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欺负祝嘉宜。
如果他们同居,再养一只和裤子一样聪明勇敢的奶牛猫,生活会是什么样?
祝嘉宜是不是会每天穿着他的衣服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被小猫踩两下脸,不得已地醒过来,再走到厨房习惯性地从后面抱住他,蹭蹭他的背问今天吃什么,下午的时候他们也许会一起去球馆打球,晚上可以去外面的餐厅吃,如果路过花店,程庭会给祝嘉宜买束花,带回去放进花瓶里养起来。
洗完澡后他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祝嘉宜会黏人至极地抱着他,用身体蹭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喷在程庭的肩窝处,跟他撒娇说需要亲吻才能睡着。
程庭会掀开祝嘉宜身上那件宽大的、属于他的短袖,架着他的腿把他弄哭弄脏弄崩溃。
“哥!”祝嘉宜不满地喊了他一声。
程庭回过神来,哑着声音问:“干什么。”
祝嘉宜说:“我跟你说这么多你都不理我,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吗?我说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所以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嘉宜。”程庭出声打断了他。
祝嘉宜每次都是被程庭连名带姓地喊,单纯喊“嘉宜”两个字的次数为零,这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呆呆地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啦。”
程庭咬肌无意识地绷紧,隐隐约约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语气不要太奇怪,平静道:“有点晚了,不是还有试卷没写完吗,先把试卷写了,明天再聊。”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祝嘉宜脑回路清奇地指出,“你不想!”
“我想。”程庭无奈又头痛地扶了下额,“我特别想,宝贝儿。”
“明天再跟你说好吗?哥现在有事。”
程庭放轻声音说:“后天你放假,明天晚上打电话打多晚都可以,先去把今天试卷写了,然后早点睡觉。”
祝嘉宜怔住,埋在自己的胳膊里慢吞吞地回了个哦,有点羞怯地瞥向镜头里的程庭,不自然地说:“那我挂了。”
“晚安哥。”
“晚安。”
祝嘉宜把视频掐断,在桌上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站起来,原地搓搓脸,从书桌转到床角再转到床头,无头苍蝇似的,最后啪地一声将自己摔进床铺里。
祝嘉宜无声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再爬起来的时候头发都是鸡窝状,心里不禁埋怨程庭为什么要喊他喊得这么肉麻,电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这棵长了十五年的小树苗,好像一夜之间冒出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就连祝嘉宜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
但祝嘉宜多了一点儿东西。
在毫无征兆的、突如其来的失控后,理智又将程庭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他踹开地上乱糟糟的纸巾,任由松垮的裤子那么耷拉在腰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十七岁的程庭已经逐渐发育成型,体格与成人无益,他手肘撑在窗台,让夜风吹向他赤裸的上身,发热躁动的身体逐渐归向平静。
他顺手从抽屉里拿出盒抽了一半的烟,咬在唇边点燃,耳朵动了动,听见点细微的动静。
“别这样儿,等会让程庭听见了。”文静娴的声音从隔壁窗户传过来,透着点幸福的、羞怯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温柔和煦:“程庭晚上睡觉都关窗的,听不见,你要是怕,我把窗关上。”
在避免自己听见更多之前,程庭面无表情地将窗户拉上合拢,猛吸一口,将烟蒂用纸巾包好扔在垃圾桶里。
文静娴去年交往了一个新男朋友,据说是她读书时候的同学,对方人不错,温柔脾气好、绅士有风度,也离婚过,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比程庭那个脾气暴躁、不管孩子、大男子主义的神经病老爸强一万倍。
程庭知道他们合适,也支持文静娴去找到那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可有些事,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程庭翻出自己的手机,微信置顶上备注“妈妈”的聊天框里,显示他们上一次聊天在半个月前,文静娴发来的。
程庭没回。
妈妈:[程庭,妈妈知道你从小到大都特别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事情也比其他同龄的小孩要更成熟一点,可是你现在真的年纪还小。你重新搬来回到我身边住的时候,其实妈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有时候看着你那么早熟,妈妈会觉得很愧疚,愧疚当初没有强硬一点让你留在我身边,而是听了他们的话让你陪着爷爷奶奶住。]
妈妈:[后来幸亏也有对门的小朋友嘉宜,看见你们两个玩得好,看见你很喜欢嘉宜做朋友,妈妈也很高兴,觉得每年暑假的时候多照顾一个小朋友是很值得的,我也很喜欢嘉宜。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有用的,很久以前妈妈也很喜欢过你爸爸,所以才从江市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可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妈妈:[妈妈也不是故意要看你的电脑,上次是你赵叔叔出差电脑不在身边,要临时改下文件,妈妈才用了一下,看见你电脑里的东西,才想要跟你说这些。]
妈妈:[妈妈的确很想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但是你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妈妈不赞成你就这么过早地盖棺定论,也担心你把对好朋友的、弟弟的感情理解为别的。就算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祝嘉宜,我也还是希望你要好好考虑一下。]
妈妈:[我也算看着嘉宜长大的,虽然这两年没有再见上面,但我还是了解一点。嘉宜家里宠、性格单纯黏人,从小就很依赖你,但依赖是依赖,喜欢是喜欢。妈妈和晓月阿姨是好朋友,你和嘉宜也是好朋友,妈妈认为晓月阿姨不会赞同,也认为嘉宜对你是依赖更多。]
妈妈:[程庭,祝嘉宜年纪还小,他分不清楚究竟是依赖还是喜欢更多,他本来就模糊,很容易被你的感情牵着走。因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感情越界最常见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嘉宜是个很珍惜朋友的小朋友,他也许会为了维护这段友情而刻意迁就你,这样是不对的。]
妈妈:[无论如何妈妈希望你再多考虑考虑、认真思考一下,也许今年暑假不要回去会更好,你马上也要升高三了,这次就听妈妈的,可以吗?]
