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沈清辞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明岁安也笑了。
带着酒气的笑。
“好名字。”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月亮:“月亮喝光了算球,敬月亮。”
“敬月亮!”沈清辞也举起杯子。
阿措举着酒壶,三个人在空中碰了一下。
杯子撞在一起,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酒液滚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从胸口一直暖到胃里,想起自己把君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翻来覆去地琢磨,像在拆一件织得太紧的毛衣,越拆越乱,越乱越拆。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以前系统醒着的时候,它总说我爱钻牛角尖,我不承认,现在它休眠了,没人说我了,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爱钻。’
‘他躲我,我就觉得他嫌我。他亲我,我就觉得他爱我,他亲完又躲,我就觉得他爱完又嫌,来来去去都是我自己的猜测,我猜了一天,没猜出来结果,反倒身子差点出事。’
‘而他呢?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臆想。’
明岁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阿措又要倒。
他伸手盖住杯口。
“最后一杯了?”
“够了。”明岁安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片桂花糕的碎屑,他低头拍了拍:“不想让自己喝的太醉,你们也别喝太晚。”
沈清辞仰头看他:“姐姐你回去睡吗?”
“嗯。”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明岁安想了想。“粥吧。白粥就行。”
“就白粥?太素了!”
“白粥养胃。”他伸手揉了揉沈清辞的脑袋,把她的发髻揉歪了一点:“你也早点睡。明天坐车还要颠一天,不睡好扛不住。”
沈清辞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知道了知道了。”
明岁安转身往回走。
石子路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两旁的矮柏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他。’
‘不管他开口还是不开口,我先说。我说完了,他爱回不回,回了最好。不回的话’
‘不回我就再问一遍,这才多大点事,就把我摧残成这样。’
他迈过门槛,走进回廊。
拐角处。
君樾靠着廊柱,后背贴着木头。
“皇上,看来您让沈答应和阿措过去是对的,安嫔娘娘开心了不少。”
赵德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君樾没回头,也没应。
赵德海往前走了半步,顺着君樾的目光看过去,回廊尽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灯笼光照着一小片空荡荡的石子路。
“皇上,夜深了,明儿还要早起赶路,您看是不是该歇了?”
君樾没动。
目光直直盯着那消失的尽头。
一阵风吹过。
赵德海退在一旁,继续当一根不会说话的柱子。
半晌。
沙哑的嗓音从君樾唇瓣中溢出:
“歇了吧。”
花园里
阿措正在收拾酒杯。
沈清辞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闭着,被酒熏得有点困了。
“阿措。”
“嗯。”
“你说姐姐她明天真的会去找陛下吗?他们会和好吗?”
阿措把最后一只酒杯擦干净塞进怀里:“蛙趣!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
“你管呢,你说会吗?”
阿措把酒壶塞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喝了我三杯酒。”阿措伸出手指:“你知道我那酒叫什么名字吗?”
“不是叫月亮喝光了算球吗?”
“那是骗你们的。”阿措把酒壶揣进怀里,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真名叫:明天有胆。南疆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喝完之后睡一觉,第二天起来胆子特别大。”
沈清辞坐直了:“真的假的?”
阿措已经走出几步了,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骗你的。就是果酒。什么功效都没有。但看他的神情,明天肯定会去。”
“为什么?”
“因为他憋够了。”
阿措的身影消失在花丛后面。
沈清辞一个人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出来了,花园里亮堂堂的,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
“憋够了啊。”她自言自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憋够了就好。”
她也往回走了。
花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照着石桌。
君樾隐约看见前面站着一人。
“安安?”
君樾试探性喊出他的名字。
嗓音发涩。
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明岁安转过头。
那双眼睛君樾太熟悉了。
他见过那双眼睛的很多样子,笑起来、哭着感动着、红着眼眶瞪等等。
可他从没见过那双眼睛。
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好笑。
像看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第125章 明岁安:你真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啊?对啊我是真的
觉得有点意思。
又觉得不过如此。
“君樾。”明岁安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轻快:“你怎么这副表情?”
君樾想往前走一步,眼神落在明岁安衣服上。
月牙白的素锦衬的芝兰玉树,头发被束成高马尾,手拿折扇,一副世家公子的俊俏样。
脚却像是钉在地上。
“你”
“我什么?”明岁安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哦,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穿成这样?我本来就该穿成这样啊,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穿那些裙子吧?”
君樾的瞳孔猛地收缩。
明岁安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笑得很响,很亮,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
那笑声格外刺耳,在空荡的空间反复碰撞,撞来撞去,最后全都撞进君樾的耳朵里。
“你”明岁安擦了擦眼角,努力把笑压下去:“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