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长久留在这里,甚至回国都是错的。
她蹲下身,从衣柜最底层拖出自己来时带来的大号行李箱,拉开拉链,开始收拾物品。
一件件叠好连衣裙、衬衫、外套,护肤品分装进收纳袋,桌上摆放的写作手稿、笔记本、钢笔全部整理整齐,收纳进帆布包。
动作缓慢,没有哭声,只有指尖偶尔顿住,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刻意放轻所有动静,拉衣柜、叠衣服、合行李箱都小心翼翼,生怕隔壁洗漱完毕的裴嘉恩听见动静过来,看见她此刻脆弱狼狈的模样。
收拾到深夜,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拉合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江辞礼坐在床边,环顾这间住了多日的卧室,目光扫过床头柜裴嘉恩给她准备的温水杯、沙发上两人一起盖过的薄毯以及那只橙红色的螃蟹,心底酸涩翻涌。
她静静坐在床边,晚饭她给裴嘉恩发了消息说不吃,于是就一直坐着,直到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城市彻底陷入沉寂。
墙上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凌晨四点,天边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江辞礼站起身,提起行李箱拉杆,动作轻缓地拉开卧室房门。
她驻足在裴嘉恩房门口停留几秒,指尖悬在门板上方却终究没有敲门,昨夜掉落在床底的旧日记本依旧静静藏在黑暗深处,承载着她全部年少心事被她遗忘在这间房子里。
短暂驻足后,江辞礼攥紧行李箱拉杆轻轻推开入户门,晨光微弱,她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向楼下,没有回头。
第32章 迟来的告白
裴嘉恩醒来时莫名心慌,她心头猛地一沉,迅速坐起身,狼尾短发凌乱垂在额前,赤脚踩过微凉木地板走向主卧。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便敞开,屋内空荡荡的,衣柜底层原本放置江辞礼行李箱的位置只剩一道浅淡压痕,所有属于江辞礼的衣物、书稿、护肤品尽数消失,只余下窗台两盆绿植孤零零立在原地。
床头柜平整摆放着一张米白色便签纸,旁边压着一张银行卡,裴嘉恩弯腰拿起纸条,指尖微微发紧,娟秀柔和的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划都透着疏离。
【嘉恩:这段时间暂住你家,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所有风波都因我而起,日常起居、食材药费、美甲出行开销,我一并结算清楚。这张卡里的钱足够覆盖所有支出,算是一点补偿,你不必推辞。】
短短几行字,割裂感扑面而来。
裴嘉恩捏着便签,指节泛白,银行卡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心底涌上说不清的酸涩与慌乱。
她从没想过江辞礼会用金钱划分两人之间的边界,仿佛这段朝夕相伴、彼此袒露软肋的日子只是一场可以用钱结清的暂住。
她将银行卡随手放在梳妆台,转身开始收拾遗留的零碎杂物,打算把房间彻底整理干净。
弯腰擦拭床底灰尘时,指尖触到一本硬壳本子,边角磨损泛黄,褪色警校校徽封面露在阴影里。
裴嘉恩迟疑片刻将本子捡了起来。
封面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是江辞礼常年用的护手霜味道,她指尖摩挲校徽纹路,犹豫许久终究轻轻翻开扉页。
通篇是十八岁青涩字迹,密密麻麻记录警校时期的心事,大多绕着她。
翻到日记中段某一页,一行文字骤然攥住裴嘉恩全部注意力,她呼吸一顿,反复重读那一段记录。
【借她的电脑完善《春日悖论》大纲,偷偷把她电脑壁纸换成了我的照片,嘻嘻。】
这一行字像一道突破口,瞬间打通裴嘉恩所有取证思路。
连日来证人证言只能佐证社团草稿流出,缺少完整原始电子底稿,庭审证据链始终差最关键一环,如今日记给出完美取证方向。
裴嘉恩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杨思宜电话,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思宜,有本案关键证据线索。”
电话那头杨思宜刚抵达律所,听闻事关抄袭案核心证据,当即应允,半小时内驱车赶来。
等待杨思宜的空档,裴嘉恩坐在床沿,从头至尾读完整本日记。
从十八岁第一次心动、反复追问心意只换来沉默的委屈,到出国七年无尽思念、重逢后藏不住的欢喜,一字一句剖开江辞礼敏感缺爱的内里。
日记末尾那页未送出的告白草稿,字迹被泪水晕开大片,看得裴嘉恩心口发闷,七年错过的误会、胆怯、隐忍,尽数压在心头。
门锁转动,杨思宜拎着取证专用笔记本电脑进门,一眼看见裴嘉恩手中的旧日记:“什么关键线索,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裴嘉恩把日记摊开,指向那一段关于电脑文档的记录:“江辞礼当年用我的私人电脑写完完整小说大纲,我没有删除文件、清理缓存的习惯,系统会留存文档创建、编辑、保存日志,还有临时备份文件,这份电子记录是能直接锤死叶楚楚剽窃的铁证。”
杨思宜立刻正色,打开随身取证设备,两人移步书房,杨思宜严格按照取证规范操作,检索七年前对应时间段的文档操作痕迹。
起初扫描结果一片杂乱,无数旧课件、法条文档堆叠,杨思宜耐心筛选创建时间,锁定日记所在的时间区间。
