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伸手握住连雪河的手,挑眉道:“若换个人这般冒犯您,是不是圣人真元就得劈下来,直接挫骨扬灰,现在已经从酆都投胎了?”
连雪河一噎。
殷裁唇角一勾:“我却还活着。”
连雪河试图再威慑他:“你想见识下圣人真元,我现在也能成全你。”
殷裁低声笑起来,伸手轻轻托住连雪河的后颈,凑上前去同他呼吸交缠:“殿下,别哄骗自己了,你根本舍不得……”
连雪河手一缩,方才几近窒息的吻居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连总本能想躲。
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殷裁就单臂抚住他的后背,掌心温热顺着单薄衣袍和皮肤相贴,竟显得烫人。
……却只是轻轻抱住了他。
连雪河身体僵了僵,良久才冷冷道:“放开我。”
殷裁浑身暖烘烘的像是个小太阳,贴上来时将那点被雨浸入身体的寒意都给驱散得一干二净,他单膝跪在脚踏上能将连雪河整个人拥抱在怀里,明明如此强势的动作,却像只温驯的兽将额头抵在连雪河颈窝轻轻蹭了蹭,极其依恋。
“你推开我吧。”殷裁知晓连雪河这样的性子,不主动根本没机会,索性发挥赖皮大法牢牢抱着他,“只要你推开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黏着你了。”
连雪河手一顿,冷冷道:“你威胁我?”
话一秃噜出来,连雪河脸色微变,怀疑自己方才窒息缺氧把脑子都给憋失智了,竟说出这种胡话来。
简直愚不可及!
圣人,时间倒流吧。
圣人没空听他祈祷。
殷裁没逮着这话继续蹬鼻子上脸,也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回答:“没威胁,我在装坦然自若呢。就算我被打下了酆都,化为厉鬼也得继续缠着你。”
连雪河没说话。
殷裁窥着连雪河的神色,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被冒犯了也不揍他、想和他亲近又不肯更进一步,终于忍不住问:“连行淞,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连雪河眉间轻轻一蹙。
殷裁的心提了起来。
他不算蠢,能看得出来连雪河排斥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但假魂所表明的更是连雪河自己都没发现的更潜意识的需求。
连雪河厌恶像他前世父母那样的婚姻关系,却又在内心深处极度渴求被爱。
他要的爱必须要是独一无二,热烈且汹涌的,足够将他空荡荡的内心填满,但凡有一丁点杂质或退缩,他就会重新缩回原本铸就得坚硬无比的壳子里。
要想再把他撬出来,难如登天。
连雪河似乎在思考,在权衡利弊,久久都没说话。
只是沉默,没有拒绝。
殷裁又将心放了回去,将他凌乱贴在侧脸的乌发抚到耳后:“你不用担心圣人会有不满,我命很硬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他打就是了,只要不被打得魂飞魄散,我就还能回到你身边。”
连雪河忽地沉了脸。
殷裁心一咯噔,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连雪河伸手推开他的胸口,冷淡道:“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殷裁一怔。
连雪河敛袍从床上走下去,将外袍披在肩上动作极慢地穿衣,乌发铺在后背流水般拖曳至地,语调漫不经意。
“就算退一万步讲,我同你结为道侣,唯一的原因也只能是我喜欢,而不是得到谁的准许。我又不是物件,全三界不同意我也不在意。圣人不满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为何要这么作践你,好端端的将你推入险境任人羞辱打骂?我和你有什么仇,还是和自己过不去,非得用这种‘献身’的办法来报复你?”
殷裁一怔。
他在蛮荒九域伤惯了也死惯了,「清浊胎」之躯的起死回生bug更是能让他不顾生死,早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
殷裁眨了下眼:“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
连雪河侧身,居高临下睨他,轻嗤了声:“下回和人打架,记着先约法三章,别打脸、别打头,更别把你的耳朵当赌注输给饭馆当凉菜拌了我看扶摇的耳朵都比你的好八百倍。”
殷裁:“……”
殷裁泄了气。
“不过……”连雪河终于将衣袍穿好,偏着头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淡淡道,“等尘埃落定,你我皆活下来,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说完,殿下迈步朝外面走去。
殷裁慢半拍意识到连雪河这话的意思,登时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连雪河。
连雪河回避情感,更多感情过敏,这句话的意思几乎和“我愿意和你结为道侣”相差无几了!
