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脸皮厚,就当没听到这话:“可我救了荆疏羽。”
连雪河学虞闲止发疯,平静地说:“哦,实在不行你再去把荆疏羽弄死吧,这样就两清了。”
殷裁:“…………”
殷裁沉着俊脸将连雪河的外袍脱下,又去给他解发饰。
他的存在感实在强,连雪河本来觉得这仙船挺大的,殷裁一在却莫名觉得狭窄,好像整座仙船的空气全都被殷裁伸手那股冷冽的木香给填满了。
连雪河不太自在地拂开他:“境主身份尊贵,实在不必做这些事。”
殷裁却道:“可我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连雪河忍无可忍:“那是因为你挤掉了我的假魂!”
……否则对人类过敏的连总绝对不会准许一个陌生男人靠近自己。
殷裁理亏,垂着头不说话。
连雪河从屏风后走出去,虽然身上没沾染雨,但那潮湿的雨气还是让他身上难受,里里外外换了身衣袍。
等他将里衣衣带系好,一抬头就见屏风后的殷裁正在看他。
那屏风本来是用来换衣的,能将连雪河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殷裁杵在那儿却能露出鼻梁之上,那双眼幽幽盯着,将连雪河换衣的场景尽收眼底。
连雪河也不觉得害臊,毕竟当年早就被看光了,反而将长发从里衣里拨出来,挑眉道:“你我都是男人,都是一样的身体,也不能生孩子,做道侣有什么搞头?真不懂你们这些断袖。”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好一会才说:“这几天……”
连雪河:“嗯?”
殷裁似乎弯了下腰,直接将身体都藏在屏风后,闷闷地问:“你有没有担心过我?”
连雪河一噎,没料到话题会从劲爆基佬转变成纯爱小甜文。
连雪河毫不客气道:“你命硬,哪里需要我担心?”
殷裁身体似乎更矮了:“一点都没有吗?”
连雪河决定让他死心:“没有。”
殷裁整个人都蹲下去了,久久没有动静。
连雪河知道少年人需要时间维护下求爱失败的尊严,将外袍披在肩上,正要轻手轻脚地出门,殷裁忽地起身。
“连行淞。”
连雪河:“嗯?”
殷裁面无表情从屏风后走出来:“你不觉得我的脸好看吗?”
连雪河:“唔,也就那样吧。”
“那样?”殷裁见连雪河那副不自在的样子,似乎找回尊严,将俊脸凑上去,“你不喜欢吗?每回你的假魂见我,都是‘可以可以’的叫呢。”
连雪河:“……”
殷裁越来越膨胀:“不光是你,我这张脸在蛮荒九域也颇受男修女修的喜爱,甚至有人爱我爱到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性命。”
连雪河伸手推开他脸,不咸不淡:“哦,是吗。”
见他这般敷衍,殷裁继续往前凑,脸和连雪河的掌心做抵抗:“你不信?”
“哦哦,信。”
殷裁脸色更臭了。
连雪河让殷裁去换身衣服,省得裸奔,自己披着外袍御风到了宗主所在的仙船。
其余人全都散去,留下大半修士在边境驻扎,温群恕正和李归昼说些什么,温落木和凌长风也在旁边候着,听到脚步声全都抬头望去。
连雪河行了礼:“宗主,师尊。”
温群恕揉着眉心:“行淞,你所说的灭世天谴……可有十成十的把握?”
李归昼也干咳了声,欲言又止:“淞儿,你也年纪不小了……”
连雪河挑眉看他。
明明之前还百分百信任他的“知机”水平来着,扭头又开始质疑,看来是他师尊师伯单独一合计,觉得自己在给殷裁找借口。
连雪河这辈子第一次被当恋爱脑看,唇角抽了抽:“我至于拿这种事儿哄你们玩吗?如果师尊师伯不信,我回去就叫春风卫游走来一趟,亲自卜算。”
李归昼不关注天谴,只是觉得他徒儿对待殷裁似乎极其奇怪:“你和殷裁……到底算怎么回事?”
连雪河心想这一关非得过去不可,否则整个太伏始终都要将殷裁当成一枚定时炸弹,担心他随时会爆炸。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连雪河自从回来后所做的一切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瞧着,和殷裁的交集只有骨生花,且殷裁醒来后便“杀”了连雪河逃回蛮荒。
再重逢,便是太伏招生大会。
短短几面之缘和虚假的身份伪装,怎么就忽然替他说话了?