文静娴想劝他为了这段难能可贵的友情,把这点溢出来的变质的感情重新塞回友情的盒子里。
程庭做不到,因为他是个会对着祝嘉宜发情的怪朋友,坏哥哥。
他勾出根新的烟来放在唇边,一口一口地吸,拇指覆在手机键盘上来回删打。程庭从没设想过会失去祝嘉宜,他知道在“失去程庭”和“成为同性恋”两个选项中,祝嘉宜不可能选择失去程庭。
程庭人模人样地回复了文静娴的信息,告诉她自己不会干扰祝嘉宜的想法,暑假他还是会回去,他就是喜欢祝嘉宜。
程庭不明白,祝嘉宜从七岁开始就趴在他的背上,睡在他的身边,牵他的手,吻他的脸,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哥哥,甚至目前依旧在做好哥哥,他自私龌龊一回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从七岁的祝嘉宜选择来到程庭身边起,程庭就已经把祝嘉宜划到了“程庭所有”的范畴之中。
祝嘉宜本来就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应该周二安排入V…
我家小祝有点情窦初开了呀(>
祝嘉宜你以为的好哥哥其实是一个坏哥哥!私底下就是这样烟酒都来还不讲理(指指点点)
第22章 你哪个哥哥
“祝嘉宜,你快点把老师布置的数学卷子交上来!”
毛婷婷两手毫不客气地拍在祝嘉宜的桌面上,一根编成麻花儿的长辫子你随着动作甩动两下,她用的力气不小、桌面上空的1.5升巨型运动水杯猛地弹起来,咕噜咕噜往地上滚。
祝嘉宜正蹲在桌子底下,翻找放在桌肚里的书,听见动静立刻扶着桌子冒头出来。
补课教室特别热,机构抠得连空调都不乐意开,祝嘉宜止不住地冒汗、乌黑的头发被一黄一粉俩发卡别到两边儿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祝嘉宜露出俩小梨涡来,跟她求情:“我能不能明天交啊,我今天有事,等会我哥坐车到高铁站,我得去接他。”
毛婷婷以为这又是祝嘉宜编造出来的谎话,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再不交我就要告诉老师。”
“更何况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截止日期了,本来我上周就要交上去,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拖到现在。”毛婷婷根本没给他半点拖延的机会,拉开凳子直接坐祝嘉宜对面,“你要是不交给我,我今天不会放你走的。”
祝嘉宜很快从仰视切成平视,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无奈道:“毛婷婷,你就看在我中考完后,见你家忙不过来还帮你炸了一星期油条的份上,你想想办法帮我再拖一天不行吗?”
毛婷婷摇摇头:“不行!”
