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脑袋蒙进被子里,缩在里面看手机。
前不久祝嘉宜把他们四个人的群名改了,改成了“一中食堂讨伐大军”,另外三位士兵从昨晚就在等他通信汇报战况,但好奇心没持续多久,就各干各的去了,祝嘉宜没时间看,现在才想着要回复。
祝嘉宜不耐烦地擦掉手机屏幕上浮现的水雾,只回了句:没断胳膊断腿没挨打依旧健在十分感谢!!胜利./胜利./胜利./
程庭出去给祝嘉宜买早餐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隆起一大块儿,下面缩着个祝嘉宜。他顺手把热空调给打开,将塞在羽绒服口袋里的鸡蛋灌饼拿出来放在桌上。
听见“滴”的一声,祝嘉宜灵活地探出脑袋。
祝嘉宜和笑脸吟吟的程庭对视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唇,眼神闪躲,慢慢将脑袋又缩了一半回去。
“开空调不浪费电么。”祝嘉宜说。
程庭笑了:“不开空调就得看着弟弟变乌龟,这怎么办呢。”
祝嘉宜没想赖床,只是他头回来南方,实在不习惯这种出了被窝就没热气儿的感觉,尤其起床还得换衣服,他都不用想,衣服肯定也是冰的。
然后他就不想起了。
乌龟祝嘉宜有点哼哼唧唧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滚了两圈儿,滚得头发乱糟糟的,滚到床边,跟程庭对视两眼,又看向他静置在旁边的手。
程庭的手比他宽比他大,五指均匀修长,指甲修得短短的,手背上的血管曲张,一直延进衣袖里。祝嘉宜看了好几眼,在思考程庭的手冰不冰,忽然就看见他食指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程庭就不客气地把手塞进了被子里,触摸到了他的皮肤。
祝嘉宜止不住地哆嗦两下,嚷嚷道:“你手冰死了!”
“乖嘉宜,给我捂捂。”程庭语气几乎是诱哄。
祝嘉宜抬眼看他,不自然地哦了一声:“好吧。”
程庭蹲着跟他平视,一只手塞在被窝里,祝嘉宜听话地抱着他的手。
静默无声的,程庭的手反客为主地罩住了祝嘉宜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摩挲,来来回回地玩了好几下,张开五指,跟他紧紧牵住了。
祝嘉宜红着脸回握他:“你干嘛。”
空调的风速开的最大,温度也高,很快就制热了。
程庭眉宇舒展,撑着脸扔出简单的两个字来:“想牵。”
祝嘉宜感觉他哥真是个特别我行我素的人,先不论他对程庭感觉如何,只说程庭个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干,答案就一个:他想这么干。
怪不得连张晓月都说程庭主意特别大。
祝嘉宜也想牵,安安静静地跟他在被窝里牵手,牵到掌心都要出汗了,直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热空调烘干了,才舔舔干涩的嘴巴,掀开被子出来了。
祝嘉宜穿得是程庭的睡衣,冬天的睡衣,条纹珊瑚绒的,开了空调,在室内穿也不太冷,刷完牙后就很不讲究地穿着睡衣吃早饭了。
程庭坐在旁边看他吃,说:“吃完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出去玩。”
祝嘉宜发现程庭真的没跟他吹牛,这家鸡蛋灌饼好吃得旁边死了人都不知道,而且是真的把鸡蛋灌进了饼里,不是往饼上打了个蛋。
他吃得津津有味,抬起圆溜溜的眼珠看程庭,腮帮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泥不似高考,窝补影响泥学习。”
程庭笑了下:“哪儿那么容易影响。”
祝嘉宜想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学习又不是熬粥,往里面添个祝嘉宜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吃完去换了衣服,没穿得像昨天似的那么厚,临走前,程庭把祝嘉宜故意落下不戴的小猪帽给他戴上了。
祝嘉宜“呀”了一声,想伸手去摘,手却被程庭捉住,两只手十指紧扣,一块儿揣进了程庭的羽绒服口袋。
程庭面不改色,牵着他往楼下走。
祝嘉宜跟被封印了一样,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小步地跟着他走,快要走完这几层楼梯的时候,祝嘉宜拽了拽程庭的手,示意他停下。
两个人卡在狭窄的楼道里,程庭高他小半个头,垂眼跟他对视,祝嘉宜红着脸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横在两个人之间。
祝嘉宜踮踮脚,青涩地亲了下程庭的嘴唇。
祝嘉宜又迅速把围巾拉上去,跟程庭牵着手出门了。
祝嘉宜在江市的快乐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待够两天后,祝嘉礼非常准时地出现在了江市、程庭家门口。
他刚见着祝嘉宜,哥俩刚刚对视上一眼,祝嘉宜就跟老鼠躲猫似的撒腿就跑,结果被抓老鼠经验丰富的亲哥一把抓住,两手揪着他的耳朵,完美演示了什么叫“耳提面命”。
祝嘉宜嗷嗷嗷地叫:“疼呀疼呀疼呀!”