连雪河代入自己,也会觉得这连行淞是个绝世脑残恋爱脑。
大概是今天丢脸丢得太多次,连雪河竟然脱敏了,神态淡淡地将殷裁占据他傀儡身躯朝夕相处的事三两句话告知了。
“……他的’殷’字被炸碎,附着在傀儡身上。”连雪河道,“说来说去那破傀儡闹出幺蛾子99%的责任在那个孤魂野鬼,0.45%怪宣清溪,再0.45%怪墨春虚技术不精,最后0.1%才是我的责任。”
众人:“……”
几人像是听了一场荒诞的大戏,全都木着脸看他。
温落木率先开口:“小师弟,听闻圣人爱看话本,你在鸿磐是不是拿那些本子当睡前读物呢。”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道:“爱信不信。”
众人面面相觑。
今日殷裁对那药侍傀儡的厌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本来觉得是他对机关术感兴趣随便找个借口来玩一玩,没料到竟是这般……奇葩的原因。
连雪河道:“那个孤魂野鬼附身时所造成的恩怨因果,我不想继续算来算去,算得头疼,只希望师尊师伯不说接纳他,至少不要将他当成罪无可恕的歹人。”
李归昼从未见过连雪河如此护一个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凌长风沉着脸开口道:“万一他如今的顺从都是装的呢?”
“他装温顺的目的是什么?”连雪河淡淡道,“他已是九重后境,想要什么用修为就能强行得到,若有什么其余目的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
凌长风噎了下,回想起殷裁那万事随心的性子,伸手捂住了额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连雪河也不指望他解释一通后太伏就兴高采烈和殷裁手拉手和好如初,将能说的都说了他也不多留,行礼告辞。
走出仙船,连雪河不知想到什么,特意绕到仙船背面,朝着远处的蛮荒九域边境望去。
那些嚣张跋扈修为滔天的修士,在听说境主要去太伏后,顿时满脸天塌了的模样,无论男女全都如丧考妣,开始哭坟。
“境主!境主!没有您我们可怎么活啊!”
“冥灯!冥灯!没有您的引领,天谴临头我们一个都活不了啊!”
“主上!主上!您把我带走得了!我宁愿死也要追随您!”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二条幽幽道:【原来是这个受欢迎吗?大反派说这话都不害臊的。】
本来它想着宿主和自己同仇敌忾,吐槽自恋的大反派,却见连雪河盯着下面哭爹喊娘的修士,羽睫轻轻动了动。
二条:【雪河,你怎么啦?】
连雪河望着下方,好一会才轻声道:“所有人都只是将他当成避祸的工具,没有半分真心。”
二条一愣。
连雪河说完也怔了怔,不自在摸了下鼻尖。
鬼上身了吗?!竟能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殷裁果然克他。
此处是太伏的地盘,殷裁一出去肯定被人用眼刀杀,他虽然不在意,但连雪河不想让他和太伏起冲突,换好新衣后索性在连雪河床上躺着,调整紊乱的真元。
连雪河应当很少来这儿,四周根本没多少他的气息。
殷裁思忖了下,轻轻抚摸了下储物袋。
连雪河看了一通,心中罕见浮现一丝对大反派的怜悯,总觉得刚才不该如此铁石心肠。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折返回仙船,准备给殷裁发个功德消除券,给他三句话的好脸色。
只是刚到寝房,就听到一声衣袍摩擦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呼吸。
连雪河不明所以,撩开珠帘走进去。
视线落在寝榻的刹那,连雪河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见偌大整齐的寝榻上铺着一件黑色披风,殷裁整个人趴在上面,墨发披散着垂曳,隐约可见他胸口起伏,宛如对什么上瘾似的,将脸埋在披风上深深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那件披风俨然是连雪河在昆仑穿过的。
上面的莲香还未彻底消散,吸入肺腑时清冽又温柔。
殷裁吸了几口气后,脑袋上冒出个问号,总感觉出现了幻觉。
……莲香怎么越来越浓了,就好像连雪河近在咫尺。
殷裁歪了歪头,就见视线所及之地,层叠垂曳的天青淡朱袖口轻轻动着,似乎在做什么动作。
殷裁心中倏地打了个突。
一抬头,就见连雪河面如沉水,袖袍翻飞扬起手毫不留情朝着他扇了过来。
殷裁:“…………”
第92章 已解禁
连雪河一直秉承着“不会带团队,你就自己干到死”的工作原则,弄完策划案之后他就不管了,只等着后面有人汇报成果就行。
太伏在边境待了半日,仙船终于折返回主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