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阿梨炸了。
“糕糕!”薛意伸手把糕糕整个人捞开的时候,猫已经蹿出去了。
她把小孩放到地上,“她挠你哪儿了?”
“Nowhere! She is a good girl, she didn’t scratch me!”
“Okay, go and wash your hand.”
后来还是曲悠悠在厨房里发现的。薛意来拿盘子,弯腰的时候领口敞了一下,锁骨底下两道很细的红痕,一直往里去。
“你怎么搞的疼不疼?”
“不疼。”
“都出血了。”
曲悠悠把盘子夺过去往台面上一放,拽着她进了洗手间。
解开她的领口,一边擦碘伏一边心疼地碎碎念,说猫抓伤要消毒的,说你怎么不吭声,说你什么时候能看着点自己的事。
薛意靠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她。
“为什么用左手。”
曲悠悠:“?”
“你右手更稳。”
“…你!”曲悠悠用右手打她:“薛意!“
嘟嘟囔囔擦完了,曲悠悠望着她胸前敞着的那抹雪丘,忍不住低头轻咬一口。
再细心地将扣子一颗颗扣上。抬头一看,她还看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薛意顿了顿,“刚才小米努嘴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
“真的,连撅着的时间都一样。”
“你出去!出去出去!哄你妈去。”
曲悠悠收拾着棉签,想起双方家长那个僵持着的样子,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
薛意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压在镜子前的台面上。
欺身吻她。
曲悠悠默默地回吻,没有说话。
吻着吻着,身子一轻,被薛意抱着坐到了台面上。
“大人小孩,都在外面呢。“曲悠悠轻声嗔道:“别闹!”
薛意不理她,顺着脖颈,删减。
“小意!”曲悠悠抵着镜子凌乱地轻喘,双手扣在台面边缘,越收越紧:“你乖一点,等晚上,回房间再做…”
薛意抗拒地轻哼了声,删减。
“大人小孩,都在外面呢。”薛意含着她,抽出一口气来警告她:“别叫。”
…
后院泳池边的柠檬树下,放着两把躺椅。
有雪将其中一把放平了些,躺下来,闭目养神。
照云也坐下来,把线衫外套的扣子扣好。
她这辈子没坐过那么久的飞机。哪怕是头等舱,十几个小时多少也感觉腰有些酸,脚有些肿,脑子里有些飘飘忽忽。可天还亮着,加州的暖阳下,她一点也不想睡。
“个么,小悠悠是侬家小囡啊?”有雪忽然说。(“小悠悠是你家孩子?”)
“是啊。”
“难怪,伊蛮鬼。“(”她蛮古灵精怪的。“)
“哪里,悠悠么小赤佬,人来疯哉。“照云躺下,偏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泛着涟漪的笑意:“还是侬屋里个小意意好,文文静静,个副聪明相,真是搭侬小辰光一式一样。“(“还是你家小意意好,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个小囡,一个个都叛逆。“(“现在的小孩。”)
“由伊拉去好哉,伊拉开心就好。伊拉开心,阿拉也开心。”(“由她们去好了,她们开心就好。她们开心,我们也开心。)
“是啊..”有雪微微睁眼,看着上空通透的蓝天:”阿拉也开心。”
照云默默看了她会儿:“今朝见着侬,真个欢喜。”
有雪只叹了口气,这话却没接起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她:“侬有几个小囡?”(“你几个孩子?”)
“两个。”照云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无花果树上,数着叶片:“搿个大一点,是大姐,伊还有个弟。”(“这个大一点,是姐姐,她还有个弟弟。“)
“侬呢?”
“我也是,两个囡。”(“两个女儿。”)
两个人静了会儿。
“老头子还在吗?”
“不在了。一八年走的。你的呢?”
“也不在了。”照云说,“我那个人,老实的。一辈子出海,五十几岁就没了。”
“…“
“对你好吗?”
