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走吧,先去换衣裳。”
君樾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明岁安对着铜镜照了照。
月白色的窄袖衫,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配一条同色的束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好看。”君樾站在门口,身着一身靛蓝色的骑装,比常服更修身,肩背的线条被勾勒得分明。
明岁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整了整袖口:“走吧。”
马场上,沈清辞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到凉棚边上了,手里捧着一碟糕点,架势摆得十足,像等着看戏的观众。
君樾径直走到马厩前,挑了一匹温顺的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修剪得整齐,眼睛温润得像两颗黑葡萄。
“它叫玉尘,脾气很好。”君樾拍了拍马脖子,玉尘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掌心。
明岁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玉尘的脖子,鬃毛光滑得像缎子,马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
玉尘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鼻翼翕动了两下,似乎在确认这个人的气味,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明岁安的胸口。
“它在跟你打招呼。”君樾说。
明岁安笑了,又摸了摸玉尘的脖子。
“上马吧。”君樾拍了拍马鞍。
明岁安踩上马镫,试着往上翻。但原身的身体协调性实在一般,他撑了一下没撑上去,身子歪了歪,眼看就要滑下来。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君樾微微俯下身,单臂托住明岁安屁股,微微用力。
明岁安还没来得及惊呼。
视线猛地拔高,视野开阔了一大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马鞍上了。
“真棒!”君樾夸他。
‘不行了,他真的好帅。’
【......】
第169章 在心爱的人面前,没什么掉份不掉份的
凉棚那边传来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明岁安假装没听见,攥紧了缰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手足无措。
君樾收回手,绕到马头前面,拿起缰绳的另一端,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
“好。”
他牵着马,缓步往前走。
玉尘跟着他的步伐,迈开步子,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明岁安坐在马背上,随着马的步伐微微起伏,视线比平时高出许多,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松林的脂香。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浅金色。
君樾走在前头,牵着缰绳,侧过头看了明岁安一眼,日光在他眉眼间落下一片温柔的光,嘴角弯了弯:“怎么样?”
明岁安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
“好极了。”
另一边。
沈清辞目送那一人一马沿着草场边缘慢慢走远,手里的糕点举到嘴边忘了咬,就这么举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楚策坐在她旁边,端着自己的茶盏,目光也落在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月白色的骑装在绿草地上格外显眼,旁边是靛蓝色的身影,牵马的动作不急不慢。
偶尔偏头跟马背上的人说句什么,马背上的人便低下头笑,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弯起来的眉眼。
“能让皇帝心甘情愿牵马的。”沈清辞终于把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数数,从古到今,有几个?”
楚策没接话。
沈清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反正是没听说过。”
她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又拿了一块:“你看这位,牵着马走得多自然,一点不觉得掉份儿。”
“在心爱的人面前,没什么掉份不掉份的。”楚策接了句。
沈清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楚姐姐,你这话说得可真对。”
楚策跟着她的笑,唇瓣也弯出一个弧度。
马场上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小半圈,君樾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明岁安在马背上笑出了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溅起的水花。
沈清辞听着那笑声,手里的糕点又忘了咬。
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少了那副叽叽喳喳的欢快劲儿,“看他们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怎么说?”
沈清辞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明岁安的马走到了一片树荫下,君樾停下来,踮起脚帮他整理被风吹歪的束带。
“你是不知道,之前他俩冷战那阵子。”沈清辞的声音低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姐姐虽然面上不说什么,该笑的时候也笑,该说话的时候也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难受。”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腕上的珠子上摩挲了一下。
“有好几次,我去找她,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明明是在看外面的花,但眼神是空的。”
“我叫她好几声她才听见,转过头来冲我笑的时候,那笑容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楚策安静地听着。
沈清辞把手里那块糕点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碟子里。
“我这个人吧,看着平时挺机灵的,但关键时候嘴笨,不会安慰人。”
她嚼着糕点,声音含混了一些。
“每次看见她那样,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没事的,可明明就有事。想说会好的,可谁知道会不会好呢。”
“后来我就想,我什么都不会说,那我就多去找她玩呗。”
“带她去逛市集,还去求了陈妙仪,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废话,她笑不笑的没关系,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
楚策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的目光,多了丝心疼。。
伸手在沈清辞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怔了一下,偏头看她。
楚策眼神中是温和的,像是在无声告诉她:你做这些我看在眼里,你很厉害,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沈清辞的眼圈忽的就红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拿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那当然啦,我可是姐姐最疼的妹妹!”她理直气壮地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个八度。
楚策嘴角弯了弯,没拆穿她。
远处的马场上,明岁安骑着玉尘已经走完了一圈。
君樾牵着他往凉棚这边走,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明岁安脸上的笑从刚才就没断过。
沈清辞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朝那边喊了一声:“姐姐你好帅啊”
声音大得整个马场都在回荡。
明岁安在马背上被她喊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坐稳,赶紧扶住马鞍,隔了老远都能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片。
君樾抬头看了马背上的明岁安一眼,忍俊不禁。
沈清辞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楚策的胳膊说:“你看见没有,姐姐耳朵红了!楚姐姐你看见没有!姐姐也会不好意思!”
楚策被她拍得胳膊生疼,但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身边人身上:“看见了看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辞笑得停不下来,笑到一半忽然捂住肚子,“不行不行,笑得肚子疼。”
楚策扶着她坐下。
马场上的两个人越来越近。
明岁安骑在马背上,日光把他的月白色骑装照得发亮。
君樾牵着马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余光一直注意着马上的人儿。
沈清辞看着他们走近。
忽的收住了笑。
她偏头看向楚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楚姐姐,你说,要是他们一直都这样,该多好。”
楚策这才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君樾伸手把明岁安从马背上接下来,稳稳地把人放在地上,手掌始终护在明岁安腰侧。
明岁安站稳之后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被君樾一把拉回来。
“会的。”楚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