半小时后,屏幕上跳出一份命名《春日悖论大纲》的文档缓存副本,附带清晰创建时间、多次修改记录、原作者账户登录信息,文档内完整剧情框架,与叶楚楚后期发布的弃坑草稿高度重合,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闭环。
杨思宜将全部电子数据加密存档,刻录取证光盘,做好书面取证笔录。
裴嘉恩收好光盘与日记,心底一块大石落地,可一想到江辞礼独自搬回空房子,三餐不规律、常年胃病缠身,又满是担忧。
两人简单核对后续庭审流程,杨思宜带着取证设备先行离开。
裴嘉恩简单更换检察制服,将日记本妥善收进公文包,驱车前往单位上班。
一上午的民事检察案卷处理,裴嘉恩心神不宁,反复翻看手机,江辞礼没有发来一条消息,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她来不及去食堂就餐,拿上公文包驱车直奔江辞礼独居公寓。
密码锁输入江辞礼告知过的密码,门轻轻推开,屋内拉着厚重遮光窗帘,光线昏暗,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道纤细身影。
江辞礼直直倒在布艺沙发,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右手无意识攥紧小腹,呼吸浅而微弱,手边散落着空咖啡杯。
裴嘉恩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轻拍她肩膀低声呼唤,江辞礼毫无回应,指尖触到她皮肤冰凉,是典型低血糖昏迷症状 。
她立刻将江辞礼调整为侧卧位,解开连衣裙领口,保证呼吸道通畅,不敢随意喂食糖水,迅速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清晰报出详细地址与患者症状,同时用外套裹住江辞礼冰凉身体,守在一旁时刻观察呼吸状态。
救护车十分钟抵达,医护人员现场快速检测血糖,数值远低于安全标准,立刻将江辞礼抬上担架送往就近医院急诊。
急诊室内,医护静脉推注高浓度葡萄糖,半小时后江辞礼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涣散,许久才看清守在床边的裴嘉恩。
“你怎么……”她声音虚弱沙哑,胃里隐隐传来钝痛,常年胃病加上空腹低血糖,浑身酸软无力。
裴嘉恩坐在病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藏不住后怕:“手机一直不接,我放心不下才去的家里找你,你一整天不吃东西靠咖啡硬撑,是想把自己身体拖垮?”
江辞礼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输液观察两小时,医生确认血糖恢复稳定,叮嘱必须规律三餐、禁止空腹,裴嘉恩办理出院手续,没有给江辞礼拒绝的余地,直接扶着她走向停车点。
“我不跟你回去,我自己住这边就好。”江辞礼脚步虚浮,试图挣脱她搀扶的手臂。
裴嘉恩牢牢扶住她腰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你现在这个状态,独自住在这里我不可能放心,先跟我回家,养好身体再说别的。”
一路无话,车子重新驶回裴嘉恩家中。
进门后裴嘉恩先把江辞礼安置在沙发,转身走进厨房煮暖胃小米粥,搭配清淡小菜,端到她面前盯着她全部吃完。
收拾完碗筷,裴嘉恩回到客厅,将那本泛黄的旧日记轻轻放在茶几上,直视江辞礼慌乱躲闪的双眼。
“日记我看完了。”
江辞礼浑身一僵,指尖紧紧攥住裙摆,脸颊瞬间泛白,满心羞耻与慌乱,只想低头逃避。
裴嘉恩缓缓坐到她对面,伸手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七年前在警校,我怯懦沉默,因为考虑的很多,我也自诩是一个传统的人,没喜欢过什么人,更别人同性了......我以为回避可以让我们停在原地,停在一个舒适的朋友距离,这样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守着你。”
“后来眼睁睁看着你带着满心失望离开,我错过你,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一直仗着你的喜欢和偏爱欺负你,想着你舍不得离开,一次又一次降低你的期待。”
“但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无法承受你离开的后果,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恨过你,恨你的承诺随口说来却不履行,恨你居然真的舍得丢下我。”
“重逢之后,你身陷网暴骚扰,我拼尽全力维权,不是出于律师职责,是我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但这话多少有些冠冕堂皇,因为你至今最大的委屈好像都是源自于我,我很抱歉。”
“还有我姐姐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认同过,我的前途、我的人生,从来不该用疏远你来换取。”
她指尖摩挲江辞礼缀着银钻的美甲,眼底盛满隐忍多年的温柔与直白心意,一字一句清晰告白:“阿礼,我喜欢你,从十八岁警校初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那你的家人怎么办呢?”江辞礼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最担心家人受到非议吗?还有你的前途,又该怎么办?”