“……唉。”祝嘉宜没辙,从课桌里掏出来自己的数学卷子。
张晓月现在是鸡娃成瘾,中考刚结束没多久、听说楼下卖油条的毛阿姨给毛婷婷秒杀了份初中衔接高中的精品课,自己也跑去了解了下。
她听说有些学生初中到高中没过渡衔接好,成绩一落千丈,她回家看看中考完天天玩游戏的祝嘉宜,义无反顾地给祝嘉宜也报了个课。
祝嘉宜压根就不乐意上这补习班,硬着头皮写了两题就不太想写,心早就飞到高铁站、飞到程庭身边去了。
他无聊地转着笔,鼓鼓腮帮,眼珠滴溜溜地转,落到毛婷婷身上,说:“那你借我抄抄?我这回真没骗你,是程庭回来,他去年还去你家买过油条呢,我还请你吃他带给我的豆沙糕了。”
毛婷婷忽然想起来好像真是有这么回事,祝嘉宜是有个住对门的邻居哥哥,每年夏天都回来,只不过她基本没见过。
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连着被祝嘉宜搬出炸油条、分豆沙糕俩件事,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抽了自己的卷子拍到他桌上。
“快点抄,抄完我要交了。”
祝嘉宜补课的时间本来就有点儿晚,又在补课班里连抄三张卷子,去接程庭的计划直接就耽搁了,耽搁得十分彻底。他跑到补课老师那儿取了自己的手机,有条未读信息你还在补课机构?我来接你。
原本计划打车去接人的祝嘉宜计划落空,人也没那么着急,想着估计程庭还要一会儿才过来,又折返回补课教室去取他打算扔下的书包。
毛婷婷在忙着打扫卫生,看见他折返,有点奇怪:“你不是去接你哥吗,怎么又回来。”
“去晚啦,用不着我接,等会儿他直接来接我。”
祝嘉宜弯腰在桌肚里掏东西收书包,捏出个泛着香气的粉红色信封,不感兴趣地扫两眼,连着试卷和书一股脑塞进书包。
见毛婷婷刚扫完地,祝嘉宜突然想起来她车坏了,扭头对她说:“你自行车不是坏了吗,你今天骑我的回家吧,我车没座儿,我跟我哥一块回,用不上,到时候我再找你取。”
“行,谢谢。”毛婷婷把扫把放好,提着书包跟祝嘉宜一块去车棚取车。
祝嘉宜给毛婷婷推车,一直推到补课机构门口。
俩人还在聊谁油条炸得好,谈到吃的,祝嘉宜相当来劲,就像是瞬间戴上了一顶米其林大厨的厨师帽。
祝嘉宜说自己学了一个星期的炸油条感觉比她妈妈炸了十来年的还要酥脆。毛婷婷非说炸得再好面剂子也是她弄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时,祝嘉宜听见毛婷婷的声音停了,他顺着毛婷婷的视线看过去。
隔着条马路,程庭抱着胸口倚靠在电线杆上,他背着个黑色的包,身上是件简单的黑色速干短袖,他眉骨下方倒着两片阴影,显得他直直望过来的视线有点阴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祝嘉宜没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见到程庭的瞬间只觉得自己像煮锅似的咕噜咕噜冒了俩泡儿,他雀跃地将车塞到毛婷婷手上,扭头跟她说了声再见,趁着路上没车,大跨步穿过马路扑程庭跟前去了。
程庭不偏不倚地后撤两步,又精准地抬手、挡住了祝嘉宜要撞到电线杆上的脑袋,结果还是听见祝嘉宜哎哟了声儿。
“疼?”
祝嘉宜倒是不疼,下意识地要赖程庭,蹭过去抬手要搂着他:“你干嘛躲我!”
程庭扫了一圈,将视线落在还站对面、扶着车看祝嘉宜的女孩身上,用手掌抵住祝嘉宜靠近的额头,说:“不闹,先回去,外面晒。”
祝嘉宜不跟他闹了,好奇地打量下程庭的表情,心里有点犯嘀咕,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烦的。
他点点头,跟着程庭上了辆出租车。
2702室现在名正言顺的户主是程庭,这套房本来就是程庭他爸和文静娴一块出钱买的,离婚的时候没给它分掉,直接把房子过户给俩人唯一的儿子程庭了,说是以后等程庭要结婚,可以拿着当婚房用。
程庭今年还是找人收拾了自己的“婚房”,腾出来给他和祝嘉宜住。
有程庭在,轮不到祝嘉宜这个家务杀手出马,他心安理得地窝在座位上看着程庭收拾卧室,看着看着眼皮就变得特别沉。
等程庭把床铺收拾好,转而去整理书桌的时候,祝嘉宜毫不客气地甩掉拖鞋扑上了床,迷迷糊糊地说:“哥我睡会午觉。”
“嗯。”
“你吃饭记得喊我……”
程庭应声,再回头的时候,祝嘉宜已经蜷缩在床的正中央呼呼大睡。
刚陷入浅眠的祝嘉宜睫毛轻轻颤着,他习惯夹着被子、以熊抱的姿势将脸埋在程庭的被褥里,呼吸浅浅,头发上的小夹子还没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