“还好。”照云别了别头,“他晓得我不是那种地方的人。也不多问的。”
有雪没有接。
远处有遛狗的邻居路过。柠檬树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回去过。”她又说起来:“六几年回去过一次。那条街已经拆掉了。”
“…嗯。”
“我去问过。人家说你们家那个铺子,五六年就没有了。”
“五五年。”照云纠正她,“五五年就交上去了。”
“我不晓得。”
“侬那个时候被下放了,晓得什么。”
照云说得很轻松,说完自己拍了拍膝盖,笑了笑。
有雪却没有跟着笑。
照云抬手在藤椅扶手上握了一下,又松开:“我也回去过。”
“七几年的时候,那时候你家二哥哥还在。伊讲侬先去了北边。后来七八年,赶上了公家第一批送出去留学的。”照云抿了一下唇,“出息的呀。”
“出息什么了。”有雪摇摇头。
“我一直晓得侬要出息的。侬小辰光看书,我拿小笼包给侬吃,侬看着看着就把包子放冷掉了。”
有雪低了低头,终于转头看她。
红着眼眶笑了一下。
第98章
年后,一家糖水铺的小笼包正式上线。
曲悠悠五点半就到店里。皮冻在前一天夜里熬好,蟹是在当天早上现拆,都板街那家六点开门,她排第一个。
九点开门,第一笼卖给了隔壁店的陈伯。
陈伯是香港人,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看着菜单上新添的那一行看了很久,一脸怀疑:“糖水铺卖小笼包啊?”
“试试嘛陈伯~”
“…好啦好啦。”
他坐下,很客气地夹起一个,很客气地咬开一个小口。
然后就不说话了。
一整笼闷头吃完,他抹抹嘴,站起来:“再来一笼!”
十点半,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上海人,会计师,点了一笼。中午,四个留学生来了一笼。下午,一对ABC情侣来了一笼…
才是第一天,曲悠悠没什么自信,没备太多料。三点四十,最后一笼出笼。裴山叶把“小笼包今日售罄”的牌子挂出去,回头看她:“明天多备些。”
“多一半够吗。”
“不一定。”她指了指日历,“广告我可是各处打出去了哈,Facebook和小地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问了,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不少预订单呢。”
曲悠悠翻了翻。有订两笼的,有订三笼的…还有有一条私信写着“五笼,要蒸好的,明天五点半来拿”。
曲大厨小笼包,意外地受欢迎嘛。曲悠悠换下厨师服,洗手洗脸,望着镜子里自己湿润明亮的眼,突然觉得有些得意。
她这二十来年的人生,也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
超市理货,时薪二十块五。留念的实习生,替她妈跑质检。清仓那两个月的直播,站在临时搭的棚里喊“三、二、一,上链接”。然后就是现在,在后厨包小笼包。
在这个年月要向别人或是外头的HR数她这几样,大概要觉得丢人。还要被嫌弃,说你不垂直,说你在肯德基炸过薯条的经历怎么能拿到麦当劳炸鸡翅呢?
可她懂食品工程,知道什么叫水分活度、美拉德反应,知道为什么皮冻放两天会析水。她也真的会做菜。她还在镜头前站过几个月,知道怎么让一群陌生人愿意听她讲一件食物到底美味在哪里。
而正是这些看似没有主线的人生经历,零零碎碎,五光十色地拼拼凑凑出了她这个人啊。百分之百死亡率的人生,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只是从前,她好像一直是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工作的。为学校做,为公司做,为她妈妈做。
曲悠悠掏出手机,把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挨个打开。在每一个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开业动态:“旧金山都板街,一家糖水铺。曲大厨小笼包正式开卖。很高兴再见!”
配图是她今早拍的蒸箱掀开的那一瞬间,白汽把画面隐约掉了一半,吹弹可破的小笼包们可可爱爱地趴着呢。
发完她给南海见打了个电话。

