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从舌根辣到胃里。

  这是她第七趟来了。

  每次来除去带来的东西,都有一份文书,文书的抬头写着: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统领,下面是空着的名字栏和已经盖好的官印。

  韩大当家看都没看那份文书。

  穿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截被日头晒成麦色的胳膊。

  桌上摆着一盆炖羊肉、半只撕开的烧鸡和一碟腌沙葱,她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鸡腿往嘴里送。

  “你每回来都带东西。”韩大当家把鸡骨头吐在桌上,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火药、配方、舆图,我都接受,但明小姐,你这破文书能不能不带了。”

  明岁喜把文书往前推了推:“那不行,对了上次我来,寨子东头新盖了两间木屋,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学堂,是你写的吧?”

  韩大当家没应。

  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聚义厅里没有别人,门外的寨子里隐约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尖笑声,还有谁家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

  “明小姐。”韩大当家转过头看着她。

  寨子里的人怕她,因为她砍人从来不眨眼,但明岁喜见过她蹲在寨子东头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小丫头包扎,动作轻得像是怕把草叶子揉碎。

  “你有没有过一种时候,就是你在做一件事,做得好好的,所有人都觉得你就该做这件事,你自己也觉得你就该做这件事。但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不想做了。不是做不下去了,就是……腻了。”

  明岁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高粱烧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她忍着没咳,把碗放下,看着韩大当家的眼睛。

  “有。”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城西黍米田收了第一茬,亩产一石二斗,我站在地头看周老农捧着一把黍粒哭。那时候我忽然想,我不想再打仗了。就想蹲在地头看人收庄稼,看一整天。”

  韩大当家伸手去够酒坛,给明岁喜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我从十四岁起就在山上。”

  她放下酒坛,看着碗里的酒:“那时候我爹被关内的一个县官逼死了,我娘带着我跑出来,跑到黑水寨,当时的大当家收留了我们。”

  “后来大当家死了,我接了寨子。接寨子那年我十八岁,今年我三十四。”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十六年。”

  韩大当家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她的碗沿,仰头灌了半碗下去。

  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转着圈,目光越过明岁喜的肩膀,落在聚义厅门外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上。

  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篝火追跑,有个小丫头跑得太急被树根绊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又咯咯笑着追上去。

  “你说的学堂。”韩大当家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是我让独眼龙盖的,但独眼龙那双手只会握刀,盖出来的门板是歪的,但好歹是个屋子,我从凉州请了个老童生过来教书,老童生在寨子里住了三天就跑了,说这帮崽子太难管。”

  她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了:“后来又请了一个,也跑了。现在是小五在教,小五是我寨子里唯一一个认字超过一百个的,他教的都是错的,但孩子们愿意听。”

  明岁喜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磐城有个老童生,姓钱,在赵老板的药材铺里管账。脾气好,有耐心,就是腿脚不太好,上不了山,你要是愿意下山,他可以教。”

  韩大当家放下酒碗,转过头看她。

  那张被戈壁的风沙磨了十六年的脸上,感动犹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块。

  最后释然般开口:

  “你每回来都绕着弯子劝我。”

  “这趟没绕。”

  “对,这趟没绕。”韩大当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开,把门外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她笑够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酒溅出来泼在文书上:“明岁喜,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你知道不?”

  “什么?”

  “你太他爹的实在了,你第一趟来跟我借粮,开口就说两千马匪要来,你说城破了下一个就是我。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哪有来借粮还先把人吓一顿的?”

