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收尸

　　“想办法杀了叶岫云……”

　　云文若愕然转身。

　　褚元容微微一笑：“这自然是难了些。”她噙了口酒在唇间回味，“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犯些大错？到时再有人为她求情，也不是真的要她性命，将她赶走就是了。”

　　云文若又是一番踌躇：“这真的是她的意思？她不是……已然很在意叶岫云了吗？”

　　“当然。”褚元容笑道，“傻文若，她对那个叶岫云如何在意，还能比得过在意你吗？她只是有些话不好开口罢了。可那叶岫云终究是个祸害，一日纵敌，数世为祸，眼下她的处境危如累卵，你也是不想让她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沦落到一败涂地的下场的，不是吗？”

　　云文若听着炉中茶汤的沸声，凝着翻滚如珍珠的水泡，在许久的空寂之后开口：“这两日陛下会在节堂与净秋殿下议事，商量为平定西南夷的将士封赏，找个人引她过去，自然就是大祸临头了。”

　　云文若走出那间客舍，在茫茫飞雪中望着宫阙楼阁的轮廓，随侍她的家人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等待着。

　　漫天的细雪交织成帘幕，落在掌心有微凉的湿润，很像水泽边的雾气。

　　但这时节没有桂花了。

　　她是在那片浸着桂花香气的水泽畔，在袅袅兮秋风的辞句里爱上她的。

　　她和她的相爱，却只有初见时最完满，后来便只剩嗟叹。

　　被拒绝的请求，被迫接受的主人，被拆毁的水中楼阁，再也不会绽放的桂花……

　　云文若想，也许自己不该有所希冀，应该再纯粹一些，照着褚元容的心性去磨炼自己，不要再去理会与净梵那飘渺无依的旧情，承担起家族的宿命，侍奉她被选择追随的主子。

　　她也试过放弃净梵的爱，但是不行的，净天不会爱人，云文若几度沮丧地想，没有一个脆弱的人能从净天那里获得爱。

　　只有净梵会爱她。

　　后来却有了，后来连净梵都不爱她了。

　　褚元容的恶语相向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她们这些身在其中的人，被命运的波澜裹挟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既不明白叶岫云的笑容，又憎恶她的笑容，那都是她们已然失去甚至从未有过的东西。

　　云文若想要怜惜她的无辜时心肠却又硬了起来，只想，她们都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那么叶岫云也该没有的，她也应当去受苦，去受被命运摆布、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喘息的痛苦，然后一起沦落。

　　那时她也会怜惜叶岫云的，因为她们同病相怜了。

　　净天赶到节堂前，万幸见到的不是叶岫云的尸首，而是她好好的一个人，脸上顿时回了些血色。

　　叶岫云还抱着手里的龙泉宝剑，在风里像是被打落得无力反抗的落叶，只能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求生，直到听着动静，半晌才呆呆地抬起头来。

　　净天正待责怪，她却猛地扑过来，也不管周遭还有多少的随侍，抱着净天就嚎啕大哭起来。

　　净天狠了狠心，没狠下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叶岫云临到车前又摇了摇头，怕冻坏了脸，又抹了两把眼泪，才哽咽着唤：“殿下！”

　　净天恨她不争气也不是，心疼她大祸临头也不是，只能忍下这口气不言语。

　　她望着敞开在雪地的节堂大门：“你怎敢带兵器入节堂？你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还是没忍住去责怪叶岫云的不小心。

　　怎么能一点儿提防的心思都没有。

　　这样凶险的阴谋，环环相扣，叶岫云难道要将她的小命都搭进去吗？

　　叶岫云的命没了，净天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叶岫云一个人带走这么多性命，难道她都不内疚的吗？

　　天知道叶岫云带兵器擅闯节堂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净天有多么惊恐，甚至比她被打入丽景狱时还要惊恐。

　　她也不好在这里责骂她，赶着让叶岫云上车。

　　车里备着炭火，叶岫云上来就把手里的剑扔了，等身上暖和了一些，人也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才可怜兮兮地望了净天一眼：“殿下？你怎么来了？”

　　净天眉头蹙出一条细缝：“来给你收尸。”

　　叶岫云低下头：“那你没收到……”

　　“我很失望。”净天自以为很风趣地试着哄她一回。

　　叶岫云委屈极了：“你真的不会哄人。”

　　净天板起脸：“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岫云正要开口，驾车的侍从勒住马缰禀告：“殿下，五殿下的马车停在前面了。”

　　净天还没开口问，叶岫云脸色一变，便跳出了马车。

　　如此的奋不顾身，就这么急着去净梵那里投怀送抱。

　　可听到她出事第一个赶过来的明明是自己。

　　净天顿时生起闷气来。

　　然而她被扶下马车时，脚还没沾地，就听见净梵高声制止道：“岫云！不可！”

　　净天纳罕着抬头，讶然地望着叶岫云被净梵拦住，拳头还握得用力，像是要打在谁身上一样。

　　是谁呢？

　　叶岫云眼眸通红，这是真的动了大怒了：“殿下，你不要拦着我，让我打死她！”

　　净梵匆匆望了一眼在不远处旁观的净天，握住了叶岫云的手：“云云，我们回去说。”

　　叶岫云甩开她的手：“我不要，我现在就要打死她！”

