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狗笼里左右翻滚,厚重的尾巴不停拍打笼壁,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小狗委屈的嚎哭,震得整个车厢嗡嗡作响。
颠簸的路面让小狗控制不住排泄,温热的尿液浸透隔尿垫,一股淡淡的腥臊味缓缓弥漫在车内。
裴嘉恩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往后视镜瞟,一边平稳控车,一边分心安抚后座的幼犬:“恩恩安静点,别乱撞,会伤到自己。”
可幼犬完全听不进指令,反而因为主人的声音更加激动,脑袋疯狂往笼门缝隙钻,肥厚的鼻头蹭得通红。
没过两分钟,小狗猛地打了个喷嚏,细小的口水混合尿液气味飘到前排,江辞礼下意识皱起眉头,往车窗边挪了挪身子。
“怎么味道这么大?”江辞礼低头看向脚边不停嘶叫的黑米,又回头望向后座躁动不安的恩恩,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早知道这么能闹,我该提前做功课,完全不知道出门应激反应这么严重。”
裴嘉恩眼底藏着一丝无奈,却依旧耐心平稳开车:“第一次出门的幼犬几乎都会这样,等到医院先给它们喂点舒缓情绪的零食,会安稳一些。”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江辞礼慌忙回头,就看见恩恩疯狂蹬踏,把笼内的隔尿垫全部扒开,细碎的粪便粘在爪子上,又蹭到笼子四壁,原本干净的狗笼瞬间脏乱不堪。
小狗还浑然不觉,依旧来回冲撞,呜咽声撕心裂肺。
“完了,拉笼子里了,”江辞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怀里的大红螃蟹,“等下清理起来肯定麻烦。”
裴嘉恩腾出一只手从储物格抽出一包厚款消毒湿巾,递给后座方向:“先将就一下,别伸手进笼子,恩恩应激容易误伤人。”
江辞礼接过湿巾,侧身向后座探身,小心翼翼拉开狗笼一条缝隙,伸手进去擦拭沾染污物的笼壁。
刚伸进去半只手,恩恩猛地抬起爪子扑过来,尖锐的指甲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红印。
“嘶”江辞礼吃痛缩回手,手背传来轻微刺痛,泛红的划痕清晰可见。
裴嘉恩余光瞥见她手背上的红痕,心头一紧,找前方临时停车位缓缓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她,一把拉过她泛红的手腕仔细查看。
“之前多久打的狂犬疫苗?”她指尖轻轻摩挲那道浅痕,语气里满是担忧,从随身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幼犬指甲细菌……”
“回国没几天就打了,以前老被抓伤,长记性了,”江辞礼抽回手腕,“不用紧张,顶用。”
裴嘉恩拧开碘伏棉签,还是固执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涂抹一层消毒药液:“我多囤宠物出行安抚喷雾,下次出门提前喷在笼子里,能缓解应激。”
短暂停顿后,车子重新上路。
两只小家伙依旧闹个不停,黑米的抓挠声、恩恩的呜咽撞笼声交织在一起,填满狭小车厢。
江辞礼一手按住躁动的猫箱,一手抱着红色螃蟹,时不时回头安抚后座的小狗,来回折腾下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昨夜胃痛残留的疲惫再次涌上来。
裴嘉恩余光瞥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放缓车速,把车内空调调至温和温度,轻声开口:“累了就靠座椅歇一会,我来照看。”
江辞礼没有应声,只是安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心底五味杂陈。
二十分钟后,车辆平稳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两层小楼的宠物诊所干净明亮,门口摆放着宠物零食与玩具展柜,玻璃窗内能看见等候区温顺的猫狗。
两人各自拎起沉重的宠物箱,一前一后走进诊所大厅,刚进门,笼内的小家伙们闹得更厉害了。
前台护士笑着迎上来,递上一次性消毒垫铺在地面:“两位是预约好的幼犬首针疫苗和猫咪驱虫体检对吧?先把箱子放这边,分开摆放,猫狗近距离接触容易加重应激。”
裴嘉恩点头应声,将恩恩的狗笼放在大厅一侧,江辞礼把黑米的猫箱摆在另一侧,中间隔了半米距离。
护士拿来两份基础信息登记表,两人并排坐在等候椅上填写资料,怀里的螃蟹被江辞礼放在腿上。
裴嘉恩瞥了江辞礼一眼:“咱们非得抱着吗?”