  “后来你把火药罐扔进马匪堆里炸了个人仰马翻,我才回过味来。你不是来借粮的,你是来给我透底的。你把底都透给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气灌完,酒劲已经上来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十六年,我带着这帮人在山上窝了十六年。”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你出现,我眼看着你将青石城、庆州城、磐城一个个盘活,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商队一队接一队地来。”

  “我站在山上往下看,看见城外那片黍米田从灰黄变成青绿,又从青绿变成金黄。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再年轻十岁,我也想去山底下种种地、放放羊。”

  “但我三十四了,半辈子都扔在山上,骨头已经长了青苔,挪不动了。”

  “挪得动。”明岁喜说。

  韩大当家转过脸来看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明岁喜把那份被酒洇花的文书推到她面前。

  “名字我空着,你填韩大当家也行,填你的本名也行,独立的意思就是:你的兵你带,你的马你管,你的人你说了算。见了将军不用跪,军营里的规矩你可以不守。谁敢让你守规矩,就是跟我明岁喜过不去。”

  韩大当家盯着那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

  她伸手去够酒坛,发现酒坛已经空了,明岁喜把自己碗里剩的半碗推过去。

  明岁安看着韩大当家逐渐被触动。

  叹口气说道:

  “孩子们不能当一辈子山匪,你十六年前上山,是因为没得选,现在你有得选,青石城有学堂,庆州有铁匠铺子可以学手艺,磐城有地可以种,孩子们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第256章 姐姐:结拜!今天就结拜!

  韩大当家端起那半碗酒一饮而尽,倏地站起来。

  所有的气都被顶到脑袋上。

  她呼吸越来越重!

  心头两个想法在纠缠。

  最终

  她抓起空碗,举过头顶,狠狠往地上一摔。

  陶碗碎片飞的那都是,门外顿时静了,篝火旁那几个孩子全都扭过头来往里看,独眼龙也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大当家的?”

  韩大当家没有理他。

  摔完碗,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她转过身,一把揽住明岁喜的肩膀。

  她力气大的很,明岁喜被她揽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明岁喜!”韩大当家的声音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利落劲,拖了长音,尾调往上飘,带着醉意:“你这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人....”

  明岁喜被她揽着,没挣,只是偏过头看她:“我这人怎么了?”

  “你太他爹的对我胃口了!”

  韩大当家释怀的笑起来,整个人挂在明岁喜身上:“我活了三十四年,第一回碰见一个比我还不爱守规矩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明岁喜的肩窝,“你比我还像个山匪。”

  “所以我请你当统领。山匪出身,正好。”

  韩大当家直起身,一只手还搭在明岁喜肩上,另一只手往桌上一拍,把那只烧鸡的盘子震得跳起来。

  “好!我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跟你结拜!”

  明岁喜拿着碗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韩大当家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刚才笑得太厉害,眼角那道旧刀疤被篝火的光映得发亮。

  “结!”明岁喜也不磨叽:“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你们黑水寨所有人的面!结拜!”

  韩大当家嘴角笑意更大的,扭头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半个寨子:“独眼龙!搬酒!把地窖里那几坛老酒全搬来!把寨子里所有人都叫来!今天老子要跟明岁喜拜把子!”

  说完他抓起明岁喜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聚义厅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涌过来的人群:“去个人把吴老四叫起来!他爹在世的时候给上一任大当家主持过结拜,规矩他都懂!快去!”

  篝火被重新添了柴,火焰蹿起来,照得半个寨子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烈酒和烤羊油脂的香气。

  那晚黑水寨的篝火烧了一整夜。

  她们两个并肩跪在一起,面前摆着一碗酒、一把刀。

  吴老四念一句,她们跟着念一句,念的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韩大当家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然后...

  然后就是她们把酒碗传来传去,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喝到最后两个人都站不住了,背靠背坐在火堆旁边。

  月亮在天上转了小半圈,寨子里的人大多数已经喝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旁边,鼾声此起彼伏。

  韩大当家靠在她身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其实你第一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拜把子了。”

  明岁喜偏过头看她。韩大当家没有看她,仰着头在看天上的星星。

  戈壁上的夜空很深,银河横贯而过。

  “为什么?”

  “因为当时你一个人进来,灰头土脸的,身上还带着伤,就那么进了我的寨子。你说两千马匪要来,你手里只有三百人,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跟我一样。”

  “她没人可求了,自然也没人替她兜底,所以她敢一个人来。”

  韩大当家转过头看她,醉眼朦胧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所以我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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