　　躲在净梵身后的福慧知道是大祸临头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净梵的膝盖求饶。

　　净梵被嚷得头疼，想要踢开她，却又碍于大庭广众不想失了自己的脸面，只能劝说叶岫云：“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云云，跟我回去，我自然为你主持公道。”

　　“没有误会。”叶岫云全身都在颤抖，她这一辈子不是没有死到临头过，可头一次是被人这么不明不白的算计，吓得屁滚尿流，“是她告诉我……你想看我新买的宝剑，把我送到了马车上，带着我来到了这里。可这里没有你，只有皇上，因为这里是节堂，是存放旌节、商议军机的地方，带兵器擅入按律当斩。”劫后余生，将这一切回忆起来却还是心有余悸，叶岫云根本不敢细想自己要被拖出去打死前那个场景。

　　她怒不可遏地盯着净梵身后的福慧：“我险些就让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你告诉我，这里面还能有什么误会？”

　　【作者有话说】

　　发现无论怎么生气都没有用，不发泄出来我受不了。

　　那么就在这里贴出来：

　　这本自从开始连载到现在，没有一期数据好的。

　　如果我的数据不好就会影响排榜和排行。

　　如果这周结束这本数据还是不好的话，比如一天只涨几个收藏和我的排行再下降，那么，我就不写了。

　　活动我也可以不参加。

　　我也可以为了活动阉割完结，我都无所谓了。

　　写文每一天写到那么晚，大把的时间没有任何反馈，什么好人也坚持不了。而且我隔壁还有一本数据更好的，我完全可以不管这本了，现在是我最后一点耐心了，剩下的我都不管了。

　　第94章 热乎乎的

　　寒风凛冽，刀割似地剐在脸上，净梵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福慧，又望着飞雪茫茫里的叶岫云。

　　“云云。”净梵还是不想让净天在场旁观自己的狼狈，“和我回去。”

　　叶岫云怔怔地看着，像是明白了净梵给出的答案，她向后踉跄了两步，摇了摇头。

　　“云云。”净梵再向她伸出手，“不要让我为难。”

　　叶岫云像是被指责了一个自己从未有过的错误，愕然地望着净梵。

　　“她不能和你回去。”

　　净天走上前来，按下了净梵的手，端严的面庞上毫无波澜。

　　可净梵还是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怜悯与嘲弄。

　　那是净梵最痛恨的神色。

　　她宁可那怜悯消失，那嘲弄能再纯粹一些，让她们彻底变成丑陋狰狞的仇敌，而不是一个依旧保留着天心明月高高在上的气度，一个却已面目全非卑劣可憎如陷泥淖。

　　“她难道要和你去吗？”净梵道，“她毕竟还是我府上的人。”

　　“她是谁的人，都要和我走。”净天道，“皇上罚她受鞭笞五十，钳去劳役三日。我奉旨送她去京兆尹就刑。”

　　净梵眼中掠过一抹痛色原来还是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难怪叶岫云如此的悲痛欲绝。

　　“我去为你求情。”净梵道，“云云，你信我……”

　　“我不需要求情。”叶岫云咬着唇角，目光阴沉盯着躲在净梵身后的福慧，“殿下，你若信我的委屈，就让我打她一顿，我便什么都暂不计较，回去慢慢等你给我一个交代。”

　　净梵根本不相信她打一顿人就会善罢甘休，何况福慧怎么可能挨得住叶岫云的打。

　　“福慧是我的近侍。”净梵道，“云云，和我回去，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叶岫云冷笑一声：“赔礼道歉？我不需要。”她眼里盈着泪，“你为了护着她，不管我的委屈了，是吗？”

　　“不是、不是……”净梵也有些恐慌了，“云云……”

　　“我要走了。”叶岫云转过身。

　　净天见她委屈得满脸都是泪，抹了一把又一把还是哭个不停，觉得她又可怜又狼狈，真是该立刻到自己这里投怀送抱的。

　　“我会被人打死的，我死了也不要见到你。”

　　净梵怔怔地望着叶岫云与净梵上了车，独留下她在寒意里僵冷，愚蠢又狼狈，荒唐又可笑，她一辈子的平和从容，就这么碎成齑粉了。

　　她胸膛中的怒火与恨意几乎要将她烧死了。

　　净梵一脚踢开福慧，扬手劈脸在她面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地上的积雪上立即洒落血滴：“狗奴才！”

　　福慧从未见过净梵动怒至此，吓得脸都白了，疼都不敢疼，跪在雪地里不住地磕头：“殿下……殿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武止晚还在守孝，衣裳袖口还有麻边，怕擦着叶岫云会疼，特意挽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你别忍着，疼了就告诉我。”

　　她小心揭开叶岫云的衣裳。

　　叶岫云抱着枕头抽泣：“怎么样？是不是很重？是不是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重个屁。”武止晚戳了一条肿痕，“私塾里的老师打手板都比这个重，就是红了些肿了些，我给你涂上药，你睡一觉就能走路了。”

　　叶岫云不信：“这可是五十鞭子，打得时候噼里啪啦地响，感觉把我的皮都抽开了，怎么可能只是肿一点点？”

　　“京兆尹的人知道眉眼高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她握住叶岫云的手，带着她往身后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