“别管。”
于是裴嘉恩老实了,没再多问。
填表间隙,江辞礼一边写信息,一边分心伸手隔着笼子安抚黑米,顾此失彼,笔尖好几次写错文字。
裴嘉恩见状拿起宠物零食,拆开包装递到狗笼缝隙哄着恩恩:“安静一会,乖。”
恩恩闻到肉干香气,终于停下冲撞,低头小口啃咬零食,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
黑米却对零食毫无兴趣,依旧焦躁地抓挠箱体,江辞礼只能把猫箱抱到腿上,隔着透气孔反复抚摸猫咪脑袋。
折腾十多分钟,两人终于填完所有表格,将资料交给前台护士。
没过多久,诊疗室医生推门出来,先示意带猫咪黑米进入诊室做基础体检。
江辞礼拎起猫箱跟着医生走进房间,裴嘉恩留在大厅照看恩恩。
诊疗室内摆放着诊疗台、抽血仪器、便检器皿,消毒水气味淡淡萦绕。
医生轻柔打开猫箱,黑米瞬间紧绷身子,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开,张嘴做出哈气攻击的姿态。
“猫咪应激反应有点重,先不要强行抱它,用零食诱导一下。”医生拿出猫条放在诊疗台上,慢慢后退留出空间。
江辞礼蹲在一旁,打开猫箱门,轻声呼唤黑米的名字,一点点把猫条递到猫咪鼻尖。
黑米迟疑许久,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小口舔舐猫条,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
趁着猫咪进食的间隙,医生快速上手,轻柔检查耳道、皮肤、牙齿,测量体温,整套流程下来还算顺利。
可到抽血环节,黑米瞬间剧烈挣扎,四肢胡乱蹬踏,锋利爪子四处挥舞。
江辞礼慌忙上前按住猫咪身体,胳膊被爪子划出两道浅浅红痕,疼得她倒抽冷气却不敢松手,生怕猫咪乱动被针头伤到。
医生动作利落,快速抽取少量血液,放入检测试管:“等半小时血检报告出来,再做体内外驱虫,顺带采集粪便样本,排查寄生虫。”
江辞礼松开按住猫咪的手,低头看着胳膊上新添的划痕,轻轻叹了口气。
怀里的红色螃蟹被她放在诊疗台边缘,仿佛只有这个玩偶能稍微平复她慌乱的情绪。
另一边大厅,裴嘉恩带着恩恩进入隔壁诊疗室接种疫苗,一踏进陌生诊疗室,恩恩立刻往裴嘉恩腿缝里钻,庞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小腿,不停发抖。
裴嘉恩弯腰将小狗抱进怀里,指尖顺着蓬松长毛轻轻安抚:“别怕,打针只有一点点疼,忍一下就过去了。”
医生先给恩恩做基础身高体重测量,耳道皮肤检查,确认幼犬身体健康无感冒腹泻才准备疫苗针剂。
针头刚靠近小狗胳膊,恩恩瞬间剧烈挣扎,庞大的身躯在裴嘉恩怀里来回扭动,嚎哭声响彻整个诊疗室。
裴嘉恩收紧手臂牢牢固定住小狗,额头微微渗出薄汗,一边轻声哄劝,一边配合医生完成注射。
疫苗推入体内的瞬间,恩恩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眼眶湿漉漉地埋进裴嘉恩颈窝,细小的眼泪沾湿她的衬衫领口。
“好了,针打完了,奖励肉干。”
医生递来一大包幼犬零食,又叮嘱道:“七天内不能洗澡,少量多次喂温水,观察精神和食欲,出现呕吐发烧及时送医。”
“还有就是我看你们家猫狗双全,回家之后必须分开隔离三天以上,彼此气味刺激容易互相应激,不要放在同一房间。”
裴嘉恩认真记下医生每一句叮嘱,反复确认隔离时长、洗澡禁忌、疫苗不良反应,严谨的模样如同梳理案件细节。
等恩恩情绪平复,又配合医生采集粪便样本,完成幼犬基础筛查,流程才算全部结束。
半小时后,两份体检报告全部出具,黑米身体健康,仅有轻微体外寄生虫,按时驱虫即可。
恩恩各项指标正常,首针疫苗接种完成,后续按时接种剩余针剂。
医生分装驱虫药、体外驱虫滴剂,一一交代使用方法,两人仔细收好药品,拎着依旧躁动的宠物箱走出诊所。
返程路上,两只小家伙安静了不少。
黑米抽血折腾一番,疲惫地蜷缩在猫箱角落,不再抓挠箱体。恩恩打完疫苗浑身乏力,趴在狗笼里闭目休憩,只剩偶尔细微的哼唧。
裴嘉恩悄悄打量副驾的人,看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轻声开口打破沉默:“等下回家我先清理狗笼里的污物,你好好休息,等会我去楼下超市买新鲜食材,给你做养胃杂粮粥和清蒸鸡胸。”
江辞礼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复杂情绪:“我们说到底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事事费心照料。”
话音落下,车厢内瞬间陷入凝滞。
裴嘉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目视前方路面。
一路无话,车辆平稳开回小区楼下。
两人各自拎起宠物箱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安静的屋子立刻被小动物细微的动静填满。
裴嘉恩稍加思索,开口安排:“黑米放在我卧室,恩恩在你房间。”