祝嘉礼不肯放过他:“不疼两下我看你下次还敢!祝嘉宜你真是胆儿肥,来接你的是我你就偷着乐吧,要是是咱妈直接把你打得在床上趴三天你信不信?你知不知道大过年的一张车票都买不着!你哥我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
祝嘉礼提着他的耳朵,深刻展示了什么叫人民好律师的优秀嘴皮子功底,一口气不喘地骂了祝嘉宜长长一串,骂完才舍得撒手,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过程不长,约摸五分钟,但祝嘉宜感觉自己像被骂了一个世纪,祝嘉礼刚撒手,祝嘉宜就闪到程庭背后躲着去了,委屈地搓着耳朵。
“行了,那我就带祝嘉宜回去了,臭小子,大过年的你净跑来找事儿。”祝嘉礼平了平气,还是没忍住又骂了一声。
他指指地上摆着的各种礼品,说:“我妈让我给带来的,说是麻烦你们照顾祝嘉宜。正好也要过年……”
祝嘉礼说着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来,递给程庭:“算我给你的压岁红包,六月就高考了吧,提前祝你鸿运当头吧。”
祝嘉宜躲在程庭后面问:“我的呢。”
祝嘉礼面无表情:“很抱歉地告诉你,你今年的压岁钱没了。”
见程庭迟迟没伸手接,祝嘉礼直截了当地往他手上一塞:“拿着吧,一点心意。”
程庭捏在手里,冲着祝嘉礼笑了下:“谢谢哥。”
祝嘉宜躲在背后听得脸一红,又没忍住偷笑,鬼鬼祟祟地去瞄祝嘉礼,看清祝嘉礼脸上的莫名其妙后,笑得越来越厉害了,嗤的一声笑出来。
程庭不动神色地背手过去捏了捏祝嘉宜。
“不用谢。”祝嘉礼客气地回了句,喊祝嘉宜跟他上车。
祝嘉宜犹豫两秒,探头出来说:“我跟程庭上楼拿点东西,等我一会。”
祝嘉礼挥挥手,让他快点去,自己靠在车头的位置抽烟。
祝嘉宜抓着程庭火速跑上楼,他没什么东西要拿,来的时候就带了小金猪过来,也已经送给程庭了。一口气爬六楼,穿得又多,他止不住地喘,跟在程庭屁股后面进了六零二的门。
“我哥红包给了多少。”祝嘉宜没忍住问,“你看看。”
程庭拆开抽出来,挺多的。
祝嘉宜想到自己压岁钱没了,顿时肉都在痛,羡慕得眼睛都冒泡泡:“这么多。”
程庭挑挑眉:“分你一半。”
祝嘉宜傲娇地把手到身后去,靠在门上,嘁了一声说:“我才不要,都说是祝你鸿运当头的,我不要分你的福气。”
程庭没跟他勉强,问他借朋友的钱怎么还,祝嘉宜有点皱巴着脸,唉声叹气道:“只能先拖一段时间了。”
程庭笑了下,从口袋拿出手机,找到祝嘉宜,给他转了钱过去。
祝嘉宜看得清清楚楚的,眼睛可劲儿地眨,又听见程庭笑着说:“哥哥报销。”
他主动伸出手,去握程庭垂在身旁的手,慢慢地来回摇了两下,祝嘉宜声音有点黏糊:“你要去哪上大学,决定好要跟我说,我也去那里上大学。”
程庭也握住他的手:“好。”
祝嘉宜还想再腻歪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发现是祝嘉礼发的,让他等会从程庭家里顺包抽纸下来。他拽着程庭跑到阳台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祝嘉礼,正在玩手机,估计再过一会就要催了。