裴嘉恩笑了:“没有你我才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辞礼怔怔看着她,眼眶瞬间红透,积攒整夜的委屈、酸涩、自卑全部翻涌,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砸落在手背上。
裴嘉恩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泪水:“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别再离开我了。”
第33章 情敌和季少微
江辞礼垂着眼,长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七年错过的误会、年少被冷落的委屈、被网暴围困时孤立无援的恐惧,还有同居朝夕相处里,她一点点窥见裴嘉恩清冷外壳下独一份的偏爱,万千情绪揉作一团堵在喉咙。
她轻轻“嗯”了一声,默许裴嘉恩可以追求自己。
裴嘉恩紧绷多日的肩线骤然松弛,弯腰收好茶几上的日记,回头看向江辞礼:“你的东西都挪去主卧,可以分被子但不能分床睡,我怕你哪天又不高兴生闷气自己跑掉。”
江辞礼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份安排。
傍晚时分,两人驱车前往江辞礼先前独居的公寓,厚重遮光帘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满地散落空咖啡杯,空气里弥漫着冷咖啡苦涩呛人的味道。
裴嘉恩拉开窗帘,晚风裹挟落日余晖涌入室内,驱散连日积压的沉闷。
她做事利落规整,有条不紊打包江辞礼的冷调黑茶色卷发打理工具、成套彩妆、几副金边圆框眼镜、未完结的长篇书稿、常备胃药,还有她一衣柜风格张扬的各色长裙,短短半个钟头,两只大号行李箱便塞得满满当当。
裴嘉恩将属于江辞礼的物件尽数运回自家公寓。
主卧空间宽敞通透,衣柜一侧原本只摆放裴嘉恩偏简约中性的检察制服、素色休闲便装。
此刻她特意腾出大半区域,分门别类挂好江辞礼各式各样的衣裙,梳妆台清空完整一半台面,整齐摆上玫瑰护手霜、粉底液、各色唇釉与几副眼镜。
江辞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漫开一点细碎暖意,却始终清醒地记得,眼下只是裴嘉恩单方面追求自己,二人并未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彼此之间仍该保有分寸。
宽大柔软的床铺分左右铺好两床独立薄被,裴嘉恩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我保证不越界。”
可入夜躺下后,裴嘉恩总无声悄悄挪过去,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轻轻将人圈在怀中,用自身温热的体温缓缓裹住她。
江辞礼僵硬一瞬,却也没有用力推开,安分地靠在她怀里,七年悬而不定的心难得寻到片刻安稳,一夜沉静无梦,没有半分梦魇侵扰。
次日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漫进房间,柔和晨光落在枕头上。
江辞礼率先醒过来,侧头望着身侧熟睡的裴嘉恩,狼尾短发散乱铺在枕间,锁骨那颗淡痣清晰落入视野。
她指尖只敢隔空虚虚碰一下,不敢真正触碰对方,生怕打破眼下这份微妙平衡。
没过多久,裴嘉恩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声道了句早安。
两人依偎着闲聊片刻,江辞礼忽然想起前一晚收到楚茗发来的消息,神色微微一敛。
“今天楚茗会陪着少微姐回国,航班上午十点落地,我要去机场接机。”
裴嘉恩闻言了然颔首,江辞礼海外攻读硕博多年,常年与楚茗、季少微住在一起,三人交情深厚,彼此十分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