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伯克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雪莲性寒,入心经,能清心火、安神志。昆仑山上的老人说,雪莲长在最高的地方,离天近,离地远,所以最干净,用来入药,能把心里的浊气往下引,把干净的东西留在上面。”
君樾听着。
心头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心脉受损,就算现在阿措给他压制住,能睡着也睡不好,阿措说蛊虫动过之后,心气最怕浮,浮起来就收不住。
“回部有心了。”
伯克谢恩退下。
君樾的目光从那株雪莲上收回来。
赐宴照常进行。
他坐在主位上,举杯,沾唇,放下。
台吉们轮番敬酒,他一一应付。
但脑子还在心系那株雪莲
他需要。
很需要!
君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从喉咙一路到胃里。
但...
怎么给他.
席散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进来了,君樾起身往外走,台吉们和伯克跪送。
往前没走多远,他扶着旁边柱子,酒喝的不少,但意识还算清醒。
赵德海跟在他身后,赶紧上前搀扶住。
“赵德海。”
“奴才在。”
“雪莲,炖了,送去清漪阁。”
赵德海眼中出现一抹亮光!终于!终于开窍了!他语气都愉悦了几分:“是,奴才这就去办。”
可君樾下一句话就是。
“别说朕送的。”
“可...”
“就说是厨房那边炖的药膳,入秋了,润燥的,各宫都有,别说雪莲,也别说回部,什么都不用说。”
赵德海把头低下去:“是。”
君樾又站了一一会,游廊外面的湖面上,最后一片暮光正在收拢。湖水从金色变成暗金色。
“她要是喝完了,也不要告诉朕,什么都不要跟我说。”
赵德海皱眉。
不懂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只好照办。
“是。”
第133章 越来越多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最终照亮他整个人
清漪阁
明岁安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暮色正好从窗扇里漫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一种温柔的暗金色。
竹汀坐在脚踏上做针线。
见她醒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倒茶。
“主子,喝口茶润润。”
明岁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入口有一点苦,咽下去之后舌根泛出淡淡的甜。
“什么茶?”
“竹叶茶。阿措让人送来的,说是南疆的土方子,清心火的。”
竹汀把茶盏接过来放好:“您睡了一下午,中间沈常在来过一趟,看您睡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陈贵人也来过,在门口站了站,没进来。”
明岁安哑然失笑:“她站在门口干什么。”
“不知道。”竹汀也笑了:“凤凰也来了。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被陈贵人抱走了。”
“主子。”竹汀犹豫了一下,“晚膳摆在哪里?”
“不太饿。先搁着吧。”
竹汀没有劝。
她把茶盏续了热水,放回明岁安手边,又坐回脚踏上拿起针线,静谧的空间只剩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满从外面进来。
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炖盅,一丝热气从盖沿的缝隙里透出来:“主子,厨房那边送来的。”
竹汀接过炖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药草香漫出来。
明岁安转过头,看向炖盅。
汤色清亮,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油星,汤底沉着几片半透明的花瓣,被炖得几乎化开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这是什么。”她问。
小满照着赵德海教的话回:“厨房的人说是寻常的药膳,润燥的。各宫都有。”
明岁安端起炖盅。
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从舌尖一路滑下去,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竹汀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主子,这汤合您胃口?”
明岁安放下勺子。
炖盅空了,盅底只剩那几片半透明的花瓣,被炖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用勺子拨了拨那些花瓣,花瓣在勺子上摊开,薄得透光,不像是寻常药膳里会有的东西。
“这汤,各宫都有?”
小满点头:“是,送汤的公公是这么说的,润燥的药膳,各宫娘娘都有一份。”
“好吧。”
但莫名,明岁安觉得喝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从胃里逐渐向四周扩散,就连手也温温的,不再冰凉。
东暖阁
赵德海轻手轻脚走进来。
君樾坐在案前,折子摊开着,但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目光透过窗户看向漆黑一片的夜色。
走到身侧,压低声音:“皇上,汤送去了,娘娘喝完了。”
君樾没有应。
赵德海退到一旁,手拿起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嗯。”
-
八月十四。
避暑山庄从一早开始就热闹起来了。
小太监们扛着梯子沿着游廊挂灯笼,从水岸一直延伸到山脚。
湖面上搭好的水台正在铺红毡,工人们的锤子敲在木板接缝处,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闷闷的,像啄木鸟在很远的地方啄树。
用过早膳。
明岁安倚在清漪阁的窗边。
风从湖面上吹进来,带着水草和荷叶的味道。
他把手搭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湖对岸那些正在挂上去的灯笼,竹汀进来添茶,问:“小主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
明天就是中秋了。
该到了吃月饼的时候。
上次说起还是万寿节前夕,系统絮絮叨叨的在他脑子里念,他也得知了君樾的生日,绞尽脑汁的想该给他送什么比较好。
七月十五的晚上。
他们在烟花下面接吻,烟花炸开时,君樾脸上的笑是他见过最美的样子,当时他就在想,这个人真好看。
但更让他动容的是。
他喜欢君樾,而恰好君樾也喜欢他。
到现在。
原来才过了一个多月吗?
从京城到避暑山庄,一个多月能把一个人的心意变掉多少?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数字,让他以为自己被爱着,然后再一点一点收回去。
他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指尖碰到窗台上那片被阳光晒暖的木头。
心里一阵阵的泛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