么也烧不出来好的成色。
李清泉生怕办不好这项差事,自己前途难保。她品性不端,德不配位,对窑上工匠技师多加凌虐逼迫,杜佩兰义愤填膺,不能坐视不理,前往与她争论,二人便不欢而散。
后来李清泉寻仙问道,被临州一个妖道引诱,讲起传说中干将、莫邪两柄宝剑的故事。
说当年楚王铸宝剑,久久不能功成,楚王便将铸剑的二人投入剑炉中,宝剑遂成。
又说如何临州官窑烧瓷不成,正是缺少一条投窑献祭的人命。
李清泉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杜佩兰。
于是她假意命人以赔礼为由,请来了杜佩兰,将她灌醉之后,投入了官窑的炉中。
那一窑的水月观音烧得极好,其色素白如冰,其质莹莹如玉,在皇储的寿辰上博得众彩。
李清泉由此坐稳了官窑督办的差事,从中渔利不计其数。
那少女杜佩英久等姐姐不归,便向官府来寻,却被李清泉赶了出去,要杀她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