江辞礼没有异议,拎起装着恩恩的狗笼走进自己卧室,将笼子放在窗边透气位置,又拿出柔软毛毯铺在笼内安抚疲惫的小狗。
恩恩一进熟悉的房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趴在毛毯上闭目休息,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
安顿好小狗,江辞礼走出卧室,恰好撞见裴嘉恩抱着黑米走进主卧,灰色猫箱被安置在床头柜旁,黑米安静蜷缩在箱子里,懒得再动弹。
处理完两只小家伙,裴嘉恩转身走到江辞礼身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螃蟹上,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晚上我能不能去你房间睡?”
江辞礼闻言,眉峰骤然蹙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怀里的螃蟹挡在身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不行。”
裴嘉恩眼底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指尖微微蜷缩,克制住上前靠近的冲动,轻声追问:“为什么?昨晚我们明明……”
“昨晚是特殊情况,”江辞礼打断她的话,杏眼直直看向裴嘉恩,眼底藏着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执拗,“猫狗要分开隔离,我们也该保持距离,各自冷静。”
“我没有别的想法,就像从前警校一样,只是单纯靠着说说话,不用聊那些拉扯不清的感情。”
“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江辞礼指尖用力攥紧螃蟹软乎乎的蟹螯,心底酸涩翻涌,“这样模糊不清的相处,我不想再继续。”
裴嘉恩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僵硬,眼底翻涌着思念、委屈与无力。
“我只是害怕……”她低声辩解,话到嘴边又尽数咽回腹中,再多的胆怯与顾虑,在江辞礼决绝的目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辞礼轻轻侧过身,往自己卧室方向退:“今晚别过来找我。”
第25章 复发
夜色浸满整间屋子,窗帘拉得严实,只留窗外零星路灯漏进几缕微弱昏光,裴嘉恩果真安安静静待在主卧,没有半分越界的动静。
江辞礼蜷缩在自己卧室宽大的床上,怀里牢牢圈着熟睡的恩恩。
小狗蓬松厚重的毛发暖烘烘贴在她小腹,本该是安稳治愈的深夜,可胃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像是吞了一团滚烫的炭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心口,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比昨夜空腹的绞痛柔和几分,却绵长磨人,反反复复揪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恩恩抱得更紧,温热柔软的小狗身躯勉强抚平一点生理上的难受,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江辞礼侧过脸蹭着小狗柔软的毛,无声地抹掉眼角湿意,床尾那只大红毛绒螃蟹被她捞进怀里,蟹螯软乎乎抵着心口。
纠结拉扯许久,胃里的灼热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熬越难受。
江辞礼咬了咬下唇,心里反复权衡裴嘉恩明天一早要去检察院上班,案卷堆积如山,早起还要处理各类民事检察案件,自己贸然敲门,难免打搅她休息。
可生理上的不适实在扛不住,加上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想要靠近裴嘉恩的念想,终究战胜了顾虑。
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把小狗安置在铺好毛毯的狗笼里,顺手将红色螃蟹抱紧,赤着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缓步走到主卧门前。
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两秒才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力道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的寂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