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给你留钱买车票呢。”祝嘉宜坐在床上数钱,抬着脑袋看程庭,“车票很贵吧?”
从江市到这里很远,祝嘉宜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南方,听程庭说比这里湿一些,总是下雨,但冬天的时候道路两边的树都还是绿的,比光秃秃的北方看着观感稍微好那么一点。
程庭坐在床上,微微仰着身体,单手撑在身后,淡定地说:“我爸会给我买回去的车票,不用留。”
祝嘉宜忽然想起来他为数不多的、见到程庭他爸的场景,他爸看着就特别严肃特别凶,看起来会打小孩儿,程庭也很少提他。
祝嘉宜有点惊讶,他还以为程庭是偷偷跑回来的。
“你爸爸你知道你回来了!”
程庭点了点头:“他愿意我回来,我妈妈不愿意,我跟她说我回来看你、看爷爷奶奶,她就答应了。她给我买过来的车票,我爸给我买回去的车票。”
“以后我每年都会回来。”
祝嘉宜的反应还停留在上面一句,正在幼稚地设想对于程庭来说究竟是想看祝嘉宜多一点、还是想看爷爷奶奶多一点?猛地听见程庭的许诺,惊讶地抬头。
程庭回视他,自然地伸出手往祝嘉宜的刘海儿上薅了一把,像摸小动物的毛发一样来回顺,声音轻轻的:“祝嘉宜,我每年都回来陪你过暑假。”
“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祝嘉宜反复确认道:“你明年还回来、后年也回来,大后年还回来。”
程庭点点头,见祝嘉宜似乎是懵了,没忍住笑出来,对着他勾出个小拇指来,轻轻晃了晃。
祝嘉宜眨巴着眼睛,便把自己的小拇指送出去、跟他勾在一块儿,两根手指弯曲缠绕,紧紧的,又随着主动方的动作,荡秋千般来来回回晃动几下,祝嘉宜的眼神也跟着晃来晃去。
他屏着呼吸,程庭低着嗓音说:“行了,盖章吧。”
两个翘起来的大拇指指腹相贴,确认盖章、约定形成后,祝嘉宜后知后觉地被程庭给予的承诺电了一下。
以后的、未来的每个暑假,祝嘉宜都可以见到程庭,他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躺在同张床上睡觉、聊天聊到天亮。
祝嘉宜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的猛地扑向程庭,猝不及防地将程庭怼进了床铺里。
他“啊啊”地乱叫,兴奋地将脸埋进程庭的颈窝,黏黏糊糊地蹭,立刻就开始许愿了。
“下次我要吃江市的特产,我要冰箱贴,我还要那个很火的手串……你给我买!明年暑假拿给我。”
程庭被祝嘉宜坐得死死的,上半身又被趴下来的祝嘉宜压着,动都动不了。
夏天的裤子薄、短,让人的感知比冬天的时候更加清晰一点,祝嘉宜对此一无所知,像毛毛虫似的在他身上耸来耸去,软着声音喊:“哥、哥、哥。”
程庭抬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
青春期的男生是怎么发育的?个子在静悄悄地往上蹿、身体在慢慢地变结实、声音开始变粗、喉结逐渐突出、受激素影响慢慢长出胡子,以及
初中课本上的生理知识,程庭记得很清楚。
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发育,某天班上有人声音突然变成了公鸭嗓、时不时在男厕所里展开的比鸟大赛,都是发育期的典例。程庭知道人人都在发育,包括他自己,并对此习以为常,但他一直潜意识地把祝嘉宜摒除在青春期男生的行列之外。
程庭突然意识到,祝嘉宜也在发育。
异样的温度顺着脖颈往上攀爬,程庭猛地将头偏到一侧去,强装镇静的脸上有点难以察觉的别扭。
他说:“祝嘉宜,不要乱往别人身上扑。”
祝嘉宜我行我素,哼哼两声:“你又不是我的别人,我就对你这样。”
程庭僵硬地抬手,手掌试探性地落在了祝嘉宜毛茸茸的后脑上,随即慢慢下滑、落在他的背上,鬼使神差的,他伸出双手环抱住祝嘉宜。
程庭抱住了祝嘉宜,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处,传来仅仅只有他能察觉到的声音。
咚。
咚咚。
咚咚咚。
程庭的心跳了。
只要活着,心就是会跳的,可程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
【作者有话说】
蛋蛋相抵 有个男孩脸红
世界上又要诞生一个闷骚的给
第17章 胸无大志
听说程庭回来后,原本计划早点回来的祝嘉礼改变了行程,决定跟着同学跑去毕业旅行、全国各地都跑了一圈儿。
程庭大多数时候都跟祝嘉宜待在一起,间隔个两天会去他爷爷奶奶家待一下午。
祝嘉宜也跟着去过,兴致勃勃屁颠屁颠地跟着去,苦着脸回来。
程庭爷爷奶奶都是退休的教师,知道他在本地读书,上来就盘问他在哪个学校、读什么年级、老师是谁、学习怎么样、暑假作业写了多少?