他还没提,程庭就主动俯身靠近,亲在了祝嘉宜的嘴巴上。
祝嘉宜的视角还能看见楼下的祝嘉礼,他有点紧张,又在这份隐秘里感受到了刺激,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跟程庭难舍难分地分开。
“我要走啦。”祝嘉宜抿着还湿热的嘴唇,晃晃他的手。
程庭拍拍他的脑袋:“我送你下去。”
祝嘉宜依旧黏糊地握着他的手晃个不停,垂着脑袋说:“不要,我自己下去就行。”
程庭只好牵着祝嘉宜到门口,替他把帽子、围巾都戴好,还塞了大包零食给他,让他路上饿的时候可以解解馋。
祝嘉宜趁他不注意,给了个啾出去,语速飞快地扔下一句:“走啦哥哥。”生怕程庭听清似的,头也不回,特别不好意思地跑了。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梯时咚咚咚的脚步声。
祝嘉宜跑下楼,忍不住又往六楼看了一眼。
祝嘉礼瞧他两眼:“纸呢?”
“……我忘记拿了。”祝嘉宜转头就忘了这事,捧着大袋零食呆呆地说。
祝嘉礼看着这一袋喂猪都够用的零食,面容有点扭曲:“一个就知道吃,一个光顾着喂。”
谁来管管刚刚被高空飞过的鸟拉了坨鸟屎在衣服上的祝嘉礼。
祝嘉宜连忙摸口袋,发现里面还有两张,给祝嘉礼递了过去,趁祝嘉礼擦衣服,把脸凑到后视镜去照了照。
嘴巴有点肿肿的,但祝嘉礼好像没有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一只江飘过,并留下一章更新。
第33章 想欺负你
33
祝嘉宜开学后被严刑拷打了一通,他没招供,指责小智他们思想太龌龊、不进步、不把心思放学习上。
他满脸正派,真是有点校园风纪员的风采,搞得明智他们私底下都在聊,说祝嘉宜是不是发现他哥没那个意思,自此打算修习无情道了。
入春后,时间过得特别快,祝嘉宜总感觉自己眼睛才眨没几下,学校里的树就开始重新冒绿叶了,再眨没两下,树木又变得郁郁葱葱,入夏了。
初夏,祝嘉宜填好了自己的选科申请,他们学校推出的核心套餐有物化生和物化政,祝嘉宜选了后者,没跟他们仨不谋而合,谋了合的。
四个人统一认为负责他们年级的生物组组长是个世间罕有的教育界奇葩,很识相的都没选。
分班是随机的,祝嘉宜没想到分班表出来之后,跟他随机到一块儿去的是邱敏,另外俩在他们隔壁班和隔壁的隔壁班,教室布局分出来后,祝嘉宜还发现他们仨的教室精准地连接了这层楼的办公室和厕所。
彻底换班要等高二开学,祝嘉宜现在还跟明智在一个班里。
今天下雨,学校没响跑操铃,二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一堆学生上完前面的物理课,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趴倒一大片,特别壮观。
祝嘉宜睡不着,拉着小智在位置上下迷你象棋,棋没他小指甲盖儿大,还丢了个马和卒。
他勉强牺牲了自己的一块橡皮,画了个大马头和火柴人,凑合下上了。
“你下棋真臭……”祝嘉宜没忍住吐槽,“没见过下得这么臭的。”
明智呵呵两声:“你以为你下得很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