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连雪河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像是从头顶传来。
连雪河捂住单边耳朵,蹙起眉头。
殷裁的眼神从来没有移开过,见他有一丁点不适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紧张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连雪河伸手在他侧脸上一抚,当做安慰,仰头看了看天,问:“你有没有听到谁在笑?”
殷裁还没回答,就听到四周猛地传来一阵大笑。
众位修士回过神来,全都发出如释重负的笑,那笑容越来越大,很快就两岸猿声啼不尽,变成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从今往后我们是不是就不必经历天谴了?!”
“畅快啊!我能再打十个!哈哈哈!”
殷裁一指在旁边吹牛的众人:“他们?”
连雪河却摇头。
不对,那声笑很熟悉……
这时,天边隐约出现一道紫金光芒,接着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刺破天际。
连雪河几乎被震得耳膜要破了,可看向四周所有人依然在欢天喜地地相拥庆祝,好似没听到这声凄厉叫声。
连雪河怔然望天。
缝隙被修补,天道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天道起死回生?
突然,头顶一个懒洋洋又熟悉到极点的声音幽幽传来:“哟,终于抓到了,给我下来吧你。”
连雪河:“?”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和琉璃破碎的声音,天幕似乎没那么暗了,放眼望去,破晓刚过,东边连海处隐约五光十色的朝霞。
朝阳倾泻而出,照亮三界四境。
天亮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个深夜过得极其漫长。
就在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万里无云的天幕毫无征兆地降下一道紫金天雷,不偏不倚朝着连雪河的脑门而来。
殷裁脸色一变,以身将他护在怀中。
出乎意料的是,那雷在落至两人头顶半寸时便戛然而止,一阵微风拂来,像是又轻又柔地抚摸了下连雪河的脑袋。
连雪河一愣。
随后那道吓人的天雷四散成细碎的光芒,没入四周遍体鳞伤的修士体内。
本来重伤最重的连静风倏地一睁眼,感知到强行突破而导致伤痕累累的经脉竟转瞬痊愈。
众人惊讶不已,又开始“哦哦哦”猴叫,赞美奇迹。
细碎金光随风而去。
连雪河摸了摸脑袋。
二条欢呼雀跃道:【雪河,据检测这方天地的伪神已经灭亡,如今已有了新的天道。系统任务已完成!】
连雪河:“……”
一绺轻柔的风拂起连雪河的发丝,朝阳挥洒下,四境好景色。
琅圣宫内,一朵莲花迎风而绽。
朝阳将莲花的影子照映得倾泻在窗边的书案上,上方放置着一本被翻到一半的书,一片莲花夹在那算作书签。
风一吹,将纸张吹得呼啦啦作响,刚好翻至最后一卷。
还未书写的后半卷本来一片空白,此时却写着三行龙飞凤舞的字,那笔迹瞧着极其狂放不羁,墨迹还未完全干涸。
「天道在上,圣人在上,我在上」。
第112章 神医啊
连雪河被他爹装了一脸。
不过也总算明白为何圣人会说补天是小孩子过家家了,原来爹有更大的理想。
不管怎么说,此事尘埃落定。
连雪河轻轻松了口气。
四周的人都在欢呼雀跃,人群拥簇中,连雪河下意识偏头看向殷裁。
殷裁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连雪河面露狐疑。
自他的魂魄险些被抓走后,殷裁的眼珠子就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耳畔一直都是“叮叮叮”个不停。
怎么忽然变了态度?
连雪河伸手想要去触碰殷裁的手,不料他却避之若浼,不着痕迹躲开他探来的爪子。
连雪河:“?”
连雪河头回主动示好却被拒绝,第一反应不是恼羞成怒,他知晓殷裁的异样肯定事出有因,直接问他:“怎么了?”
殷裁含糊了声:“没怎么,殷癸找急事我,我先去忙。”
连雪河睨了一眼,不远处殷癸正在和殷甲说些什么,看起来游刃有余,不像有什么非得境主定夺的急事。
殷裁撇过脸不和他对视,态度和往常不一样。
连雪河唇角翘了下,淡淡道:“好,你去吧。”
殷裁如释重负,抬步就走。
二条疑惑:【他怎么了?是受伤太重了吗?】
大反派血条没显示,只提示【0/7】,导致二条也没办法检测他的情况。
连雪河瞥了一眼大步走向蛮荒众人的殷裁,轻轻哼笑了声。
殷甲殷癸本来还在那叽叽喳喳,乍一瞧见境主过来,面面相觑,只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主上不是寸步不离跟着连行淞吗,怎么在最值得庆祝的时候却孤身离开?
殷甲察觉到不对,快步迎上来:“主上,出什么事了?”
殷裁面无表情大步走进那花里胡哨的“毛坯房”,冷冷道:“守好门,谁也不许进来。”
说罢,一道禁制倏地打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邪了门了。
殷裁进入灵芥帐篷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脸色煞白地扶着椅子坐在连榻上,他怔然望着自己发抖的手,本来受伤的地方没有愈合,反而渗出古怪的黑液。
他甚至能感知到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迸出,用尽全力才堪堪将其压制住。
这具躯壳明显出了问题。
偏偏殷裁拿「清浊胎」当摔炮时炸得倒是干脆,直到这时才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道该多留一截藕。
殷裁脸色苍白闭上眼,催动真元试图去修补这具身躯。
只是入定半晌,那股经脉的撕裂感如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消不去,殷裁隐约感知到身体就如同那乌黑血液般在缓缓流动。
垂曳背后的墨发发梢竟能受他操控,随心变幻。
这不是个好兆头。
殷裁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余光又落在腕间的金镯,呢喃道:“不能……”
“嗯?”连雪河问,“不能什么?”
殷裁:“不能被他看到。”
连雪河:“看到什么?”
殷裁顺嘴接了一句,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身边有人,愕然看过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到的,正坐在连榻上手肘撑着小案,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脱了鞋将赤着的脚懒洋洋地搭在那,层叠裾摆落在脚尖处,随着懒散的动作微微拂动。
这么会功夫,他已换了身新衣袍,许是为了应景,外头还披了件红色斗篷,雪白毛边和红意热热闹闹拥簇着他。
殷裁看着他,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还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吗?”连雪河眉眼带着笑睨来,“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什么呢?怎么,怕我嫌弃你?这脸也没破相啊。”
殷裁:“……”
连雪河刚说完,就见殷裁那张俊脸像是一尊瓷器骤然开裂,从额间到右下颌直直裂开一道缝隙。
连雪河:“……”
瞧他这张乌鸦嘴。
殷裁感知到不对,立刻抬手捂住半张脸躲开他的视线,哑声道:“你出去,我用真元修补一下就能恢复如初。”
连雪河淡淡道:“怕什么,你什么熊样我没见过?”
当年殷裁只有一团黑雾时各种变各种东西来恶心他,后来那黏糊糊的本源黑液也黏过他,如今还是个人形已算是上天眷顾了。
殷裁不语。
连雪河也懒得和他多说,直接伸手捏住殷裁的下巴,想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
殷裁不动,用下巴和他拔河。
连雪河:“……”
连雪河手一滑:“嘶……”
殷裁立刻回头:“伤到你了?……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