装乖这条路在程庭爷爷奶奶面前行不通,所有人都要按照他们的想法一板一眼地来,程庭被考书法功底,旁观的祝嘉宜也没闲着。
他爷爷给祝嘉宜拿了几张报纸、新的笔墨,告诉他小孩子心太燥不好,练练书法打打功底磨炼心性是好事。
当天祝嘉宜练书法练到手抽筋,发誓再也不会去那里。
两个人共处了一个多月,程庭报考的高中开学得比较早、还要去军训,需要提前走。
临走前的晚上,祝嘉宜依依不舍地牵着程庭的手,无言跟他对视了好久好久,默默地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祝嘉宜说:“哥明年见。”
“祝嘉宜,明年见,”程庭拍拍他的脑袋,“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好好上学。”
程庭收拾好的背包放在床角,特别显眼,祝嘉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依旧保持着头抵他胸膛的姿势,直到程庭催促他快点去洗澡洗漱、上床睡觉。
今天会是祝嘉宜和程庭相处的、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祝嘉宜舍不得睡,他湿着头发出来,让程庭给他吹头发,又突发奇想地要让程庭给他半夜辅导暑假作业。
程庭撑着脸看着已经做得完全正确、写得满满当当的暑假作业本,说:“祝嘉宜,你已经全都写对了。”
祝嘉宜皱着脸:“……好吧。”
祝嘉宜只好跟着程庭爬上床,他安静地躺在程庭身边,有点憋屈,程庭不愿意跟他多相处一会儿,只想快点睡觉!
睡觉比祝嘉宜还重要吗?
程庭看见把脑袋闷在被窝里、试图把自己闷死的祝嘉宜,突然乐得笑了一声:“祝嘉宜,你是要把自己闷死吗?”
“没有,我只是要很识相地睡觉而已。”
程庭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摇摇他的肩膀:“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天,出来。”
祝嘉宜动动身体,鸵鸟出土,将鸡窝头从被窝里探出来,撇撇唇角,满脸为难地说:“行吧。”他就为难了这么一下,又兴奋地侧过身来跟程庭面对面,眼睛眨了眨,却不知道该开启什么样的话题好。
程庭也看着他,两人无声对视良久。
片刻后,祝嘉宜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嗯?”
祝嘉宜:“你这次回来,没亲过我。”
他说出这句话,房间里又恢复静谧了,只能听见嗡嗡响的空调外机声。
程庭盯着他的眼睛看,半晌后,平静地应了一声:“嗯,好像是。”
祝嘉宜挠挠脑袋,按照道理来说,程庭这个时候就应该主动凑上来亲在他脸上,说现在补上,可程庭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
祝嘉宜也只是突然想起来,有或者没有这个亲吻,好像对他和程庭的关系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祝嘉宜在程庭这里霸道惯了,他可以不需要、可以想不起来,但程庭不能这样泰然地展现出自己忘记了,还无动于衷。
“好像是?明明就是。”祝嘉宜心想这人真是说废话。
祝嘉宜正要抱怨,想说虽然自己长大了、亲吻可有可无,但自己都提了这事儿,你怎么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呢。
话还没说出口,祝嘉宜的眼睛忽然被程庭温热的手掌罩住,他下意识抖抖睫毛,两把小扇有点无措地扫着对方的手心。
眼前的黑暗维持了两秒三秒,微凉的嘴唇轻轻覆上祝嘉宜的脸颊,又忽然发作,吮住他的脸颊肉,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手掌和嘴唇是同步挪开的,祝嘉宜被突然咬了一口,还有点懵懵的,捂着脸蛋看他。
程庭又恢复到刚刚原模原样的姿势,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嘉宜不知道说什么,脸颊上顶着个有点红红的印:“你咬我。”
“咬你怎么了?”程庭虚心请教。
祝嘉宜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捂着自己被咬的脸颊,一声不吭地往程庭身边去,投怀送抱地扎进他怀里。
程庭看起来不是会莫名奇妙往别人脸颊上咬一口的人,不稳重太幼稚。可祝嘉宜喜欢这样的幼稚,被咬了一口还高兴,可能是脑袋不好使,对此他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祝嘉宜和程庭聊到凌晨,聊到天都快要亮了,才支撑不住身体传来的、浓重的疲倦,最后深深地睡过去。他定的闹钟没有响,错过了程庭的离开。
他头脑发懵地起床,床边空落落的,房间的窗帘拉着,一点光亮都没透进来。
下午一点半,程庭的高铁已经发走三个多小时了。
程庭来的时候没有通知祝嘉宜,离开的时候也没让祝嘉宜送别,只是发信息跟他又说了一遍,明年见。
祝嘉宜的初二生活,刚开始就被小智他们围攻了一遍,围攻内容无非是祝嘉宜整整一个暑假都跟人间蒸发似的找不到人影儿,约他都拒绝,没半点踪迹!
“我哥好不容易回来,我跟他玩儿呢。”祝嘉宜被逮着挠痒痒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立刻举手投降,“投降投降,不要再挠我了!”
小智不依不饶地戳了他的肋下好几回:“不可能,虽然我们表示理解,但还是要报复你。”
“没错没错。”刘林杰附和,逮着戳祝嘉宜另外一边。
祝嘉宜逃跑技能娴熟,逮着空隙就像泥鳅似的滑了出去,他边跑边对着小智和刘林杰做鬼脸:“再见。”
他跑得很快,三个人在楼道里追逐打闹,刚开学,校园风纪查得很严,祝嘉宜感觉筋骨都还没活动开,他们就被年纪主任光头强逮了个正着。
光头强单名一个强,中年谢顶大腹便便,冬天爱戴帽子,除了不爱砍树,和光头强这个外号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匹配。
仨人被提着揪到办公室门口罚站,刘林杰不老实地用脚踢旁边的小智,小智又踢祝嘉宜,埋怨他刚刚为什么往那个方向跑。
祝嘉宜冤枉得很,用眼神示意着自己也不知道光头强在厕所里蹲坑。
光头强从办公室里出来,仨人不敢窃窃私语,纷纷站得笔直,默默地低下了头。
光头强端着茶水杯,恨铁不成钢的从刘林杰这个惯犯开始骂,其次是小智,最后是祝嘉宜。
小智存在感向来低,光头强骂无可骂,以至于落在祝嘉宜身上的篇幅就格外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