殷裁围着他转了几圈,直勾勾盯着他,坦诚相待:“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连雪河睨他:“蹬鼻子上脸。”
殷裁没等到“不许”,顿时弯着眼眸又要攻击他的唇。
连雪河:“……”
讨打!
连雪河这次可不惯着他,拳头几乎挥出拳风,殷裁这回不再等着挨打了,毕竟有人心疼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在他手背上一亲。
“你前几天是有事要我做吧,尽管说罢,我义不容辞。”
连雪河面无表情:“当真?”
“真真真!”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行,这可是你说的。”
***
清晨,太伏学宫向金错台送来斋食。
连雪河虽然修了道,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不太喜欢吃辟谷丹,李归昼便让人每日按时按点送吃食。
连雪河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喝粥。
殷裁臭着脸和凌长风面对面:“让我,保护他?!”
凌长风也很排斥,但在连雪河面前没表现的太明显,只是温声细语道:“殿下,不必劳烦境主,我这段时日一直在金错台,不会再出门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大不了我一直跟在殿下身边。”
殷裁:“……”
当他死的吗?
殷裁霍然一拍桌子,沉声道:“誓死保护大侄子!”
凌长风:“……”
殷裁要隔绝一切吸引连雪河注意力的人,从刚开始的“呵,呵,要我保护他?”很快变脸成“我!要!保!护!他!”。
连雪河给他盛了半碗粥递过去,敷衍:“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殷裁受宠若惊地接过,一口闷了。
殷裁吃一堑再吃一堑,又被这个大饼给忽悠住。
凌长风简直没招了。
自那后,殷裁就开始像厉鬼似的跟在凌长风身边。
凌长风修行,他盘膝坐在旁边看;凌长风陪妹妹说话,他也跟过去插科打诨,偏偏殷裁话又多,一直在和他对话。
“……上次我不在,大侄子是不是吓坏了?安心,再来天谴我直接一口一个吃了。”
“别这么胆小,妹妹还需要你保护呢,得给孩子做榜样是不是啊妹妹!!!”
凌扶摇:“是啊!”
“妹妹!等我回头让人给你找个千里眼!顺风耳!好好看看你哥哥这副怂样!好不好?!”
“哈哈哈!好!”
凌长风:“……”
耳朵差点让他俩给喊聋。
凌长风面无表情,不想掺和两个大嗓门间的讨论,瞧见远处那只鹅正在溜达,抬手轻轻一招。
二条见充电宝在喊它,扑扇着翅膀飞过来。
凌长风爱屋及乌,抬手将二条抱起来,动作微微一顿。
这鹅原来这么重吗,那每回殿下抱着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殿下果然臂力惊人。
连雪河给二条佩戴的「淞」字玉佩上留有他的一道分神,不必亲身而至,二条接触凌长风后也能直接充电,且速度比两年前更快了。
二条幸福得眯起眼睛开始打盹。
只是还没充多少,忽地一只手将它一把拽起来,昆仑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闻就知道是谁。
二条幽幽看他。
“乖儿。”殷裁将鹅夺过去,淡淡道,“来爹这儿,给你小鱼吃。”
二条不想充饥,只想充电。
偏偏殷裁非不让它接近凌长风,吊儿郎当坐在那,二条一有从他身边离开的架势,他就像遛狗一样牵了下无形的绳,强行将鹅给拽回来。
二条:【……】
二条直接找连雪河告状:【他不让我靠近凌长风,这电充得好慢。】
连雪河耳畔清净,正在金错台看三界坤舆图,时不时写几封信传给春风卫,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道:“他总不能一直拘着你,趁他不注意跑了不就行了?”
二条:【可他拿我当狗遛,还用绳子拴我!】
连雪河拧眉,拿出弟子玉牌唰唰写了几行字传给殷裁。
【连傲天尊者:别拿我的鹅当狗遛,放开它。】
【吱吱唧唧:嗯?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难道说……】
连雪河眉一蹙。
就见下一封信飘了过来:【难道你在暗中窥探我?害,想看大大方方看,晚上沐浴后不穿衣服看都行,不收殿下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